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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师兄重生了
作者: 一只慕酒
简介:
　　〔偏执绿茶黑化攻〕×〔重生淡然隐忍受〕
　　作为一个善妒又自私的反派角色，洛云舟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重生。
　　可能……花朵终究需要绿叶作陪。
　　而他，就是那枝绿叶。
　　他的作用始终只是去映照师弟的温柔与良善。
　　污泥又怎能比得上白月光呢？
　　既然得不到，洛云舟也不再去争，过往皆已成云烟。
　　*
　　一个长年混迹于市井之人，自然懂得如何去讨得别人欢心。
　　林栀就是这样，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身上。
　　他晦暗不明地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心中翻涌的恶欲几近化作实质：现在师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
　　但变数总在一瞬间，三师兄死了，死在了那个凄寒的冬夜。
　　那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年就此陨落。
　　偌大个师门瞬间分崩离析。
　　望着少年的冰冷安静的面容，是他……亲手将少年逼上了绝路。
　　林栀死前留下一滴血泪，待再睁眼，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攻是林栀，1v1不换攻 he）

重生
　　冽冬时的扶雪峰仿若将一切都给封住了，原本开在枝头的桃花也全部凋败。
　　黏腻刺骨的湖水顺着口鼻大把的灌进来，洛云舟的身体不断的下沉，四肢犹如注满了铅，动弹不得。
　　自己……是要死了么？
　　洛云舟有些想笑，但此刻的环境却限制住了表情，只能冒出几个泡泡来。
　　现在师父他们在做什么？
　　想来定是围着小师弟嘘寒问暖吧。
　　分明还约定着明年一起过二十二岁的生辰，却已经无人再关心他。
　　【这一世活得真像个笑话，还去妄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洛云舟啊洛云舟，贱不贱啊？
　　死后，他们定会将我完完全全地遗忘吧，甚至还会大声较好。
　　谁让我……这么自私又惹人厌呢？】
　　少年眼神涣散的望着周围将他紧紧绞住地水流，没有一丝光亮。
　　在彻底闭上眼的那刻，他只觉眼前再次浮现小师弟的面容来。
　　上挑的眼眸满是得意之色，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若有来世，我定要离你们远远的，不会再重蹈覆辙。】
　　*
　　“洛师弟……洛师弟？”
　　“洛师弟，你发什么呆呢？”
　　洛云舟只觉耳中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周围乱糟糟的听不清说什么。
　　自己不是死了么？这里莫不是鬼界？
　　“师弟！”
　　伴随着耳边的一声叫喊，洛云舟迷离恍惚的眼神这才清醒过来。
　　少年还有些摸不准状况，看着眼前的大师兄以为是出了幻觉：“顾师……兄？”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师兄喊了几声都不见你回应。你身子骨弱，可经不起风吹。”
　　顾淮温和轻柔的嗓音总是没由来的能让少年安心，但此刻更多的是疑惑。
　　洛云舟没有答话，只是望了望周围熟悉的景色，诧异地有些磕巴：“这里……不是扶雪峰么？我怎么会在这……”
　　“在说什么呢。你不在这还会在哪？”顾淮揶揄着像往常般打趣，“莫不是被风吹傻了吧？”
　　扶雪峰？
　　一个诡异又震惊的念头浮现在少年脑海中，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这是……重生了？
　　“师兄！”洛云舟手忙脚乱地握住顾淮的手臂，柔软的触感让顾淮心头一阵悸动。
　　少年眼眸眨动着，眼尾通红，泛着泪意，“今夕……是何年？”
　　“这才刚过完十九岁生辰，这么快就忘啦？不过，生辰礼物可不会再多备一份。”
　　十九……十九。
　　洛云舟仿佛没了气力，失魂落魄地倚在门柱上。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脸色苍白而又脆弱。
　　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形，让人看了喉头一紧，师弟这是怎么了？
　　顾淮正欲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
　　“大师兄——三师弟——”
　　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正急急朝此处赶来，站定时带起一阵末冬的寒风，吹得洛云舟一颤。
　　顾淮看着冒冒失失的郁锦，当下就是一顿教训：“你这般急躁，要是将外面的寒气带了进来，唯你是问。”
　　洛云舟听到此话神情微微一动，勾起唇角，却未置一词。
　　“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郁锦摆摆手，风风火火道，“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嘛，就在刚才，师尊带了个小少年回来！你要做师兄啦！”
　　小少年？
　　“……”顾淮皱了皱眉，同时下意识看了眼洛云舟。
　　要知道，云舟师弟素来最喜欢缠着师尊，心思也是极纯，不论是高兴还是难过的情绪一向都是写在脸上的，现下他倒是先替人担忧了起来。
　　而此时洛云舟的心情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不过是再将那些个日子再重来一次罢了，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个少年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师弟，唤作林栀。
　　但只要听到‘小师弟’这三个字就觉得无比钝痛，仿佛看见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赤裸裸地想自己炫耀着。
　　洛云舟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一株绿叶生来就应该为鲜花做陪衬，又岂能去肖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阵无言，二人皆是神色各异，而郁锦偏生的是个粗神经，又开口道：“师兄师弟，你们怎的不说话了？”
　　“师尊自有他的考量，又何必去纠结此事。”顾淮道。
　　“可咱们扶雪峰许久未有新师弟了，这说不准，是师尊打算再收个徒弟呢？”郁锦接着道， “我可从未见过师尊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衣食住行皆是亲自安排的。”
　　“二师兄说的极是，师尊何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此时洛云舟淡淡地开口，让人有些摸不着他的意味。
　　顾淮此时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忙对洛云舟说道：  “师弟别介意，你二师兄说话就是这样不过脑子。”
　　“是呀是呀，我也不过是随意猜测，”郁锦听见洛云舟的话语也是后知后觉，讨好似的安慰道：“师弟不必担忧，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师弟。”
　　洛云舟摇摇头，微微攒出一个笑，还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眼里却无半点笑意，人在狐毛大氅的衬映下显得愈发白净娇小。
　　颇能激起人深深的保护欲。
　　不知为何……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但洛师弟却总是这般恹恹的神情，好像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
　　正是二月末，初春破开了薄冰，扶雪峰上厚厚的积雪也渐渐消融，庭院前正开着零星的几枝桃花
　　洛云舟对重生一事仍有浓郁地不真切感，只觉得周身都好疲倦，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啊。
　　少年的唇紧抿着，嫣红且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按揉一番。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被人不断遗忘，不断指责的时候，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师门上下充满敌意的话语。
　　【“洛云舟，你何时变得如此自私？小栀不过是想像你求颗避寒珠，给他便是。”
　　“我自私？”洛云舟听见这话有些不可置信，气血不断地上涌，一股铁锈味在喉腔处蔓延，他死死地咬住牙，不露出半分疲态，“顾师兄！这明明是你知我体虚，那是师父特意寻来给我避寒用的。”
　　那时的他还欢喜了好久，逢人就拿出来炫耀，就像师父对自己的宠爱，是独一无二的，明明很是珍贵，偏偏又想叫所有人都瞧见。
　　瞧，多么的愚蠢。
　　“可现下小栀更需要这个珠子，你且借来一用也不行吗？，”顾淮捏了捏眉心，他不知道三师弟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吝啬起来，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模样，“你若想要，改日师兄再替你寻颗来便是。”
　　“借？呵。”洛云舟笑起来，恻恻地盯着他，忆起往日种种，他恨不得即刻把林栀带到所有人的面前，撕掉那张无比虚伪的面孔，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千疼百宠的小师弟到底是什么模样，那双丹凤眼斜斜向上扬着，眼底泛着冷光好似毒蛇吐着信子！
　　扶雪峰的冬天是极冷的，像洛云舟这般身子骨弱的，在此时若无个避寒的物件更是难熬。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个来回，脸颊上浮现出潮红，目光里杀意翻涌，毫不遮掩他此刻的暴怒与憎恶，师父是这样，大师兄也是这样，一个一个的把人从他的身边抢走。
　　顾淮觉得他有些不对劲，犹豫片刻。
　　不料洛云舟心下早已是一片冰凉，眼角不自觉积攒起泪珠，目光里露出从未有过的难堪和暗淡。
　　他赌气般的将那颗捂得温润的珠子丢在顾淮身上，“好……还给你，还给你们！”
　　洛云舟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失去了珠子的庇护，身体四肢瞬间觉得僵冻无比，那寒意无孔不入，丝丝缠上他的肌肤，入侵他的骨髓，他阖着眼皮，呼吸艰难，不一会又睁开，一步一脚印地离开了，风雪再落，纷纷洒洒，浅浅的脚印被埋藏在了这一场风雪里，就这样，结束吧。
　　没有人来找他。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冬天是怎么过来的了。
　　他只知道他坐在冰冷潮湿的屋子里，眼睫上还带着泪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算了吧……算了……吧……”】

赠礼
　　待洛云舟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下了。
　　此刻那珠子正温在他的胸口，他不由得有些恍惚，没有犹豫便把它取了下来，罢了，早晚都要离开了，不过是早些适应罢了，取下珠子的那一刻身子瞬间冷了下来，不过还好屋内的碳火还带着热气，烤的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想来是方才有人来换过。
　　倒也难为他们，在有了小师弟之后还记得他，不至于让他冻死。
　　想来此时小师弟已经入门了，洛云舟起身，理了理衣服，将置在木桌上的佩剑拿起，捏了个诀御剑朝山顶飞去。
　　待他赶到时，师兄弟们正围在一起，是少年从未见过的欢欣喜悦。而他的师尊扶清剑尊正看着小师弟，眼中是化不开的宠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总是早就经历过了，心还是这般的钝痛，不过也是他过于愚蠢，还以为自己当了师兄拥有了小师弟，开始对他万般的好，偏偏这个人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洛云舟泛着酸楚，闭了闭眼。虽说不再去奢求这些，但又怎能一下子就割舍掉这份感情。
　　“三师兄来了！”虞晨高兴地喊了声，小跑但洛云舟跟前，抓住他的手就是里走， “三师兄，师尊新收了个徒弟，这下我可不是最小的了！”
　　洛云舟望着交握的双手，想了想还是没有拂去。
　　虞晨比洛云舟要小几岁，长得纯良的模样，心里却蔫坏。上一世，他为了林栀没少作弄他，可每每被责罚的，也只有洛云舟一人。
　　待到大殿站定，洛云舟看了眼扶清剑尊，垂下眼眸隐去其中的苦意，规矩行礼，：“师父，弟子来晚了。”
　　扶清剑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洛云舟，皱眉道： “怎么身子骨这么弱？可是又没有好好练功了？”
　　“是云舟生性惫懒，不甚感染了风寒。”少年淡淡答道，应下了那句话。
　　洛云舟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微愣，先前洛云舟最爱与师尊诉苦撒娇，更不可能会说出自己‘惫懒’这些让师尊不悦的话，眼下倒是怪哉。
　　此时，旁边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啊，原来修仙者也会感染风寒呀？”
　　洛云舟转头看向林栀，没有说话，他不想再去招惹麻烦。
　　“罢了，往后要对自己上心些，可不能再偷懒了。”扶清剑尊适时开口，语气中带了些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无奈：“这是林栀，你的师弟。”
　　林栀弯起嘴角，轻快地走过来，行了个礼：“洛师兄别介意，方才我只是一时口快，我并不知道修仙者也会生病。”
　　呵，洛云舟心里已是麻木，自己已经几日未去请安，他也未曾托人关心问候过一句，如今自己没有了珠子，脸色应该是更差了，偏偏就是瞧不出来自己生病，洛云舟啊洛云舟，你到底在期待什么？贱不贱啊。
　　洛云舟看向林栀，无视他话中暗喻的意思，少年自知说不过这伶牙俐齿的小师弟，倒不如早早闭嘴被挖苦一番。
　　但终究无法像上一世自己想着还开心有个人作伴，自己终于不是辈分最小的了，渐渐的才发现不对劲……一想到这些他的眼睛就酸涩无比。
　　这辈子，他只求平淡安然的生活，不要再与他们牵扯上半点关系。
　　就在众人以为洛云舟生气之时，他淡淡开口：“我不介意。”
　　同时，都松下一口气，若是二人吵起来，倒也还真是件头疼事。
　　顾淮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洛云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之前他就觉得师弟有些变化，现在这种感觉在二人相见后更加强烈起来。
　　若是平时他定是会先端着架子，其实内心是欣喜得不得了，可这次怎么觉得好像他真的不开心，以前他自己也打趣自己为什么总是最小的，可如今遂了愿，怎么偏偏就不对劲了。
　　洛云舟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袋，从里面取出了一颗泛着光亮的珠子，“扶雪峰上太冷，想必师弟会有些耐不住寒。这颗避寒珠赠于你，它抵御风雪严寒的能力是极好的。”
　　扶清剑尊将目光投掷到珠子上，他修为颇高，自是看出了那珠子上施了法，故意封存住了它的功效，也就是说珠子虽然在他的身上，却并未予取暖。
　　怪不得看着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人已经瘦得露出了渐渐下颚弧线，雪白的狐毛大氅穿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瘦得形销骨立，眉头一蹙，这孩子到底是闹哪门子别扭？
　　顾淮也觉得不对劲，小师弟总喜欢钻研些刁钻的法术，但是他也能看到珠子被一层什么裹住了……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颗珠子被养得极为漂亮，饶是见过不少宝贝的林栀也不由得心生喜爱，正要伸手去接：“多谢师兄！”
　　但在他即将拿到的时候，一只大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林栀不解地看向顾淮，有些委屈地开口： “大师兄……怎么了？”
　　顾淮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洛云舟： “你当真要把此物赠予他？”
　　其实这珠子是他寻来的，只是他知道小师弟偶尔心高气傲，瞧不上些什么凡物，索性他就让师父帮忙转交给他了，就说他是在山下觉得漂亮就买来的，毕竟……小师弟最宝贝师父送给他的所有东西了，他自己也偷偷藏了私心。
　　而洛云舟垂下眼眸，一阵无言，心道：不然呢？与其到时候你们为了他像我要，不如早早将其还回去，也算是……将不该存在念想彻底掐灭。
　　林栀莫名其妙地看着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犹豫着开口： “此物这般贵重，还是三师兄自己留着罢！”随即挣开顾淮的手，躲在扶清剑尊身后。
　　殿上众人皆是神色各异，四下无言。
　　除了洛云舟和林栀，余下几人都知道这避寒珠是顾淮不远万里为洛云舟寻来的，期间的艰难可想而知。
　　而眼下洛云舟将它又送给了林栀，这不是……摆明了和顾淮闹矛盾嘛。
　　顾淮见洛云舟不答话，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往常，除了师尊，洛云舟便和他最亲，时常找他说话撒娇，可如今不知怎的，与他却是愈发疏离开来。
　　郁锦见状，忙打了个圆场：“三师弟来的匆忙，想是不甚遗落了赠礼，也不急这一时。待改日再赠了便是。”
　　“是呀是呀。”虞晨道， “洛师兄，你先将避寒珠收起来罢。”
　　洛云舟听着这些话微微有些不解，如今个他主动将东西赠给小师弟，反而还遭到百般阻拦。
　　而躲在扶清剑尊身后的林栀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面上一脸乖巧，心下却泛起了一阵酸意：分明是你们照顾不好少年，师兄的眼里应该只有我才对。避寒珠也应是师兄赠予我的。
　　扶清剑尊似有所感，转身摸了摸林栀的头，安慰道： “你三师兄自小体弱，这珠子便让他留着。”
　　听见此话，林栀下意识看向了洛云舟，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身子微怔。
　　他乖巧地答了声 “好”，心里的占有欲却在不断膨胀，比上一世还可爱了，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番。

下山
　　待到见完面，除却林栀留下要疏通脉络，洛云舟几个师兄弟一同走出来。
　　“洛师弟。”顾淮喊住正欲离开的洛云舟，脸色有些难堪，可毕竟他根本就不知情，还以为那珠子是师父送的，想必是气糊涂了才做出这般举动，自己也是懊恼，怎么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若我有什么地方惹师弟生气了，师兄先赔个不是。”
　　“师兄很好，”只是后来的好全给林栀罢了，洛云舟扯扯嘴角， “方才是我糊涂了。”
　　凉风将洛云舟的几缕发丝吹起，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却还是红的鲜艳，眼角还泛着病态的红意。
　　师兄弟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升起怜惜之情。
　　“三师兄，是不是又难受了？”虞晨上前拉了拉洛云舟宽大的衣袖，轻声问道。
　　“无碍，”洛云舟将衣袖抽出，“只是吹了点风，回去歇息就好了。”然后回身行了个礼，便径自离去。
　　一股香味飘然而去，让人心神荡漾。
　　郁锦回过神： “我总觉得师弟有些疏远了咱们，原先明明很活泼一个人，也不知道生了场什么怪病，呸呸呸，下次我下山定要为他寻个护身符来辟辟邪。”
　　虞晨听见这话面上不显，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
　　“……”三人均是沉默无言，不知在想着什么。
　　*
　　洛云舟刚回到小院便将传音纸鹤拿出来，上辈子他为了与小师弟争个输赢，将自己的修行完全搁置在一旁。
　　却忘了修行才是修仙之人的本途，早日证道才是正事。
　　这一次他不再去争些什么，但修行是万万不可荒废的。待到病好后，他就下山去历练，再也不要回此处。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于他们而言……就是个恶毒的人罢了。
　　洛云舟掐了个决，在纸鹤上写道：师尊，弟子自觉愚钝，欲下山历练一番，修行自身。
　　他望着纸鹤飞出去，划过一道流光。呼出一口气，心下觉得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愈发轻快起来。他不想待在扶雪峰了，他想去看看这个世界，那个他从未涉足的世界。
　　而扶清剑尊此刻正专注地给林栀运通脉络，反倒是林栀先发现了纸鹤，眸光闪过一丝精明。
　　他将纸鹤抓在手中，好奇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扶清剑尊收回手，接过纸鹤，触及到纸鹤上熟悉的灵力，眼底不自觉带了点纵容与无奈：
　　“这是传音纸鹤，改日我也给你一只，这只是你三师兄的，”他轻笑了声， “想来又是有什么事向我诉苦了。”
　　他将纸鹤展开，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直至冰点。
　　林栀若有所觉得，忍不住出声问：“师父？”
　　良久，扶清剑尊叹了口气： “罢了。也该去历练了。”
　　“是三师兄想出去吗？”林栀歪歪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起来，“我可以一起去吗？”
　　“你如今修为尚浅，不能完全应付。”
　　林栀靠过去，歪了歪头，一副纯良模样：“这不是有三师兄嘛，我相信师兄可以保护我的，更何况师父才收我入门，想必师兄们也是历练过才有资格入门的，我不想被他们瞧不起。”
　　见扶清剑尊思忖许久。
　　话及此，扶清剑尊也不再阻拦，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张灵符放于林栀手中： “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如遇危险，破开此符可保你周全。”
　　林栀欣喜地将灵符收下，也明白他这是同意了，道： “多谢师父！”
　　但此刻洛云舟哪知林栀将要与他同行，正轻快地收拾着行囊，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鬼地方了，就让新来的小师弟跟他们相亲相爱去吧。
　　要说行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他思来想去，竟发觉自己其实没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
　　他坐下喝了口茶，撑着腮思索着以后的日子，而这时纸鹤也刚好飞了回来，洛云舟急忙打开来看：
　　与林栀一同前去。
　　顿时如一桶冷水浇灌下来，方才美好的幻想也全都烟消云散。
　　洛云舟捏紧了手，粉嫩的指甲在手心处掐出了一道道月牙，他的胸膛也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些许薄红，显然是被气急了。
　　为什么？他又有什么职责带林栀下山？难道就连想逃开都不能如他愿吗？
　　洛云舟稳了稳心神，沉沉地闭上了眼，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已经是没了更好的办法，大不了半路甩掉他。
　　然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
　　*
　　洛云舟同林栀离开时，是在天初亮的时候。
　　他没有去和师兄弟们道别，只给了每人一张字条和一枝桃花，此时别过不知何日还会再相见。
　　他更多的是想与过去完完整整的划下一道休止符。而林栀……只希望互相不招惹罢。但后者并非也这么想。
　　“师兄，”林栀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追上来， “你慢些，我快追不上了。”
　　洛云舟虽不喜对方，却还是降下了速度： “你刚刚入门，这一路上必定会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若是吃不消便先行回去吧。”
　　“不会的，我会坚持下去的。”林栀勾起嘴角，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嘻嘻道：“和师兄一同历练，是我的荣幸呀。”
　　“……”并不荣幸。
　　洛云舟没有理会林栀的阴阳怪气，一路无言，到底是修仙之人，即便放慢了速度二人也很快来到了山下的小镇。
　　洛云舟有些新奇地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叫卖声，谈话声，这种繁华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自幼便被扶清剑尊带回了宗门，留在扶雪峰上一待便是十几年。山上清冷的日子与这般热闹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时间洛云舟攥紧了手中的包袱，竟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人群中，倒显得他有些格格不入了。
　　“师兄，你在想什么？”林栀见洛云舟怔在原地，佯作不解，“你该不会是……从未见过这些吧？”
　　“……”这个人真是逮着机会就是讽刺。
　　“呀，师父也真是偏心，将你一直留在扶雪峰上，却也不曾让你去看看普通人的世界，”林栀顿了顿，看着洛云舟的神情变化，“那里可是有趣又复杂的很呢……”
　　洛云舟抿了抿嘴，捏紧了手中佩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了一间客栈。
　　林栀复而歪歪头看向他，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
　　这间客栈里大部分也是修仙之人，老板熟练的为他们准备了两间客房，偏偏林栀不乐意了，“为什么是两间房，师兄，万一我遇到危险怎么办？我能不能跟你住一间？”
　　一路上洛轻舟都被这聒噪讨厌的声音支配着，现下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自然是恨不得与他一刀两断。
　　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若是师弟害怕遇到危险还是早些回去吧。”
　　林栀就知道他动不动会让自己回去，但经过一番警告他也就乖顺了，砸吧着嘴说：“好吧，两间就两间，可以住师兄隔壁吗？”
　　“……”洛轻舟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店小二在洛云舟快进屋时提了一嘴：“寻珍阁的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就在今日，道友若是有需要，可以前去看看。”
　　洛云舟微微颔首，并多给了他一块灵石，继而转身走进屋内关上门。
　　他将佩剑拿出来，剑鞘上面有零星几点破损，剑柄上刻有轻舟两个字。
　　这是在他初来扶雪峰时，意外拾到的一把剑。
　　那时正是腊月寒冬，洛云舟与二师兄置气跑出小院，却不小心被一个凸起给绊倒在地，沾了满身的雪。
　　他鼓起腮帮子，回过身看去，罪魁祸首正是这把剑。
　　他走过去细细瞧了瞧，这是一把通体纯银的剑，剑身上刻了些许繁复的符文，漂亮极了。
　　他摸上剑柄，只感觉一股奇异的灵力在周身转了一圈。
　　洛云舟见着很是欣喜，将剑抱了回去。
　　都说剑是要有名字的，那天他捂在被子里思索了一夜，才郑重的取下“轻舟”二字。
　　轻舟虽带了些灵性，但着实是把普通的剑。非大师所铸，亦没有珍贵的材料。与师兄弟们的剑比起来更是差的远了。
　　但洛云舟依然很宝贝它，当然不只是剑的本身，还有那段美好的回忆。
　　这一次下山除却历练，他想是不是会有能再次淬炼轻舟的机会，让它能更好地陪伴自己。
　　方才小二所说的拍卖会倒是可以去瞧瞧，说不准就有此等宝物。
　　思及此，洛云舟从储物袋中拿出无息符贴在身上。
　　他不愿意带林栀过去，便只得出此下策，而无息符就是一个很好将自己气息隐匿起来的符篆。
　　出了客栈，他将无息符摘下，询问了一番拍卖会的位置便快步离去。
　　殊不知这一切，早已尽数被林栀看在眼中。

第四章 夺
　　拍卖会的规模很大，外面设下一道禁制防止普通人乱闯。而修仙者则需要检测自身修为后方可进场。
　　里边有一二两层，一层是像洛云舟这般普通的修士，二层则都是房间，约莫都是些排的上名号的人物。
　　随着修士渐渐多起来，人与人之间不免有些推搡，洛云舟夹在其中有些难受，额角也沁出些汗来。
　　此时一个不留意，洛云舟被推着一个踉跄，重心也往后了去，眼看就要摔倒，一双温热的手揽住了他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他轻柔的带向了空处。
　　洛云舟站定后松下一口气，还未来得及道谢，对面先开了口。
　　“师兄。”
　　洛云舟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随即又是想明白了般，语气凌厉：“你跟踪我？”
　　“我方才去你的房间，发现你不在。”又是一惯的委屈语气，仿若谁欺负了他一般，洛云舟心下烦躁。
　　“你灵力微弱，又是怎的进来的？”他心生狐疑，林栀总是满嘴胡言。
　　林栀小心翼翼地望着洛云舟，没有答他的话，只是说道：“师兄莫生气，是阿栀的不对……”
　　洛云舟打断他，皱起眉：“我何时与你这般亲密了？”随即洛云舟便不管他，去寻了个好些观赏的看台。
　　林栀委屈地闭了嘴，默默跟在洛云舟身后，把他身后的跟踪符取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
　　约莫一炷香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这里的宝贝很多，且都是上上品。
　　很快，一个唤作蕴灵石的商品吸引了洛云舟的注意。
　　拍卖的人在介绍时讲道，这是淬炼法器灵识的上等宝物，尤其是剑灵。
　　洛云舟握紧了手中的剑，也跟着叫价。
　　林栀看着洛云舟的模样，浅灰色的眼眸垂了下来，若有所思。
　　“5万上品灵石。”
　　“15万上品灵石。”
　　……
　　蕴灵石最高上限撑死也就三十万上品灵石，洛云舟估摸着储物袋中的灵石，在扶雪峰的日子里师尊对师兄弟们从不吝于法器和灵石，这些年倒也积攒了不少。他又看了看轻舟。
　　心下愈发坚定，他一定要拍下来。
　　他催动灵力，声音在拍卖场上传开： “四十万上品灵石。”
　　余下的人望了望四周，显然再拍下去就不划算了，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个拍下的傻子是谁。
　　而灵力的源头，竟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少年。
　　少年模样倒是生得极好，身后还跟着一个红衣少年拍卖会上的人望着这两个绝色美人，不禁起了些许欲念。
　　洛云舟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过多察觉，但林栀又岂是善茬。
　　他歪了歪头，轻笑了声，一股威压压向了刚才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无声地开口： “再敢看，便剜了你们的眼睛，割了你们的舌头。”
　　方才起了欲念的几人顿时冷汗直流，此人修行定是不浅，竟然能直接清楚的单独传音，那股威压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没想到那个红衣少年竟然如此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拍卖的人喊了三声，于是一锤定音，蕴灵石也被送了过来。
　　洛云舟大喜，将蕴灵石好生地放进储物袋中。
　　又将四十万灵石划开来，交予拍卖会的人。
　　得了想要的物件，洛云舟也不再留恋，又悄悄离开了这里。
　　*
　　洛云舟的步伐轻快又活泼，林栀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洛云舟。他望着这美好的场景，勾了勾唇，慢慢地开口：“三师兄。”
　　洛云舟从喜悦中回过神，转身看到了那个穿着红衫的少年，此人正是林栀。
　　方才的好心情全被挥散了，恼怒道：“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林栀听见洛云舟的话，顿时委屈的不行，凑上前去：“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洛云舟顿时感觉烦闷，上辈子他就是用这样的面孔，哄骗了所有人。
　　“嘻嘻，可是……”林栀又换了副表情，得意的道， “就算你讨厌我，你也得保护我，毕竟这可是师父的命令。”
　　他目光下移，望着洛云舟手中的储物袋：“师兄，方才你拍下的石头好生漂亮，能不能送给我呀？”
　　洛云舟顿时身体紧绷起来，将储物袋背在身后。林栀望着他的变化，无辜的说： “三师兄，我好喜欢这个，赠予我可好？就当作是补偿上次的见面礼。”
　　洛云舟气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鼓起腮帮子，鲜红的唇紧咬：“不可以！”
　　他看着林栀，一字一句，“这是我的。”
　　林栀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即笑出了声，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他攒出一个微笑，脸上满是纯真，话语却毫不留情：“可是我想要，让给我好不好？师尊也定会同意的。”
　　林栀拿扶清剑尊压他，让洛云舟说不出话。
　　洛云舟心头只觉得万般委屈，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那一双美眸。
　　所有的字眼卡在喉咙，感到一股难言的烧灼，是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要处处针对自己，一想到师尊，那种痛就像是根根利刺扎入他心底最柔软处，而那根刺便是林栀，就连最后的一定念想也是这个人给毁的，他恨吗？他怎能不恨！
　　最后洛云舟薄唇轻抿，脸色难看：“你若想要，就让你的好师尊再送你便是！”
　　“三师兄，你要明白，”林栀笑着，没有接上他的话：“大家喜欢的是我。”
　　如果我不喜欢你，就再也没人在意你了。

第五章 忆（已修）
　　林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悸动，明明心里对少年欢喜的不行，却每每只能说出伤害他的话来，手指不自觉握得死紧，直把掌心刻出血痕，尤不自知。
　　*
　　【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那就是将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赶走，让他只能依靠我一人。】
　　林栀原先是个小乞丐，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
　　可他同样也是个爱装委屈的小骗子。
　　在这个以修仙为尊的时代，小乞丐哪有什么抱负，不过就想混个好去处罢了。
　　曾经有个半瞎不瞎的算命老头，说他是个祸害，天煞孤星，凡是与之接触过的人都会家破人亡。
　　林栀不以为然，他这般得人喜爱，怎么会是孤独终生的命？
　　不过就是个满口胡诌的人，编出的一套谎话罢了，这谁不会？
　　早些时候就听旁人提起过，扶雪峰上的人各个都似仙人。
　　小少年当时脏兮兮地坐在地上，扶雪峰显然是最理想的地方。
　　可他又哪有那样的本事去扶雪峰呢？
　　可上天总是眷顾着这个生得极好的少年，就像每次去乞讨时，总有人给他很多钱，想带其走一样。
　　但他是不愿和这些人走的，虽然留在破庙做乞丐时常遭受欺负，但总比被那些个不怀好意的人带走强。
　　这天，一个谪仙般的人落在这脏乱的破庙，随意地瞥了眼聚在一起的乞儿，眼神定在了他的身上，说着：“这般命格若是待在凡界，长大后必然会酿成大错。”
　　那时谁又懂这话中深意。
　　就这样，脏兮兮的少年稀里糊涂的被带走了，享受着别人艳羡的目光。
　　看吧，果然自己得人喜爱。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他穿上了干净又柔软的衣裳，成为了扶雪峰的小师弟，再也不是那个凡间小乞丐了。
　　人都是慕强的，即便是山脚下的乞儿也不例外。
　　扶雪峰的生活极好，上面有四个师兄，可唯独那三师兄是真真没用。
　　却偏偏得到了师父与师兄们无微不至的保护，像是一张白纸，不懂世间疾苦，不懂人性本恶。
　　初见时甚至还欢喜地喊了一声“小师弟”。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屑地轻笑，这又如何？
　　这个白衣少年的一切啊，都会是我林栀的。
　　之后，他乖巧地做着每一件事情，总是佯装不解地去缠着扶清剑尊，让其无暇再顾及三师兄。
　　而其他人就更简单了，只要悄悄挑拨，他们……就自己吵起架来。
　　少年无辜又委屈地摇了摇头：“三师兄，我可什么都没做！”
　　渐渐的，大家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若小师弟是美好的代名词，那么三师兄便是自私的。
　　二人成了扶雪峰的两个极端，林栀也得逞似的笑着。
　　没用的人，就应该待在那阴暗没有光亮的地方。
　　可是后来，那是扶雪峰最冷的时候，大雪簌簌地落下来，屋子里的碳火烧的旺极，浸在其中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但那个没用的三师兄却在这时死掉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怎么会……死掉？修士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掉呢？
　　小童低下头，说是失足掉进湖里，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师兄们也都怔愣片刻，又笑嘻嘻起来，好像满不在意，护着他们的小师弟离开了那个埋葬着白衣少年的湖。
　　小师弟回头看了看，想必，尸体早已经被泡烂了吧……三师兄真可怜，死后也没人在意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那个晚上，雪越下越大，他捏紧从三师兄那讨来的避寒珠，又回到了湖边，纵身跳了进去。
　　嘴里还说着“不过是不想这人死了还没个去处罢了！”
　　冬末的湖水冰凉刺骨，绕是修仙之人也有些难以抵抗。
　　三师兄掉进来时是不是也冻得发抖呢？
　　他在湖里面找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死去的三师兄，而那人只是安静地躺在湖底，没有声息。
　　望着仿佛陷入沉睡的少年，林栀总感觉湖水也带了点泪的咸味。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结束，扶清剑尊得知消息后，顷刻间便白了发。
　　嘴上不停地说着：“当初就不该带他上山……”
　　不过两日就闭了死关。
　　师兄们也开始指责他，好像幡然醒悟般，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
　　少年无辜又委屈地摇了摇头：“我可什么都没做！”
　　就这样，自那个爱玩爱闹的三师兄消失后，扶雪峰逐渐冷清。
　　大家都下了山，再相见时，就如同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偌大个师门就这样，名存实亡。
　　阳春三月，正是桃花开的最盛之时。
　　林栀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恍惚间想起了年幼时，那个算命老头说过的话。
　　不由得苦笑一声，果真是天煞孤星啊，师门散了，三师兄死了，而自己又成了一个人。
　　之后的日子里，他又去了很多地方……好在，在扶雪峰的日子里，倒也学了不少本事，总不至于饿死。
　　经历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
　　但有一件事，林栀想忘却总也忘不了。
　　是哪件事呢？
　　他将手覆上脸颊，泪水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三师兄会死呢？他不想他死，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可死人又该怎么复生？悔意化成丝丝缕缕的线，缠着他透不过气。
　　若干年过去，林栀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再次回到了扶雪峰。
　　那时他将三师兄从湖里捞上来之后便封在了冰棺中，保他的肉身不腐。
　　他望着少年如初的面庞，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个带着明媚笑意的白衣少年。
　　原来，他只是不想让大家宠爱着三师兄。
　　原来早在初见，这个纯白无暇的少年从大殿外走进来，轻快地喊了声“小师弟”时起，就已经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爱装委屈的小骗子骗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他早就爱上了那个没用的三师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现在说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脑子混乱不堪，过往的一切就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
　　林栀后悔地坐在冰棺旁，在死的那刻，眸中满满都是白衣少年。
　　……
　　混沌间，再次睁眼，耳边是扶清剑尊温柔的话语：
　　“你三师兄应该快来了，可不许欺负他。”
　　随即，那个穿着白衣的少年挟几缕桃意，走进了大殿。
　　他望着眼前的这幕，有些难以置信，泪水将视线模糊。
　　他笑了，笑得开怀。
　　复而听见自己说：“原来修仙者也会染上风寒呀。”
　　上天啊，总是眷顾着他。
　　这是……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师兄 跟紧我
　　回到客栈的洛云舟有些羞赧，不懂方才为什么会哭。
　　可能是觉得林栀太过于霸道，也可能是想起了上一世，他一切都被夺走的时候。
　　少年躲在被子里，揉了揉酸涩的眼眸，团子似的脸颊此刻粉扑扑的。
　　他抿紧了嘴，更加坚定了不会将蕴灵石让出去的决心，就算是师父在这里也不可以。
　　是夜，月光洒进屋内，一道人影从窗边闪过，林栀定在洛云舟床前。
　　望着眼前皱着眉，睡得不安却又毫无防备的洛云舟，按下了想将他眉头舒展开的冲动。
　　因为这样必然会惊醒少年。
　　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想必总是与他相关且不好的。
　　“唔……”
　　一声细微的嘤咛声拉回了林栀的思绪。
　　他看着洛云舟细白修长的脖颈，目光往上移，是鲜红的唇与苍白的面庞，想来是之前的风寒还未好全。
　　羽扇般的长睫上还沾着点点泪珠，眼尾泛着红意，林栀的眸光不禁暗了暗。
　　虽已重生了几日，但那股不真切感还萦绕在心头，唯有看见少年时才能安下心来。
　　他又想起扶雪峰上和他一样喜爱着少年的人，顿时感觉烦躁。
　　洛云舟是他的，又岂能被他人肖想？即便是扶清剑尊也不行。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暴虐，再次看向少年时眼中满是柔情。
　　林栀勾起嘴角，不知过了多久，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翌日，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一道敲门声响起。
　　“三师兄，该起身了。”
　　洛云舟挣扎着坐起来，他一夜都没睡好，特别是后半夜，总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目光灼灼，像被丝丝缕缕的线缠住。
　　让人逃不开，避不掉。
　　见洛云舟没答话，门外的林栀又敲了敲：“三师兄？”
　　“就来。”
　　少年有些郁闷，为什么昨日林栀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洛云舟起身穿好衣，看到了放置在桌子上的轻舟，方才的一点郁闷终于散去。
　　好在蕴灵石没给林栀，轻舟也可以得到淬炼。
　　*
　　洛云舟从楼上下来，林栀正在吃早饭。
　　林栀看到他时，很是热情的喊道：“师兄快来，这里的包子可好吃了。”
　　洛云舟故意不理他，换了一桌坐下。而林栀像是察觉不出来，端着早点又凑到了他那一桌，将笼屉里刚出来的小笼包推到抿着嘴的少年面前。
　　“这个好吃，师兄吃这个。”
　　“修仙之人应少吃这些，早些辟谷才是正事。”洛云舟拒绝。
　　“好嘛……阿栀只是觉得这个师兄应当爱吃，是阿栀考虑不周了。”林栀垂下眸，若是他有妖族那样的耳朵，想必此刻应该也是贴在头发上，格外失落。
　　洛云舟叹了口气，复而看着眼前的包子，还是拿起一个吃了一口。
　　见到少年的动作，林栀又弯起嘴角，看不出丝毫失落，面上一脸纯良，心中思绪翻涌：三师兄还是这般心软，即便现在讨厌他，也不愿让别人难过。
　　这般心如琉璃样式的人，他怎么会舍得让给别人呢？
　　洛云舟虽嘴上说着辟谷，但真的吃了一口时，却也被其中的美味给小小的震惊到了。
　　扶雪峰上哪有这般好吃的食物？洛云舟不动声色的搓了搓手指，又拿了一个。
　　“师兄，”林栀看着洛云舟仓鼠似的小口吃着包子，勾了勾唇：“接下来我们去哪？”
　　洛云舟一时没回过神，抬起头睁着湿漉漉的乌眼望向他，嘴里还有一口没吞下去。
　　林栀的眼眸不由得柔软起来，这样子的师兄也很可爱呢。
　　洛云舟反应过来后，藏在发丝后面的耳朵尖悄悄红了起来，像是一颗红色的玉珠。
　　少年面色如常的将包子吞下去：“我要去淬炼轻舟。”
　　轻舟？林栀将目光移向桌上放置的这把剑上，平庸至极，着实不算是把好剑，和师兄倒是很像。
　　“这把剑也过于平凡了，师兄你若是想寻把好剑，让师父再给一把便是。你用着这样的一把剑......”林栀笑了声，微微停顿，“也太寒酸了些。”
　　洛云舟没说话，只是将轻舟紧紧握在手中。
　　“师兄，你昨个可是花了四十万上品灵石才拍下的蕴灵石，用在这样的剑上，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啪”，洛云舟起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冷冷地看着林栀：“就算轻舟再怎的平凡，那也是我洛云舟的配剑，还由不得你来置喙。”
　　轻舟也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怒意，散发出细微的剑鸣声。
　　“哈，”林栀笑了声，将一切看在眼里，“剑的资质虽然平凡，倒颇通灵性。”
　　洛云舟深吸一口气：“你若是存心与我过不去倒也不必如此，我不会和你争些什么，你且放宽心。”
　　“师兄不要生气，阿栀只是随便说说的。”林栀缓缓开口，“再说了，我又怎么会和师兄争什么呢？阿栀很喜欢师兄。”
　　喜欢？洛云舟冷哼一声，不再去理会林栀，径直走出了客栈。
　　“师兄......你等等我啊。”林栀快步跟上去。
　　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普通人和修士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此时一个白衣少年正快步往前走，后面还跟着个有些吃力的红衣少年，不停喊着“等等我......”
　　洛云舟停下脚步，暗暗嘲讽：“我这般步子你都跟不上，还下山历练些什么？早早回去做你的小师弟才好。”
　　“师兄，”林栀听见这话，赶紧凑上前去，小心地抓住洛云舟的衣袖：“不要生气好不好？是阿栀的错，不应该说些胡话，师兄不要赶我走。”
　　见洛云舟又要开口讽刺，林栀先一步说话：“咱们要去哪里淬炼？”
　　话题转的很是生硬，可洛云舟也不是会抓着话头一直不放的人，他瞥了一眼林栀：“去找个有丹炉的地方。”
　　林栀想了想，开口：“我先前待在山下，对这里熟悉些，师兄若是信得过我，阿栀知道哪里有。”
　　洛云舟将信将疑：“你知道在哪？”可不会又是作弄他的吧，告诉他个假地方，让他傻傻地去找寻。
　　“阿栀只是想帮帮师兄，师兄若是不信，我带你去。”
　　眼下已然没了更好的办法，他初到山下，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
　　见洛云舟默许，林栀开心的想去握洛云舟的手，却被躲开了。
　　“你带路便是，不必碰我。”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我若不牵着师兄，走丢了怎么办？”
　　洛云舟有些羞赧，声音微微提高：“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走丢，你尽管往前。”
　　“好吧。”林栀有些失落地走在前面。
　　现下人很多，林栀又像只小兔子似的走的极快，须臾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洛云舟迷茫地望着四周，心中空落落，发现这里也没有他的去处。
　　“师兄，跟紧我。”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迅速地牵住了洛云舟的手，轻柔地带着他避开人流。
　　就像是突然归宿一样，洛云舟有些失神，这只手温热且有力，像是给着他无尽的鼓励。
　　林栀低了低头，眼眸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餍足地抓着洛云舟柔软纤细的手。

过往
　　小镇只有那么大，不消片刻，二人便停在一家炼丹的铺子前。
　　“就是这儿，师兄。我以前见过很多修仙之人都是来这炼丹。”
　　见已经到了地方，洛云舟刚想挣开紧握的手，林栀却先一步提前放开。
　　仪态和礼貌倒是做得很足，好像真的只是带个路。
　　正准备进去，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哟，我瞧着是谁呢。”
　　二人回身看去，是个衣着褴褛的乞丐，蓬头垢面，手上拿了个破旧的碗，眼中满是嫉妒。
　　“原来是林栀啊？你如今穿的倒是人模狗样，倒还真有些认不出来。谁能想到和我们是一类人呢。”
　　乞丐阴阳怪气的讽刺着林栀。
　　“......”洛云舟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红衣少年。
　　“你旁边这人是谁？嗤，你不会真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乞丐看到旁边的洛云舟，话语愈发恶毒，语气中竟还有些不甘。
　　他当然不甘，凭什么林栀可以被带走从此衣食无忧，而他还只能日日在大街上乞讨，受尽冷眼与鄙视。
　　“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见这人提到洛云舟，林栀面色快速地沉了下去，声音也低的可怕。
　　“哈，戳着你痛处了？你自己本来就是个乞丐，装什么装”
　　乞丐？
　　洛云舟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幼时的林栀还有这样的经历。
　　看来在之前红衣少年过的并不是很好，遭受到了周围人的排挤。
　　林栀上前两步，浅灰色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光泽，仿若在看死人一样望着乞丐。
　　乞丐有些不以为意，林栀可是被他揍长大的，不过就是长了张好看的脸，横什么横？
　　想到这，他又想揍过去，抬起手就往林栀脸上扇。
　　但变数也来得很快，手只是到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给制住了，动弹不得。
　　这让乞丐心里有些发怵，怎么回事？林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洛云舟看着眼前一幕，倒也并未阻止。
　　林栀的过往恩怨，他没有权利去阻止。
　　紧接着，他看见红衣少年好像说了什么，乞丐便惊恐地跌坐在地上，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林栀这时转身，攒起一个无害的笑，:“师兄不必管他，我们进去吧。”
　　也不知红衣少年是与乞丐说了什么，让那人这么害怕。
　　洛云舟颔首，心中思忖:林栀远没有他看到的这么简单。
　　进去后，洛云舟给了掌柜两块灵石，说是要借丹炉一用。
　　掌柜倒也不意外，他带着洛云舟正要往里屋过去。
　　“师兄，”林栀喊住洛云舟，“我先回客栈等你。”
　　“我需要些时候，你回去便是。”
　　林栀笑了笑，语调轻柔：“师兄可一定要回来，阿栀一个人害怕。”
　　千万不要把我撇下了。
　　洛云舟听见这话也没理他，和掌柜走了进去。
　　……
　　待看见洛云舟完全进去，林栀的神情也渐渐冷了下来，他摸了摸手中的剑，转身朝外面走去。
　　*
　　那边刚刚逃窜的乞丐停在一栋破庙前，见无事了便觉得晦气地啐了一口。
　　“不过是个靠脸的狐媚子，还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蛊惑别人，还敢威胁我？”
　　话音刚落，一个红色的身影便立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剑正发出寒光。
　　此人正是林栀。
　　此刻的他神情冷漠，半点没了往日在洛云舟面前的影子。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乞丐看着眼前气压极低的林栀，腿不停的发抖，颤声开口。
　　“我不必与你多费口舌，”林栀走近，抬了抬手中的聆光，语气森然，“曾经的一切本不欲与你争辩。但你这辈子最不该的，就是说了师兄的不是。”
　　待剑光闪过，周遭又恢复平静。
　　乞丐死的时候，脸上都还是惊恐地表情，嘴大张着，里面的舌头不见了，血流了一地。
　　林栀漠然的看着眼前的尸体，血有些沾上了衣服，但好在是红衣，也看不出来。
　　他有些嫌恶的往后退了退：“真是个垃圾。”
　　林栀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歪了歪头，又变回了之前的红衣少年。
　　好像他只是恰巧路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得赶紧回去洗洗，师兄肯定不喜欢有血腥味的我。”
　　红衣少年像是从未来过，只留下一具尸体和旁边的一截舌头。
　　＊
　　＊
　　三月，春意将一切唤醒。
　　外头的桃花也开得浓了些，林栀撑着腮坐在窗前，嗅着这桃意。
　　他勾起嘴角，倒颇像是师兄身上的香味呢。
　　随即又幽幽叹了口气：师兄快有十日未归了，要不是早些天去问了卖药的掌柜，他都要以为师兄撇下他跑了。
　　若非这期间不能打扰到洛云舟，他都想冲进炼丹房内，好生抱住他，以解相思之苦。
　　他神情落寞，像是个等待丈夫回来的妻子，时不时往外看。
　　突然，窗外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撞进他的眼眸。
　　林栀欣喜的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就往楼下跑去。
　　“师兄！”洛云舟刚走进客栈，红衣少年就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腰肢。
　　“你终于回来啦，阿栀好想你呀。”
　　洛云舟皱眉，他何时和少年关系这么好了？
　　思及此，他将林栀推开，往里走去。
　　林栀望着洛云舟冷漠的背影，委屈地撇了撇嘴，喊道：“师兄，你好些日子没回来了，累不累？饿不饿阿栀给你送点吃食来。”
　　“不必。”洛云舟复而转身，“你也不用拿对师父那一套来讨好我，我不会上当的。”
　　话落，少年也不再理会林栀，往楼上走去。
　　林栀听着这话有些怔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眼底的喜悦淡了去，被暴虐与烦躁替代。
　　他爱着少年，却总是惹他生气。
　　想讨好少年，却不知究竟该怎么做。
　　他还是小乞丐的时候，这样的讨好总是来得最有用，人们会给他很多钱和吃食。
　　但现在......这个办法在洛云舟身上反倒被厌恶。
　　那个温柔可爱的三师兄与上辈子变得很不一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又该怎么办才好。

死城
　　洛云舟回到房间，周身虽然疲惫，眼底却闪着欢喜的光亮，如同夜晚的紫微星。
　　他将轻舟从剑袋中拿出，银白色的剑身闪着流光，像是蒙尘的珍珠终于散发出属于它的色彩。
　　淬炼后的轻舟充满着灵气，许是材质平凡了些，虽没修出剑灵，但眼下已经是把真真上品的灵剑了。
　　少年弯起嘴角，也不枉之前的一番心血。
　　“扣扣扣”门外响起敲门声。
　　“师兄，是我。”
　　见来人是林栀，洛云舟语气有些不耐：“何事？”
　　“阿栀给师兄备了热水，师兄去洗洗吧。”林栀乖巧地开口，“师兄不要急着拒绝我，阿栀只是想让师兄舒服些。”
　　洛云舟思忖片刻，这些日子虽能掐诀保持周身的洁净，但疲倦确是实实在在的。
　　也不必和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了，稍后就来。”
　　得了答复，林栀也不再纠缠，轻快的去备热水了。
　　＊
　　屋内升起袅袅热气，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屏风后，洛云舟解了衣衫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裹着微微的灵力，少年只觉这些日子的疲倦都被扫了去。
　　洛云舟不由得喟叹了声，林栀倒也是费了些心思。
　　突然，一道身影映在屏风上。
　　“师兄，我将换洗的衣服拿来了。”
　　“你且搭在那就好。”
　　“不用我送进来吗？”林栀不死心地问。
　　“不必。”
　　“......好吧。”
　　声音还微微有些失落，虽然洛云舟也不知道他在失落什么。
　　此时，林栀蹲在门外，想着方才隐隐看到的身形，白皙的肌肤，乌黑的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
　　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他只觉气血不断往上涌。
　　红衣少年眸光晦暗，思绪万千。
　　真想将师兄锁起来啊，这般美好的人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里头打开，带起一阵微风，林栀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是师兄身上的味道。
　　洛云舟披散着发，青丝快及小腿，脸上还带着些热气熏出来的粉红，像是落了凡间的谪仙，惹人去亵渎。
　　林栀有些晕了眼。
　　而还未等林栀开口，洛云舟便道：“收拾一下，已经浪费了些时日，该走了。”
　　“好。”林栀乖巧的答，悄悄贴近少年，手指不动声色地绕着洛云舟还带着些湿意的发。
　　二人收拾好行囊，其实不过是林栀在收拾。
　　他在储物袋中塞了好些甜食和凡间的小玩意，反正也不怕坏。
　　这里是扶雪峰山下的小城，还沾着些修仙者的气息。
　　待二人再往前走时，凡间的气息便更浓郁些，不过到底还是热闹。
　　洛云舟带着林栀一路走远，他只想离扶雪峰远远的。
　　而林栀也没有戳穿他的心思，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约莫一日，路过一处小镇时，这里与其他地方浑然不同。
　　大街上荒凉又凄惨，强烈的风时不时吹落一些砖瓦，户户紧闭着大门，让人分不清到底有没有住民。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座死城！
　　二人对视一眼，洛云舟上前敲响一扇门：“有人吗......”
　　没有回应。
　　“师兄，这里好阴森呀，是不是人都搬走了？”
　　洛云舟有些摸不准情况，思忖片刻，他御起轻舟到小镇上方。
　　院子里是有人的，但大抵也称不上是人了。
　　因为小院内正游荡着一些“东西”。
　　至于为什么说是“游荡”，因为这些人从形态上看已然不能算正常了。
　　他们的皮肤上附着一些蛆虫，身体也浮肿不堪，肤色也不再是正常人的黄色，而是诡异的绿色。
　　这些分明是尸体！
　　洛云舟有些诧异，下去后和林栀说了一番情况。
　　林栀就不像洛云舟这般淡定了，他不停地往洛云舟身上靠去，嘴上还喊着“害怕”。
　　“……”洛云舟并不想安慰他。
　　风吹过去，一道身影从二人旁边闪过，洛云舟立刻反应过来推开林栀，追了上去。那人穿着一身布衣，洗的有些发旧，看着像是普通人，可普通人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洛云舟双手掐诀，轻舟听话的飞了出去，拦住那人的去路。
　　“你是谁？”洛云舟厉声道。
　　那人僵了一下，缓缓回过身。
　　一道狰狞的疤痕在他的脸上盘旋，皮肤黝黑，头发有些散乱，年纪看着约莫三十多岁，一个不高不矮的男子。
　　“饶命......仙人饶命啊！”男子跪了下来，大声求饶。
　　“你先起来，我不杀你。”
　　得了保证，男子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洛云舟二指捏住一张符篆，迅速的贴在男人身上。
　　见男子面露惊恐，他开口解释：“这是吐真符，我且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就好。”
　　男子适时地点头。
　　“这是哪里？你唤何名？”
　　“这儿叫三福镇，我是镇上之前的住民，叫吴渡。”
　　见男子老实地开口，洛云舟又问：“那你可知镇上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这里的人都怎么了？”
　　说到这里，吴渡突然流起泪来，声音有些沙哑：“我本是个半吊子修士，一年前带着妻儿到这来，因这里的人都和善又互助，先前接济着我和妻儿，便想着在此处定居。”
　　“我也曾修行过一段时间，有些本事，保护着镇上不被外来的强盗恶人骚扰。可是......”吴渡抹了抹脸，声泪俱下，“有天我就出去办了点事，估摸着不过两天，回来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我的妻儿......也不见了踪影……”
　　“你回来时就这样了？”洛云舟摸摸下巴，若真如他所说，那其中两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留在此处？”
　　“我想找到我的妻儿啊......”吴渡哽咽，又跪下磕起头来，“仙人，你这般厉害，求你帮帮我吧！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修士来了，我真的没有办法......”
　　洛云舟思忖，身后又传来林栀关切的声音：“师兄！”
　　红衣少年快步走来，待站定时看到吴渡，有些不悦：“这人是谁？”
　　“这是之前住在这的镇民，” 洛云舟解释，“方才的人影是他。”
　　“哦？”林栀觉得新奇，眸光闪烁，语气满满都是深意，“一个镇民居然可以跑这么快？这人莫不是在诳你吧。”

查探
　　听见这话，吴渡的脸白了几分，显得脸上的疤愈发狰狞：“不......不是的！我之前也是个修士，只是不再修行了。”
　　随即又讪笑着，“五感和灵敏度比常人要迅速些。”
　　洛云舟没有去理会这一番辩解，而是问道：“你可清楚现在镇上的情况？”
　　“我知道一些，这里的人......不！已经不能说是人了，他们现在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整日游荡着，能闻到他们附近生人的气息，扑咬上去。”
　　吴渡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五官跟着皱起来。
　　行尸？啃食生人？
　　洛云舟好像明白了什么，立即开口：“你带我过去。”
　　“……好吧，”吴渡有些纠结，“但是说好！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我还要留命找妻儿！”
　　“你且宽心。”白衣少年又转过身对林栀道，“你若是害怕就留在这里，不必跟着我。”
　　“不，我要和师兄一起！”林栀听见这话，赶忙上前，想抱住洛云舟的胳膊，却又被避开。
　　“不要碰我。”洛云舟淡声拒绝。
　　“......”
　　好吧，林栀委屈地跟在后面，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却始终与洛云舟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一旁的吴渡望见二人的互动，浑浊的眼瞳转了转，这……这倒像是凡间那些个倒贴却被拒绝的戏码。
　　镇上的屋子大多都已经在风吹雨淋下变得破旧不堪，风还在猛烈地呼啸。
　　眼前的一切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吴渡走在前面往一幢紧闭的小屋走去，打开门后便迅速躲在二人身后。
　　神情惊恐又胆怯。
　　洛云舟将剑握在身前，警惕地朝里看去。只见里面关着一具游荡的尸体，衣衫破烂。
　　显然，以这些玩意的智商并不能打开屋门。
　　洛云舟觉得这具尸体的嘴好像咧得更开，甚至带了些兴奋，像是闻到了生人气息，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跑了过来。
　　少年一个闪身，极快地将符篆贴在它的头上，尸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见情况稳定下来，洛云舟上前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身后的红衣少年见此也想凑一番热闹，结果刚看见就害怕反胃的躲在洛云舟身后，小声地嘀咕了句：“真丑。”
　　“……”
　　这是个女尸，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
　　走近看了才发现，尸体的眼睛，舌头，耳朵全都被割掉了，只留下了一个个血窟窿。
　　甚至在窟窿处还有些蛆虫，正在慢慢蠕动。
　　身体也被人用剑划了很多道划痕，刀刀见骨，显然是在这人还尚存意识的时候干的。
　　像是对这人恨到了骨子里，好生恶毒！
　　洛云舟看的有些心惊。
　　但越是看下去，便愈发觉得，这些尸体目前的状态颇像他在扶雪峰时的禁书上看到的术法。
　　炼尸术！
　　这种术法是在人死后的十二个时辰内，将人的魂魄与神识困在躯壳内，把人困在画好的阵法中，魂魄则像被大火反复烧灼，痛不欲生，却偏偏能够清醒的感知着这一切，最后魂魄逐渐消散喃凮，留下一丝意识控制着躯体，让其对生人有所反应，去啃食活人的血肉。
　　这种凶狠恶毒的术法居然被人施展在这些无辜的可怜人身上，着实可恨！
　　“师兄，你怎么了？”见身前的少年有些不对劲，林栀问道。
　　洛云舟此刻眼尾有些泛红，显然是被气急了。
　　而在红衣少年的眼中，这样的洛云舟更加好看了。
　　像是被欺负了，让人瞧着更想去好好疼爱着。
　　“无事。”洛云舟闭上眼平复着心情。
　　望着他的模样，心中又觉好笑：到底是扶雪峰上不曾见过世间冷暖的三徒弟，心中也满是大道正义，又哪会知道这其中不定是另有隐情呢？
　　但是啊，林栀弯起狭长的眼眸，浅灰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柔情，这样的洛云舟，才是最令人向往的。
　　纯洁又神圣，瑶池的仙人也不及他半分。
　　“仙人，这......这下可怎么办啊？”吴渡看着一动不动的尸体，有些害怕。
　　“你如今是住哪里？”
　　“我住在镇边的一个小破屋子里，每天就来镇上找一找有没有妻儿的踪影，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赶过来了，今天看到二位有些......有些害怕。”
　　洛云舟没再问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将他身上的吐真符揭下来。
　　吴渡见可以自主控制身体，突然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师兄......”
　　林栀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渡慌乱逃窜的背影，幽幽地开口，“你觉不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洛云舟点点头，示意他的想法一致。
　　随后又蹲下来，仔细凝视着死者的面部。
　　这人死前定是极为痛苦，尸体的表情维持着死时的模样，嘴巴大张着，里面却空空的没有舌头，五官全都拧在了一团，显得有些诡异，眼睛上两个黑黑的洞上还有着干涸的血迹。
　　他叹了口气，看来整个镇子的人都是这么死了。
　　“师兄可是自责了？”林栀将手搭在洛云舟的肩上，轻声问道。
　　洛云舟抿住嫣红饱满的唇，没有答话。
　　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揪成了一团，搅得难受。
　　“师兄，”林栀蹲下身凑近了些，满眼都是白衣少年，“你已经足够好了，这些个恩怨情仇谁又能说得清呢？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啊。”
　　“可......若我再早来些时日，这些人说不定就能幸免于难了。”
　　林栀摇摇头，攒起一个笑：“这一切不过是最好的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凶手，对吗？”
　　这个笑容让洛云舟心下一阵悸动。
　　此时二人挨得极近，像是情人间的依偎。
　　洛云舟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自己讨厌的人安慰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就在林栀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他看到了少年红润如玉珠的耳尖和微鼓的腮帮子。
　　他噗嗤笑出声，白衣少年脚步微顿，继而走的更快了些。
　　三师兄真真是太可爱了。

幻象
　　往镇子外走的路上，洛云舟心下愈发觉得怪异，这件事笼罩着一股说不通的诡异感。
　　但这里除了吴渡也没有其他活人，无法获取其他线索。
　　正思忖着，身旁传来林栀毫无起伏的声音。
　　“师兄，你可曾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有，我只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洛云舟摇摇头，疑惑地望向红衣少年。
　　这里的风很大，还伴随着呼啸声，在这寂静的小镇上格外刺耳。
　　而林栀所说的奇怪气味，在这种大风下不可能洛云舟闻不到。
　　“确是有潮湿的霉味，但在这之下，还隐藏着一股脂粉味。”
　　“脂粉味？你是说......”
　　林栀颔首，浅灰色的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就是女人会用的脂粉。”
　　那可就奇怪了，按理说全镇的人都被杀了，又怎么还会有女人出现呢？
　　除非......还有其他活人在此处。
　　洛云舟拔出轻舟，漂亮修长的手指捏成一个诀：“轻舟，仔细寻看此处是否还有活人。”
　　到底是淬炼过后的法器，轻舟周身萦绕着流光，飞身出去。
　　“师兄的剑好生厉害，”林栀望着眼前的一幕赞叹，“聆光就没这个本事了。”
　　聆光，是扶清剑尊赐予林栀的一柄上古宝剑，此剑细长且古怪，擅长化作各种物件，剑身刻有道道红色流纹。
　　但聆光煞气极重，被扶清剑尊降服后锁在后山日日净化其中煞气，其中心血不言而喻，当时洛云舟求了好久扶清剑尊也没给他。
　　倒是被痛痛快快的赠给林栀了。
　　洛云舟睨了一眼林栀，后者正乖巧地望着他，也不知他这话究竟是夸赞还是炫耀。
　　胡思乱想间，轻舟从远处飞至洛云舟的手中，带有轻轻的剑鸣声。
　　林栀知晓这是本命法器与主人间的互通感应，等了一会开口问：“师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洛云舟表情凝重，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剑：“轻舟查探到，镇上没有活人。”
　　没有活人，如果林栀说的是真的，那这脂粉味是从何而来？
　　洛云舟略带狐疑地看向林栀。
　　“师兄可是不信我？”
　　林栀素来心思最多，在扶雪峰时就是这样，他的话也总是真假参半。
　　林栀看着洛云舟怀疑的眼神，心里委屈只感觉要化成实质冒了出来：“我幼时经常闻到这些个气味，即便是只有一点点，也不可能会弄错，阿栀绝对没有骗师兄！”他还举起三指保证似的，“我发誓！”
　　洛云舟望着他的眼眸良久，想在其中看出些端倪，但在这眼神中还是败下阵来：“……罢了，我信你。”
　　话落，林栀也舒展开五官，眼眸弯弯。
　　“师兄，虽然轻舟说镇上没有活人，”林栀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会不会……是死人身上的味道？”
　　“但这些尸体没有思想，留下的是本能驱使，怎么可能会涂脂抹粉？”
　　林栀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许有意识呢？”
　　洛云舟心下了然：是了。为什么这里的人会突然被炼尸？除非……其他的东西。
　　禁书上记载，炼尸术将活人炼成行尸走肉，让其痛不欲生却没有办法脱离控制。
　　但其下还有一条批注：可取所炼之人神识喂养死人，有机会令其复生。
　　所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祭品！
　　为的是取其中神识来复活别人。
　　而那个“别人”恐怕已经被喂养的有了思想。
　　见洛云舟有了判断，林栀也不再多言。
　　虽说三师兄一直养在扶雪峰不曾下山，但他的心性品质是慈悲又善良的。
　　林栀的喉结微动，真想把他锁起来啊，不让别人看见这般美好的三师兄。
　　“去找吴渡，他应该还知道些什么。”洛云舟觉得已经摸到了些什么，现在只等去验证。
　　*
　　二人快步往外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镇子上格外突出诡异，伴随着大风刮过的呼啸声，颇像恶鬼的哀嚎。
　　不知何时，风停了下来，一阵浓雾从四周飘来挡了前面的去路。
　　而林栀所说的脂粉味在此刻也浓郁起来，洛云舟也嗅到了。
　　浓雾将二人包裹起来，看不清彼此。
　　“师兄，”林栀迅速地握住洛云舟的手，小声开口，“我害怕。”
　　“拿好聆光，跟紧我。”此刻情况危急，洛云舟也没有再甩开他微凉的手。
　　洛云舟将轻舟对准前方，让其开路。
　　明明就快要出去了，可这段路却仿佛十分漫长，少年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只怕是入了旁人的阵法！
　　“师兄，”林栀不知何时紧紧地贴了上来，对着洛云舟耳边吹了一口气，“你要保护我呀。”
　　洛云舟的耳朵十足的敏感，此刻已经泛起了红。
　　“好好说话，不要挨得这般近。”
　　林栀没有答话，却靠得更近了些，可以说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师兄，你是不是很恨我呀？”
　　洛云舟被迫停下，听见他的话握紧了轻舟，一言不发。
　　浓雾在此刻更加浓郁，让人有些难以分辨。
　　“你看……没有人在乎你，就连师尊的心也是偏了我这边，师兄，你活得太失败了。”
　　“没有人……在乎我？”洛云舟皱眉，有些喃喃道。
　　“对呀，大家都不喜欢你，”林栀的声音阴测测的，就像是与浓雾融在了一起，“你活着不就是个笑话。”
　　“干脆……就死了吧。”林栀轻笑，“死了，就没人会斥责你了。”
　　“死？”洛云舟眼神迷蒙，恍惚间他看到了师兄弟们的身影，正笑着对他伸出手，呼唤他过去。
　　像是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见洛云舟意识逐渐涣散，轻舟也开始发出震意。
　　红衣少年看见洛云舟沉浸在幻想之中，勾起一个恶毒又轻快地笑。伸手过去眼看就要取了他的性命。
　　但变数往往也只是一瞬间。
　　“不，”洛云舟抬起头，眼神凌厉，拔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直地刺向“林栀”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一字一句道：“该死的，是你。”
　　“林栀”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的血窟窿，化成一缕浓雾消散开来。
　　洛云舟也不再迟疑，用轻舟割开衣服上的一角，捂住口鼻。
　　这浓雾能将人带入幻境。
　　眼下找到林栀要紧！
　　“师兄……师……兄”一阵细微的呼喊引起了洛云舟的注意。
　　轻舟也有所感应，将洛云舟往声音的来源带去。
　　林栀此刻蹲在地上，眼神涣散无光，显然是入了幻象，不停地念：“对不起……”
　　洛云舟疑惑：对不起？
　　他不过刚刚上山，怎么会说对不起呢？
　　但此刻没了思索的时间，他快速地捂住林栀的口鼻，紧紧拥住他，御起轻舟离开小镇，恍惚间那股脂粉味更浓了些。

红衣女人
　　小镇外一片晴阳，与里面的阴森潮湿对比鲜明。
　　洛云舟带着林栀到了一处空地，而林栀还环住洛云舟的细腰不放手，用着以为洛云舟不会发现的力度轻轻抚蹭。
　　“……放手。”
　　那人顿了顿，抱的更紧了些。
　　“我知道你已经清醒了，放手。”洛云舟淡声道，听不出喜怒。
　　林栀委委屈屈地放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洛云舟：“好嘛……”
　　谁叫师兄的身子这般香，又这般软，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
　　“……”洛云舟嘴角抽搐，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占了他便宜一样。
　　二人站定，白衣少年理了理衣袖，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那浓雾有致幻的效果，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听见这话，林栀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浅灰色的眸中带了丝歉疚。
　　再看向少年时又变得安然：“不过是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如今师兄就在身边，也没得什么了。”
　　见林栀不愿多说，洛云舟也没多问。
　　可这话却是说得不错。
　　上一世已经过去了，若是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那便枉费了如今的重来。
　　洛云舟理了理心神：“先去找吴渡，他一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
　　待二人找到吴渡时，后者正在劈柴烧火，准备做饭。
　　吴渡刚见着他们，就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林栀觉得有些好笑，勾起嘴角，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而且，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早就死了呀？”
　　吴渡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结巴道：“没……没有，只是在想二位仙人是怎的寻到这来的。”
　　林栀嗤笑一声：“找你这小破屋有何难？不过，你最好老实一点，小心呀……我拔了你的舌头。”
　　见吴渡被吓得脸色惨白，洛云舟制止着：“你吓他做什么？”
　　林栀小心地看了眼少年，撇了撇嘴：“谁让他之前隐瞒我们……”
　　洛云舟摇摇头，只觉他是小孩子心性，没再理会。
　　对吴渡道：“我且问你，你可曾隐瞒了什么？”
　　吴渡一脸为难，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可怖了些。
　　见此，林栀也不再客气，拔出一截聆光在吴渡的脖颈上轻轻摩擦，好似在寻找哪里下手会死的比较快。
　　不消片刻，吴渡的脖子上便划出道道血痕。
　　“我说！我说！仙人饶命！”吴渡不敢动弹，生怕一个不注意头身分了家。
　　“嗤。”林栀瞥了一眼吓得颤抖的吴渡，“早些说不就好了，浪费时间。”
　　看见红衣少年的这番举动，洛云舟神色复杂的望向他，后者接触到他的目光又乖乖收回了剑，站在一旁。
　　“……”
　　林栀何时这般装模作样又牙尖嘴利了。
　　吴渡咽了咽口水，颤声道：“其实……我在找寻妻儿的时候，曾看到过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在此处晃荡，这人衣冠整齐，涂着红色的蔻丹。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大小小的尸斑，显然也是个死人。”
　　“我之前见过几次，她能闻到生人的气息，但闭了气后她就找不到了。每一次看见这个红衣女人，她都比之前的尸斑要少了很多，肤色也在逐渐偏向活人。”
　　“哦？这样的情况下，你还不肯放弃自己的妻儿，可真真是情深义重呐。”林栀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吴渡挠挠头，好像没听出话中的深意，讪笑：“哪里哪里。”
　　林栀只是颇有深意的看着他，未置可否。
　　洛云舟沉吟：“这便是要复活的那具死尸了。你可知这女子何时出来？”
　　“约莫是申时，就是刚刚那个时候，还有子时。”吴渡想了想，补充道。
　　“想来方才的浓雾，就是她作祟了。”林栀眯起眼，摩挲着手中的聆光，“怕是想将我们也炼化了去。”
　　洛云舟：“今夜子时再去一探，届时你留在这。”
　　“我也要去。”林栀不服气道。
　　“你灵力尚且低微，不足以应对。”洛云舟顿了顿，“若是师尊怪罪下来，我担不起。”
　　“……”林栀语塞，他原先刺激少年的话，反倒被少年来压他。
　　“我听话就是了，师兄可千万小心啊，”林栀轻轻扯了扯洛云舟宽大的衣袖，“不要让阿栀担心。”
　　听见这话，洛云舟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红衣少年的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却没由来的有些微暖。
　　谁又不希望有人能在乎自己呢？
　　*
　　是夜，云遮住了月光与星星，郊外黑得出奇。
　　但不远处的小镇里却零零星星有几点灯火，好像有人住在里头似的，在此刻尤其诡异。
　　洛云舟不过十九岁的少年，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握紧手中的轻舟，步伐坚定地朝镇子走去。
　　刚踏进去，一股大风便刮了起来，伴随着风的哀嚎，洛云舟隐隐还听到一阵脚步声。
　　“谁？”洛云舟迅速转身，拔出轻舟，警惕地望向前方。
　　“师兄，”林栀小跑上前，“是我。”
　　见来人是林栀，洛云舟心下微松，但嘴上毫不留情：“之前不是与你交代了，让你待在吴渡那。现下又跟过来做什么？”
　　“对不起师兄，我太害怕了，”林栀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坚决不改的模样，“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师兄操心的。你让我一起进去吧。”
　　“……”
　　洛云舟揉揉眉心，红衣少年仿佛是吃准了自己拿他没办法，“你想跟便跟着吧，待会若是有情况，你在一旁躲好。”
　　随后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篆。
　　“这是无息符，贴好，不许揭下来。”
　　林栀伸手接过，老实地贴上，又凑过去给白衣少年检查。
　　行动间，风声逐渐变大，其中还伴随着一阵“铃铃铃”的铃铛声。
　　“好痛啊……谁来救救我……”镇子的深处传来女子凄厉的求救声，“救救我吧……”
　　洛云舟将林栀护在身后，嘴唇紧抿，目光灼灼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风吹起他的衣袂，乌发也随之飘动，此时的白衣少年宛若天上清冷孤傲的谪仙，又极其慈悲的保护着一方世界。
　　林栀看得心里一紧，手轻轻覆在他缠着腰带的纤腰上，不动声色的护住他。

红衣女人（二）
　　风刮得脸颊生疼，但洛云舟不敢松懈。
　　远处发出声音的女子见没人理会她，声音逐渐变成了哀嚎与指责，逐渐靠近这边：“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话音落下，伴随着锁魂铃剧烈地响动声，一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以常人无法匹敌的速度扑咬过来。
　　洛云舟见状迅速闪退，女子扑了个空后又晃悠悠的起身，两手成作爪状，准备再做进攻。
　　少年此时仔细端详着红衣女子，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只是泛出不自然的惨白和隐隐约约的尸斑透露出她的异常。
　　十指上皆是尖细的长指甲，还涂上了红红的蔻丹。
　　容貌虽然清秀，但此刻一头长长的黑发散乱的落在脸颊上，颇像只来索命的女鬼。
　　洛云舟握紧轻舟，闪身过去与女子打作一团。
　　银白色的轻舟在此刻发出耀眼的光亮，随着主人的动作，剑身也响起阵阵剑鸣声。
　　不过女子终究不是活人。
　　虽然身手强悍，但反应和敏捷度总还是差了些，几番来回下来，洛云舟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捏起一张符篆快速地贴在女子头上，方才还凶悍狰狞的女子立刻安静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只是嘴熊发出低低的怒吼反应出她的震怒。
　　眼中露出凶光，想将眼前两人彻底撕碎。
　　但到底是只大鬼，吸食了全镇人的神识。
　　没过几秒，符篆便对她不起作用。
　　女子作势又要扑上来。
　　“林栀，俘住她。”
　　红衣少年心领神会，像是有着多年默契的老友，掐诀让聆光变长变粗，将女子紧紧缠住。
　　刚挣脱禁锢又落入束缚，红衣女人有些恼羞成怒，但只是发出了些“嗬……嗬……”声。
　　“师兄好生厉害，”林栀见情况稳定，又像只小跟屁虫一样凑上前，“阿栀真是越来越欢喜师兄了。”
　　洛云舟扯了扯嘴角，有些语塞。
　　之前还说他没用，现下又改了一套说词，果然是个满嘴胡话的小骗子。
　　女子此刻还不服气的挣扎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洛云舟：“放开我！”
　　“看来你已经吃了不少的神识，”洛云舟平淡地开口，“这意识倒是清醒得很。”
　　女子见洛云舟无动于衷，又换了副表情，端的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语气哀转：“小郎君，你放开我罢……我再也不敢了……”
　　听见这话，林栀先不乐意了，气鼓鼓地走到女子面前：“小郎君岂是你可以喊的？”我都没喊过呢！
　　“……”
　　洛云舟将手拢起捂在嘴边轻咳了声，又换成严肃的模样：“是谁复活的你？又是谁屠了全镇的人。”
　　女子转了转眼珠子，朱唇紧闭，一副听不懂他在什么的架势。
　　“装作听不懂？”洛云舟勾起嘴角，“那我换个问法，是谁，用全镇的神识来喂养你的？”
　　“……”
　　女子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模样。
　　洛云舟倒也气定神闲，悠悠开口：“你可曾认识吴渡？”
　　女子听见最后两个字，反应突然激烈，发疯似的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洛云舟反应极快地揪起林栀的后衣领快速退后一步。
　　后者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洛云舟，最终不敢反驳。
　　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在说你弄疼我了，活脱脱一个小可怜模样。
　　“被我说对了？”洛云舟语气淡淡的，“吴渡是你什么人？”
　　“我不许你伤害他！”女子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地狱中来索命的冤魂。
　　洛云舟本欲在说些什么，可情况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把剑被架在洛云舟的脖子上。
　　“放开她！”
　　来人正是吴渡，他盯着林栀，开口道。
　　“师兄！”
　　“我让你放开她。”吴渡一改之前的软弱模样，眼神凌厉地看着林栀。
　　洛云舟却没什么反应，仿佛已经预料到，对吴渡道：“若我没有猜错，你所谓的妻儿就是这个红衣女人？”
　　虽说是猜，但语气是笃定的陈述句。
　　“呵，你倒是聪明，”吴渡不在意的笑了笑，复而对林栀道，“你再不放开，你的好师兄可就性命难保了。”
　　林栀浅灰色的眼眸中仿佛盛着一潭死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渡，就像在看死人。
　　“你将人放了，我就解开。不然……”
　　红衣少年掐起一个诀，只见聆光越收越紧，女子也跟着发出痛苦的嚎叫，“我就让聆光把她拧成一根肉条。”
　　“！！！”
　　吴渡看着女子痛苦拧作一团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随即咬咬牙：“我放了就是！你不要再收紧了！”
　　他将剑扔在地上，一掌打在洛云舟后背，将他推了过去。
　　“你快放开她！”
　　见吴渡信守承诺，聆光也在此刻放开了女子，回到了剑鞘中。
　　“师兄！你没事吧？”林栀上前扶住洛云舟，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洛云舟轻咳了几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担心。
　　吴渡也闪身过去将女子拥在怀中，语气焦急又轻柔：“婳儿。”
　　女子倒在他怀中，眼中满是深情，不复之前的凶狠。
　　在心爱之人面前，总是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最好的一面。
　　洛云舟站定，双手结印，用轻舟划开一道阵法。
　　凌厉的剑影将二人紧紧围住，他淡声开口：“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吴渡看着怀中的徐婳，眼中含泪：“我确是一年前搬过来的，一开始镇上的居民都十分和善，对我和妻儿也有着接济让我们生活。
　　为了报答他们，我承担起保护着镇子的责任。
　　虽然是个半吊子修士，但对付一些普通人倒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一群伪善之人！！”
　　说到这，吴渡声音不由得放大，语气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那日，我外出给妻儿买了一些物件，回来时便看到一群邪修来到镇子里。而我又哪是这些人的对手？”
　　“我被他们狠狠地摁倒在地，鞋子踩在我的脸上，剑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见骨的血痕，尘土灌进我的口鼻。
　　我年幼的女儿被这些畜生一剑刺死，扔在火中被烧成焦尸，死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爹爹……’，而我的妻子……”
　　吴渡泣不成声，哽咽道， “被这些邪修拉出来，在大街上被……最后又狠狠的勒住脖子，凌辱至死。”
　　站在阴影处的红衣少年望着陷入痛苦吴渡，眼眸中翻涌着止不住的杀气。
　　瞳孔中泛着丝丝红意。

师兄 我好疼
　　【世上有多少求而不得，又有多少得而复失。】
　　“我好恨啊……为什么是我？？”吴渡看着自己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陷入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而这些镇民，一个个都躲在家中，大门紧闭，听着我们的哭喊声……他们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沉默着。看啊！这就是我用尽全力保护的镇民！”
　　徐婳看着吴渡自责又怨恨的面容，手轻轻擦拭他的眼泪，心疼地开口：“夫君……”
　　听见妻子的呼唤，吴渡意识也清醒了些，但语气中仍满是疯狂：“他们既然这样，我就挖掉他们的眼睛，拔了他们的舌头，割下他们的耳朵！再用剑狠狠地刮下他们的皮肉！”
　　“哈哈哈哈……”吴渡大笑起来，一字一句道，“反正啊……他们也用不到这些……就这样，全 部 杀 掉。”
　　林栀听见吴渡这些癫狂的话语，害怕的躲在洛云舟的身后，头埋在洛云舟的后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淡香：“师兄，好可怕……”
　　洛云舟皱眉：“那复活人的禁术，是谁教你的？你不过是个散修，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等残忍的术法？”
　　吴渡摇摇头，满脸泪痕：“……我不知道，那时邪修本欲也将我烧死，但从天而降一个身穿白衣的红眸青年，一道凌厉的剑法把他们都杀了。后来，他问我想不想复活妻子，我答应了……”
　　“然后，他就将禁术教予你了？”
　　吴渡点点头：“对，这避开吐真符的办法也是他告诉我的。”
　　“你保证没骗我？”
　　“我已经这般了，还需隐瞒些什么？”吴渡苦笑着，又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只恨对那些镇民还是太过仁慈，没有将他们挫骨扬灰！”
　　“你已经将他们炼成了行尸走肉，还觉不够？更何况，你难道不是更应该恨那些邪修么？”林栀小声嘀咕着，“懦夫行为罢了。”
　　“……”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徐婳挣扎着起来，噗通一声跪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仙长，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夫君无关啊！”
　　不消片刻，女子的额头便磕破了，但死尸终究是死尸，哪里会有鲜血。
　　“你当时又没有意识，怎的会做出这些？分明就是包庇他。”林栀冷不丁开口，戳穿这拙劣的谎言。
　　“你少说两句。”洛云舟有些感动于夫妻二人的伉俪情深，对林栀这种泼冷水的行为表示不赞同。
　　林栀复而看回洛云舟，泪眼汪汪，像只委屈的小兔子：“好吧，都是我的错，是阿栀太笨了说错了话。”
　　“……”少年表示对林栀的行为已经习惯了，他就是个小作精，说两句就开始装模作样。
　　吴渡此时也跪直身体，哭饶道：“不！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苟活，但求仙长放过婳儿……求求你们……”
　　他跪着想上前几步，却被剑阵困住不得动弹。
　　洛云舟：“不必急着讨饶，我且问你，那炼尸术的法子可有详细的书籍记载？”
　　“有的！有的！”吴渡急忙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本有所破损的书，递了过去。
　　洛云舟望着这本禁书，只觉得愈发眼熟：怎么这么像扶雪峰上藏书阁里的书？
　　少年心下狐疑，将书收进储物袋中。
　　复而开口：“吴渡，你屠尽这小镇里几十口余人，罪孽深重，我将你带回师门，自有人会定夺。”
　　吴渡一下瘫软在地，心不停下沉，目光哀伤地望着徐婳：这一世从未让妻儿过上好日子，自己真是失败透顶！
　　“不！不可以！”哪知听了这话的徐婳突然挣扎着冲出剑阵，无数的剑影在她身上划下伤痕，她的五指作利爪状，脸上的尸斑快速地浮现出来，她耗尽全身气力直直地冲向洛云舟，“我杀了你！！”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了，洛云舟望着这一幕，十足的速度显然是躲不开的，短短一秒少年的脑海中闪过很多身影，他闭上眼不由得苦笑，难道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随着指甲插进皮肉的声音，洛云舟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怎么回事？
　　他猛的睁开眼，巨大的血花在眼前绽放。
　　少年瞳孔剧烈地收缩，只见林栀的左肩上出现五道穿透的窟窿。
　　那一瞬间，林栀不再像是一个少年，他的身形高大，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洛云舟面前。
　　甚至没有人知晓他是如何以这般快的速度将少年紧紧护住。
　　林栀神色冷凝地望着徐婳，像是地狱间的修罗，一字一句道：“你该死。”
　　聆光一剑穿透她的心脏，剑上诡异的红色流纹发起热来，从徐婳身上吸走一团黑气，女子瞬间不再挣扎，软软地倒在地上
　　她的面容迅速地衰老，肉身也开始腐烂。
　　“婳儿！”吴渡撕心裂肺的大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用脸紧紧贴住她冰冷的面庞，嘴巴颤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随即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剑，眼中带有柔情，泪光隐隐，却仿佛忆起了美好的回忆：“我这就来陪你们。”
　　剑将他的脖子划了一道大口子，只剩下一丝细微的皮肉挂在上面，鲜血喷涌而出，吴渡紧紧地拥住徐婳，闭上了眼。
　　一切尘埃落定。
　　“师兄，”林栀回身望向洛云舟，方才的气势消失殆尽，嘴唇因失血过多变得惨白，语气虚弱，“我好疼啊……”
　　洛云舟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喂到他的嘴边：“别怕，别怕，师兄带你回去。”
　　林栀乖乖地吞下丹药。
　　血倒是不流了，但徐婳的指甲上带着剧毒，此时一个个窟窿上正泛着黑气，腐蚀着周围的皮肤，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阿栀不怕，师兄，你不要哭啊，阿栀会心疼的。”
　　哭？洛云舟摸了摸脸颊，原来泪早已经流了满面，泪珠沾湿了浓密的长睫。
　　脆弱又惹人疼惜。
　　怎么办？林栀心想，又惹师兄哭了。
　　红衣少年想伸手抹掉洛云舟的泪珠，但手却沉重地抬不起来，四周开始都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洛云舟看着林栀难受地模样，心中只觉空了一块，对于林栀的舍命相救，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变得如此不同？
　　来不及细想，他将林栀搭在自己身上，血将二人染红，不分彼此，御起轻舟朝扶雪峰的方向飞去。少年此刻只恨自己不好好修行，连御剑都慢上一截。
　　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缺一味药材
　　回到扶雪峰时，这里的一切仿佛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随着屋门推开的声音，扶清剑尊正在里头打坐。
　　听见动静才悠悠睁开眼眸，见到二人浑身是血，他心下诧异，问道：“怎的这么快就回了？还浑身是血。”
　　看见了师尊洛云舟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少年此刻嘴唇失了颜色，额上全是汗珠。
　　洛云舟用手探了探林栀的鼻息，艰难地勾起嘴角，不枉他耗尽灵力的往回赶。
　　只是突然又觉鼻头泛酸，委屈地落下眼泪：“师尊！小师弟受伤了，伤的很重，可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扶清剑尊便快步上前推开洛云舟，看到冒着黑气的伤口，语气不免有些苛责：“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了他保命灵符？怎么会伤成这样。”
　　“对不起师父……”洛云舟有些哽咽，心中愧疚又自责，“小师弟是为了保护我才……”
　　后面的话少年有些难以说下去，一时间四下无言。
　　“罢了，你先回去，”扶清剑尊揉揉眉心，果然不应该让他们下山！这才多久就弄得浑身是伤，“我先带他疗伤。”
　　洛云舟垂下眼眸，隐去其中的酸涩，浓密的长睫打下浓重的阴影，分明是一副强撑着的模样。
　　随即少年行了个礼，艰难地答了声“是。”
　　回到小院，庭院前的桃花已经开了不少，是一阵芬芳浓郁的香气。
　　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少年叹了口气，想到刚刚师尊将他一把推开，心中不免有些难受，但事权从急，又不得多说些什么。
　　此刻后背有些隐隐作痛。
　　之前被吴渡挟持时受得那一掌极重，但当时又哪能表现出来？
　　现在无事了，愈发觉得那里烧灼一片。
　　“师弟回来了？”顾淮打开门，便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白衣少年，他快步上前，语气不由得带着喜悦的上扬，“我来打扫你的屋子，怕你回来的时候有灰尘......不说我了，这次历练怎么这么快？可有什么收获？”
　　听见熟悉的声音，洛云舟心中酸涩如洪水决堤，泪水开始在眼底打转，背上的伤在此刻疼到极致：“大师兄，我好痛……”
　　顾淮又哪知情况，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进屋内，关切地问：“师弟哪里疼？这是怎么了？”
　　洛云舟摇摇头，抽抽噎噎地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顾淮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心疼：“早知这样，应该让我带你们去的。我去拿瓶丹药来给你止疼。”
　　洛云舟胡乱地点点头，意识有些恍惚。
　　隐约间听见顾淮离去的脚步声，不过片刻便拿了两瓶药来。
　　“洛师弟，先把这粒丹药吃了，”顾淮将丹药递过去，又拿出药酒，“将衣服解开，师兄替你涂药。”
　　洛云舟将丹药吃下，一阵清流顺着周身走了一个来回，疼痛感也少了一大半，意识也稍稍清醒。
　　“不用了师兄，我自己来。”
　　见洛云舟固执着，顾淮也不好坚持，将药酒塞进他的手中。
　　“切不可草草涂抹了事，定要将药酒涂匀。”顾淮叮嘱着。
　　洛云舟只是颔首，捏紧了药瓶。
　　见顾淮关上门，走远了些才放下心来。
　　他唤起一面水镜，慢慢将衣衫解开，白皙光滑地背上赫然印着一道掌印，此刻已经泛着淤青，少年抬手将乌发置在一旁，药酒洒在背上到处都是。
　　“洛师兄，你可终于回来啦！可有给我带什么小玩意？”虞晨听见说洛云舟回来了，火急火燎地便冲了过来，兴致冲冲地打开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洛云舟细腻透着莹润的纤背，骨肉匀亭，几缕乌发的发还散落在上面，淤青在上面格外显眼，却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往下了去是两点腰窝，线条隐隐约约的被遮了去，想让人去一探究竟……
　　虞晨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上开始泛起红意，又急急忙忙将房门关上，磕磕巴巴着道歉：“对不起三师兄！我不知道你在上药！”
　　半晌，屋子里传来洛云舟淡淡的声音：“无事。”
　　见洛云舟不责怪他，虞晨松下一口气，但又想到方才的美景，顿时口干舌燥，面颊生热。
　　三师兄何时生的这般好看了？
　　这一眼便叫人难以忘怀。
　　而屋内洛云舟早已疲惫不堪，哪还有气力去责怪虞晨的莽撞？
　　他随意地将药酒涂开，披上衣衫便倒在被窝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的他也极不安稳，隐约间听到了师兄弟们的声音。
　　“呀，师兄发烧了。”
　　“我去打点水给他降降温，郁师弟，你去拿两瓶退烧的丹药来。”
　　“哎，师弟身子骨也忒弱了些，总是生病可怎么办？师尊知道了，定要责怪我们了……”
　　……
　　待洛云舟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顾淮此刻正坐在木桌旁守着，见他醒来又立刻上前。
　　“师弟可好些了？”顾淮将手轻轻贴在洛云舟的额头上，感受到温度不再灼热，终于松了口气，“已经不烧了。”
　　“我……”洛云舟轻声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尾调偏偏软软地上扬，惑人而不自知，“我发烧了？”
　　顾淮扶着洛云舟慢慢起身，又去倒了杯茶递过来：“是啊，烧了一夜，洛师弟以后可要保重身体，不要让做师兄的担心。”
　　洛云舟接过茶盏，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白得发光，仿佛一折就断。
　　他喝下一口水润润嗓子：“小师弟……可好些了？”
　　见少年刚醒就问小师弟，顾淮心中难免有些暗淡。
　　“师尊在给他疗伤，现在还没出来，好像说还缺了一味药材。”
　　“什么药材？？”听见这话，洛云舟的心紧了紧，手也不由得攥住了顾淮。
　　顾淮感受着带有一点凉意又软弱无骨的手，心神荡漾，随后又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捂在被窝中：“师弟手这般凉，可要注意着些。你不要担心，师尊过两日会去寻这味药材，据说这种药材长在妖族边界，名为生花。”
　　“生花……”洛云舟喃喃道，“我怎能不担心啊。”
　　明明只是想离开这里，却意外让林栀为他而受伤，而原本以为自私的小师弟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挡住了本要刺穿他心脏的一击。
　　思及此，少年心中的愧疚感瞬间将他几近填满。

这是谁家的少年郎
　　【洛云舟不想亏欠任何人，尤其是林栀。】
　　“师弟，你好生休息，林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顾淮柔声哄着眼神涣散的洛云舟，“我现在要下山一趟，去将那些死尸解决了。”
　　他将被角掖的严实，临着走时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洛云舟躺在榻上，听见顾淮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复而睁开了眼。
　　良久，屋内响起一声细微的叹息声。
　　少年将挂置在一旁的狐毛大氅披上，戴好惟帽。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轻舟，隐了气息前往藏书阁。
　　林栀如今命在旦夕，他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想来藏书阁中应该有关于那什子生花的记载。
　　外头的阳光很好，洛云舟整张小脸都隐在惟帽之下，仅露出殷红饱满的唇，让人想仔细瞧一瞧模样。
　　门口的小童正抱着一壶酒打盹，若是原先的洛云舟定会开玩笑的数落小童一番，但眼下事权从急，他反而松下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扶雪峰上的藏书阁很大，记载着从上古至现今的秘法与符篆宝物，里边的书籍皆有扶清剑尊设下的术法，保护其不腐不坏，价值不可估量。
　　但这里已经许久没来人了，灰尘布满厚厚的一层。洛云舟被呛的咳嗽起来，泪花隐隐。
　　平复着气息，他走到记载灵植的书库前，一本本翻看起来，偌大的藏书阁定会有关于生花的记录。
　　这一找就是一个下午。
　　阳光透过小窗照在洛云舟小憩的面庞，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流光，静谧又美好。
　　他实在是太累了，真想无忧无虑的睡一觉。
　　但显然不是现在，林栀还等着这味药材。
　　洛云舟睁开眼眸，捏了捏眉心，将一旁翻过的书放了回去，拿起下一本。
　　他将书上的灰尘轻轻拍干净，翻开几页，一朵映着蓝色流纹的白色小花跃然纸上，在旁写着：生花。
　　洛云舟心下大喜，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眸子，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长睫，湿漉漉的乌眼像只初生的小鹿，让人保护欲大增。
　　他将这一页轻轻地撕下来，收进袖中。
　　守门的小童头一点一点的，洛云舟掏出一张昏睡符，轻声道：“对不住了。”
　　随即将符篆贴在小童身上，后者的头往旁一偏，睡得更死了。
　　少年四下看了一圈，快步离开了这里。
　　洛云舟御剑来到山脚下，朝后望了望扶雪峰，若是师尊知晓他要去找药材，定是不许的，妖族与修士间虽已有百年互不侵犯，但此去一行不知是福是祸。
　　可林栀总归是为了他而受伤，现在还昏迷着，若不做些什么，他的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只能先斩后奏了！
　　*
　　妖族与魔界接壤，魔界大多是邪修与怨气极重凝化成型魔物，自古与人族水火不容。而妖族正好处在中间，虽说是中立方，但暗地里更偏向于魔界。
　　在他们眼中，人族规矩繁多且十分伪善，性子直接的妖族向来不喜与人族交往，一纸休战契约更是让两族没了联系。
　　约莫一日功夫，洛云舟便到了妖族的入口。
　　这里的花开了遍地，各式各样，洛云舟本以为妖族应是寸草不生，但没想到却是如仙境一般，让人不由得沉醉。
　　他深吸一口气，将无息符贴在身上，绕过守护着妖族的这颗古树，悄悄潜入进去。
　　微风拂过，洛云舟闻到一阵浓郁的桃花香。这里栽满了桃树，如今桃花盛开仿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此时一片花瓣落在他的头上，洛云舟拿起来轻轻嗅闻，白衣少年眼里似有亮光，他攒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风吹落少年的惟帽，灼灼桃花，不知迷了谁的眼。
　　“哟，这是谁家的少年郎，生的这般俊俏。”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洛云舟立刻警惕起来，望向四周。
　　“嘿～在这呢。”一粒小石子落下来。
　　洛云舟往上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衫的青年正躺在树上，一头长发拿了根木簪松垮地绾住，衣襟上是繁复的云纹，衣袖上绣着金色的九尾狐，，那只狐的头上还绣着一朵桃花。
　　青年撑着头望向他，那双狐狸眼仿佛会笑，金色的眼眸望着你时就像在看情人，专注且深情。
　　他勾起嘴角，语气狎昵：“小郎君，你好像不属于妖族哦。”
　　洛云舟顿时睁大眼眸，手心也沁出了汗，能透过无息符看到他，一定是只道行高深的大妖。
　　“在下无意叨扰，只因有要事，不得不来此处寻找这件东西。”洛云舟思索片刻，还是规矩地行了个礼。
　　青年听见这话金色的眼眸弯了弯，从树上跳了下来，抖落了身上的花瓣。
　　他突然俯身靠近洛云舟，在洛云舟的颈间轻嗅：“哎呀呀~是人族的味道，怪不得呢，规矩这么多。”
　　洛云舟感受到青年身上巨大的威压，像只炸毛的兔子往后小退了半步。
　　青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捂嘴笑了笑：“害怕做什么？小郎君生的这么好看，我们妖族素来喜爱美丽的东西，不会伤害你的。不过说回来，你想寻些什么？”
　　洛云舟不自在的抿抿唇，垂下眸：“此物叫做生花，长在妖族边界。”
　　“啊，”青年佯作顿悟状，“这个呀，这可是治疗怨气的好东西。我倒是知道在哪。”
　　“！”洛云舟有些激动，连规矩都忘了：“你知道在哪里？前辈可否告知在下，在下寻到后会立即离开，绝不逗留。”
　　“我带你过去便是，谁叫我天生好心肠呢。”青年噙着笑，眉眼间尽是风流，“小郎君倒也不必急着走，留在这也是极好的，白白软软的定会很招人喜欢。”
　　洛云舟无视青年后面那句话，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在下洛云舟，多谢前辈相助。”
　　“我唤作岚归，你跟我来便是。”青年走在前面，往桃林深处走去。
　　洛云舟要是平素里多听听外界之事就会知道，岚归其实是妖族之主的名号。
　　眼下喜悦冲昏了洛云舟的头脑，他只觉得来全不费工夫，又哪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人？反而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岚归感受到身后的步伐，狐狸眼眯起来，真是个好骗的人族少年呐~

以身相许就挺好
　　妖族的风光极好，暖阳打下来照得人懒洋洋的。
　　岚归领着洛云舟走到瀑布旁，路上的动物看到大妖都害怕的抱紧了自己的尾巴，既惊讶于妖主竟然和人族待在一块，又怕殃及自身，上次那只白尾松鼠的大尾巴毛到现在还没长出来！
　　啧，不知道今天妖主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小妖怪们窸窸窣窣的躲在后头偷偷瞧着，这个人族幼崽生得真好看，明眸皓齿，简直能与天生美人的狐族相媲美了。
　　“喏，”岚归指着瀑布说道，“生花就长在里面。”
　　“前辈，生花长在水中？”
　　洛云舟望着深不见底的瀑布，语气中略带迟疑。
　　书上画的生花分明更像是陆生灵植。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他也不好去反驳。
　　岚归托着下巴，微微眯起眼，语气中佯作不满：“你这小郎君，我好心带你找它，你却怀疑我。”
　　青年这样说着，还略傲娇的偏过头，用余光瞥向洛云舟。
　　洛云舟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没等少年说完，岚归便打断着摆摆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生花就长在里边，你怎么拿到可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话音落下，青年便消失在了原地，不见踪影。
　　望着眼前的一幕，洛云舟连忙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前辈——”
　　见没人搭理自己，白衣少年微微叹气，真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大妖啊。
　　他望着不远处的瀑布，凉风拂过面颊，吹起几缕发丝。
　　随即认命似的将轻舟置在一旁，脱下外衣与鞋袜，白皙的足接触到微有刺意的草地，脚趾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还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
　　只听见细微的“噗通”声，一道白色的身影跳进水中，屏住气往下游去，但水底大都是水草和些许鱼虾，仔细检查了一番也没有看到蕴有灵力的水植。
　　约莫过了一炷香，少年从水中探出身来，发丝沾湿后软趴趴地贴在额边，眼眸因为受冻带一丝微红，茫然地看向四周，活像只可怜兮兮的走丢幼崽。
　　“前辈——”洛云舟将手聚拢在嘴边，大声呼喊，“里面没有灵植。”
　　声音在周围传开，没人搭理他。
　　绕是洛云舟心态再好，此刻也觉得有些委屈了。
　　莫名其妙地被一顿作弄，对方自己还根本不认识，少年气鼓鼓地撇嘴，随后越想越难受，泪珠大颗地从眼眶里落下来，却倔强的不发出声响。
　　“亏我还喊你前辈！你就是个坏妖！”
　　洛云舟呜咽一声，想半天也只想出这个词来。
　　“你这小少年怎么能在背后骂人呢？”
　　少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一跳，只见那个粉袍青年正从树后走过来，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手中还拿着一只玉佩肆意把玩。
　　被当事人听见自己说他坏话，总归是有些心虚的，可转念又想起青年诳他，气愤与委屈更甚。
　　“你为什么骗我？”洛云舟睁大双眸自认为恶狠狠地瞪着他。
　　但在岚归眼中，这个人族幼崽泪珠还挂在长睫上，眼尾泛红，显得毫无杀伤力，反倒更像是对伴侣的娇嗔。
　　“啊，这里没有吗？”岚归轻轻拍了下脑袋，好像这才恍然大悟，“可能是我记茬了，年纪大了，记性都差了些。”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洛云舟第一次见到如此厚脸皮的妖，气得面颊都有些薄红。
　　他自知说不过岚归，赌气似的游向岸边，不再理会青年。
　　白色的衣衫在水的浸湿下显得愈发透明，勾勒出少年完美的身形，骨架匀称，纤细的腰肢翘挺的臀部……一双足生得更是恰到好处，白嫩细腻，像是拨了壳的鸡蛋，应该可以一只手握住吧。
　　这只活了一千多年的大妖眸光晦暗，心中欲念翻涌：真想用尾巴将他缠住，拖进我的狐狸洞。
　　微风拂过，洛云舟也跟着打了一个喷嚏，赶忙掐诀烘干了紧贴在身上的衣服，穿上衣服和鞋袜。
　　“小云舟不要这么生气嘛，”岚归回过神，见洛云舟欲离开，叫住了他，“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忍不住想去逗弄。”
　　听见这话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的怒意，脚步愈发快了些。
　　不生气，不生气……打不过这人，权当作是空气。
　　“别走啊，我开玩笑的，你不是想要生花吗？我这里有。”
　　“……”
　　良久，洛云舟回过身，“此话当真？”
　　见少年抱着剑满脸狐疑地望向他，岚归无奈地摇摇头，指尖凝出一团蓝色的流光，待其散去，一朵小花凭空出现。
　　“这不就是了，我没骗你，拿去吧。”
　　洛云舟的唇微张，一双明眸黑白分明，小跑着过去，小心翼翼的接住这朵小花，生怕一个不小心揉碎了。
　　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张纸细细对比，见与画中不差分毫，终于展露笑颜：“多谢前辈！”
　　“方才还说我是坏妖，得了好处就改口前辈。”岚归凑过身，勾起嘴角，眸中带着揶揄，“我给了你想要的，你拿什么来报答我？”
　　“啊？”洛云舟怔愣片刻，抬头望着青年，有些为难地开口，“前辈想要什么？我给你寻来，只是我现在有要事，得过些时日。”
　　“不用这么为难，小云舟，依我看以身相许就挺好。”岚归一脸正经。
　　少年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语，小脸顿时通红，还带了些恼怒，干巴巴地开口：“前辈，你，你莫要开玩笑！”
　　“哎呀呀~脸红的小云舟真可爱。”岚归轻笑，狐狸眼愉悦地眯了起来，“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师承何处就算作报答。”
　　就……就这么简单？
　　洛云舟有些错愕，心中腹诽，不会有诈吧。
　　“你若不愿告知那就以身相许吧。”岚归仿佛看出洛云舟的想法，先一步开口。
　　“我没有！”洛云舟急急开口，也不再有疑，“在下师承扶清剑尊。”
　　听见这个名号，岚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啊，是他。”
　　“前辈认得家师？”
　　“倒也不算，”岚归有些含糊，“先前打过一架罢了。”
　　只是这一架打得动静大了些罢了。

元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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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纵容你了
　　洛云舟见其不愿多说，也不好意思再多问，既然已经拿到了生花也不必再多逗留。
　　于是行了个礼：“前辈，在下还有要事，就先行离开了。”
　　“这么快就走？”岚归挑挑眉，俯下身直视着少年的眼眸，“妖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小云舟不再看看么？”
　　岚归语气低沉，嗓音仿佛会蛊惑人心，让人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好像……留在这里也挺好的……不用再与扶雪峰的众人纠缠，可以离他们远远的。
　　洛云舟眼神迷离，脑子开始混乱起来：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岚归看着神思涣散的少年，金色的狐狸眼里散发着流光，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狐族摄人心弦的术法向来是十足十的好，更别提身为妖主的他了。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洛云舟的下颌，凑得更近了些，再次开口：“留在这吧，和我回狐狸洞去可好。”
　　少年肌肤柔软细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下颌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狐狸洞？洛云舟眨眨眼，那是哪里？我是来给林栀寻东西的……
　　寻什么来着？
　　少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眼眸中划过一丝清明。
　　生花！对，林栀受伤了！他还要将生花带回去。
　　思及此，少年耳中惑人心弦的声音顿时消失，洛云舟的神思回笼。
　　待他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时，怒意也涌上心头。
　　“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洛云舟后退几步，皱着眉质问道。
　　“咦，居然醒了。”岚归小声嘀咕，看了一眼少年，“莫不是太久没用了，出了什么差错，不应该啊……”
　　“前辈！”洛云舟打断，白皙的脸气得带着绯色。
　　“我只是想留你在妖族做客，别生气。”岚归并没有什么诚意地道歉，显然还在为刚才没能留住少年而感到扼腕。
　　“在下就此别过，前辈再见！”洛云舟语气生硬地说着，转身就要离去。
　　“也行，我也要回去睡觉了。”今天倒是玩够了，岚归抻着腰，“下次再见，小云舟。”
　　少年快步离开妖族，心中冷哼：他今后可不会再来妖族了，更不会有下次见面。
　　岚归看着他离去地背影，急促地轻笑了声，这小少年真是可爱，你不来找我，我还不能寻你么？
　　扶清和扶雪峰……嗯……倒是不算太远。
　　此时，躲在树上的一只雀飞出来，幻化成人形。
　　“妖主，您就这么将生花给这个人族了？这可是五百年才结一次的宝贝。”
　　雀有些忿忿，看着洛云舟离开的方向，他素来最讨厌人族，如今这个少年还将妖族宝贝拿走了，心中更是不平。
　　但还没等他说完，突然一只长着细尖指甲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雀的脸迅速涨成猪肝色，瞳孔剧烈收缩着开始往上翻。
　　“我的事，还由不得你来置喙。”大妖金色的眼眸愈发妖异，一对狐耳和尖牙也冒了出来。
　　雀此刻喘不上气，艰难地开口：“对，对不起……是雀逾矩了，妖主饶命！”
　　“啧，废物。”
　　青年将雀甩在树干上，有些不爽地眯着眼，消失在原地。
　　独留雀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还心有余悸。
　　太……太可怕了！
　　*
　　这一来一回，两日时间便过去了，洛云舟一路不耽搁地来到扶清剑尊的住处，只见外头站着郁锦和虞晨。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前一日师尊得知你不见了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现在正让大师兄去寻你呢。”
　　“三师兄你去哪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二人见到洛云舟便急急忙忙地迎上来。
　　“我把药材寻来了，小师弟现在如何？”眼下没有功夫回答他们的问题，洛云舟只关切林栀的现况。
　　“师尊正在用灵力抑着那团黑气，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虞晨心中有些怨怼，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不太好，“师兄你去寻药材了也不告知我们，让大家都担心你，现在这里已经够乱了！”
　　听见师弟的抱怨，洛云舟抿着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觉气血不畅，连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上一世师兄弟也是这么看待他，只觉得他总是给大家添麻烦，却不曾去想这一切背后的原因。
　　反正……不管如何都是他的错。
　　见气氛逐渐微妙，郁锦赶忙开口打圆场：“你少说两句，云舟也是为了小师弟的伤。”
　　“难道小师弟受伤不正是因为师兄吗！”
　　“虞晨！”郁锦表情少有的严肃起来，制止了他的话，“云舟你先将药材送进去，我去喊顾师兄回来。”
　　少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努力的将心中的难过压下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寂静。
　　“师尊，我将生花带来了。”洛云舟垂下眼眸，将生花放在桌子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眼前的扶清剑尊看起来有些疲惫，林栀还昏迷着没有醒来，面色苍白。
　　扶清剑尊听见声音，偏头用凌厉地眼眸望着他，压迫感十足：“你去妖族了？”
　　“……是。”
　　“谁准你去的？”扶清剑尊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
　　“弟子……弟子偷偷去的。”洛云舟头埋得更低，声音还有些颤抖。
　　扶清剑尊的面容隐在黑暗中，语气冰冷。
　　“是为师平日太纵容你了，你已经学会擅自作决定了。”
　　“对不起师尊！”洛云舟捏紧了手，指甲在掌心划出道道血痕：“情况紧急，云舟来不及报备。”
　　“你先出去，等林栀伤好再罚。”扶清剑尊冷意更甚，仿佛可以掉冰碴子。
　　若不是此刻林栀还未脱离危险，他定要让洛云舟去好好领一场罚。
　　他气少年不顾自身安危就擅自行动，更气少年不告知于他。
　　若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但洛云舟哪能想到这些，他只知自己惹师尊生气了，师门都在埋怨他。
　　少年语气低迷地答了声“是”，眼眶泛红，紧咬住唇，强忍着酸涩推门走出去。
　　随后便失魂落魄地回到小院，纵使告诫自己不要再去因为这些而悲伤，但又哪能真正将自己的情绪抽剥干净呢？
　　他苦笑了声，几滴泪在面颊滑过，带着破碎的美感。
　　洛云舟啊洛云舟，重活一世，你还是这么失败。

错在何处
　　这之后约莫过了五日，这段时间少年没有再见任何人，师兄弟来寻他时，也以身体抱恙的借口给推了去。
　　毕竟他们都觉得，是自己带着林栀赴险的，也是因着自己，林栀才会受伤。
　　窗外是清脆的鸟鸣，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洛云舟没有去问林栀现在是否好起来，但想必有师尊在，也不会再出什么事。
　　可他还是难以放下那段往事，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逃避一切。
　　好在……洛云舟眼底划过一丝释然，不再欠林栀什么了。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师兄，你在里面吗？”
　　门外的声音此刻还有些虚弱，想来是林栀刚好就过来了。
　　洛云舟垂下眼眸，裹紧了身上的狐毛大氅，将情绪掩了个干净，没有答话，
　　“师兄，我才知晓是你替我寻回了药材，我专程来感谢你的。”
　　“你开开门啊，我知你在里面。”
　　“不必，你也是因我而受伤，我去寻药也不过是心中过意不去罢了。”
　　“师兄……唔……”一道细微的闷哼声响起，里头夹杂着痛苦。
　　林栀故意发出声音，果然——
　　门内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洛云舟打开屋门，皱着眉看向林栀，语气带着斥责和难以察觉的关心：“你身体没好全就跑来，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
　　“师兄，”林栀立刻抬起头，一把扑过去抱住少年，“阿栀想你。”
　　被抱住的少年此刻有些僵硬，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洛云舟面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道：“你先起来，光天白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我不，除非师兄让我进去。”
　　“……你进来便是。”洛云舟扶额，有些无奈。
　　得了允许，林栀脚步轻快地踏入屋内，嘴角上扬。
　　果然，到处是师兄的味道呢。
　　“阿栀才知师兄你一人去妖族替我寻药材，”红衣少年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与后怕，“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听见这话，洛云舟也认真地问：“那我问你，当时你替我挡的那一掌危险么？”
　　“……”
　　林栀有些无法反驳，但还是执拗地道：“可是师兄不一样！若你出了意外，我……我该怎么办？”
　　“师尊自然会照顾好你。”洛云舟语气淡下来，“可伤终因我而起，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修仙之人素来讲究因果报应，林栀，我想你不会不懂。”
　　林栀被堵的说不出话，同时又有些无力。
　　他素来是不信这些的，只知道想要的就应该紧紧攥在手里，任何人也不能抢走。
　　“师兄，我知你只是刀子嘴，你心里定是有我的！”
　　洛云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你确定？
　　红衣少年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只是苦涩一笑：“师兄，今晚我可以在你这里住吗？”
　　“不可以。”
　　“阿栀想离师兄近一点，我们已经好些天没见了。”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同塌而眠的地步。”
　　“怎么没有？”林栀急急开口，“我们分明还同生共死过！”
　　洛云舟抿抿唇，本欲再说些什么，这时一只传音纸鹤飞了过来打断二人的谈话，少年上前接住纸鹤。
　　只见洛云舟打开后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冷了，仔细看去，还有些委屈。
　　“师兄，怎么了？可是师父说了什么？”林栀轻声问。
　　“没什么，只是找我有事罢了。”洛云舟含糊着不愿多说。
　　虽没有明说，不过想来是上次擅自行动的事了。
　　“我也过去！”林栀素来玲珑心思，但也猜到了大半，“师兄都是为我去了妖族，我亦不能袖手旁观。”
　　少年并未因这句话而感动，他不觉得林栀会为他说好话，更觉得红衣少年是要去看笑话的。
　　“不用，这都是我的意愿，与你无关。”
　　语毕，洛云舟也不再理会林栀，御起剑前往大殿。
　　林栀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眸子里再次划过绯色，充斥着暴虐与怒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少年离我越来越远了。
　　*
　　此刻，另一边的扶清剑尊正捏着张请柬，旁边正站着顾淮。见洛云舟进来又将其收起。
　　“师父，师兄。”少年站在稍远处，低下头行礼，恭敬又客气。
　　一下子便将三人的距离拉开了。
　　“师弟来了，”顾淮有些欢喜，语气上扬，“你一直说身体抱恙，师兄也不好去叨扰。不过几日，怎的这么客气了？”
　　洛云舟扯扯嘴角，语气愈发恭敬：“礼不可废。”
　　扶清剑尊心下不喜少年过分的疏离，但面上仍是不显，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
　　“那你说说，错在何处？”
　　洛云舟头更低了些，发遮住了脸，散落在前面，那截细白莹润的脖子大咧咧地暴露出来。
　　顾淮见着他这般模样，有些心疼，正欲替其辩解几句，少年先一步说了话。
　　“弟子不该带小师弟以身赴险。不该擅自前往妖族，更不该自以为是。”
　　不该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有多么重要，其实不过是个配角罢了。
　　负面的情绪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缠的他透不过气，越挣扎越是难以脱离。
　　“师弟！”顾淮忍不住喊了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扶清剑尊逆着光，脸被黑暗笼罩，看不清神情。
　　听着少年的回答，他搭下来的手轻微拢起来，一下一下敲击着。
　　轻启唇瓣：“还有呢。”
　　还有……洛云舟有些不解，还有什么错？
　　见其不答话，扶清剑尊的唇抿得更紧，冷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二人的气氛直降冰点。
　　顾淮站在一旁有些着急，还有的，自然是少年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做事着实欠考虑。
　　要是先前的三师弟，早已经向师父撒娇了，怎的现在反而不开窍了。
　　洛云舟自然也感受到了变化，垂下眸子盯着地面。
　　他知扶清剑尊这是生气了，但却不知为何会喃凮生气。
　　良久——
　　“顾淮，去将藤条拿来。”
　　“师父！”顾淮上前一步，有些担忧，“师弟身子骨弱，经不起罚。我愿替师弟受罚。”
　　“将藤条拿来。”扶清剑尊淡声重复了遍，但在场二人都明白，这是无法改变的主意。
　　“……是。”
　　听见扶清剑尊说要用藤条，洛云舟紧紧攥住手心，心底的恐慌也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扶清剑尊惩罚弟子素来不留情面，若是被藤条抽下去，还不知能不能撑住。
　　想起上辈子受罚时的情境，少年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受罚
　　不消片刻，藤条便被顾淮拿了过来。
　　他将藤条递过去，还是没忍住喊了声“师父……”
　　扶清剑尊凌厉地望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满是威压，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淮也只好闭嘴，看着那只冰凉的大手将藤条接过去。
　　藤条上布满荆棘，这是扶雪峰专门用来惩罚弟子的，只会让修仙之人感到疼痛但不伤及根骨。
　　扶清剑尊起身走过去，手握住藤条的一端，清冷的嗓音在洛云舟身后响起：“跪下。”
　　少年深吸一口气，才刚跪下去一记藤鞭便落了下来。
　　“唔……”
　　瞬间，洛云舟被抽得倒在了地上，眼眶湿润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
　　疼……真的好疼啊……背上顿时火辣辣一片。
　　上一次吴渡打得那一掌还未好全，这一记正好抽在了那处。
　　像是在钉床上滚了一圈般的痛感，洛云舟呼吸短而急促。
　　扶清剑尊这一鞭运了灵力，疼痛可想而知。
　　少年挣扎着爬起来，还没喘口气又是一鞭——
　　伴随着皮肉绽开的声音，洛云舟又身体前倾着倒下去，以手肘撑地。
　　不过两鞭，冷汗便已经顺着额角流下来，后背的汗浸湿衣衫，带起鞭痕处又是一阵痛。
　　鲜血晕染开来。
　　随后又是几鞭，少年的唇被咬得泛白，手心也是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剧烈地疼痛让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恍惚间又听见扶清剑尊质问地话语。
　　“究竟错在何处。”
　　洛云舟咬住牙，泪水将视线模糊，一字一句道：“弟子不知。”
　　“……”
　　随着一道道藤条落下来，洛云舟后背的衣衫划出破烂的痕迹，布片粘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不小的折磨。
　　十五鞭下来，少年眼神涣散，仿佛刚刚被水浸湿过，疼痛让他没了气力再起身。
　　嘴角溢出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上。
　　洛云舟倒在地上，背部的一些伤因着多次划过一处，已经有些深可见骨。
　　“师父！”顾淮上前将洛云舟护在身下，“师弟已经知错了，就饶了他吧。”
　　扶清剑尊面容清冷，收紧了手中的藤条，又松开，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林栀急匆匆赶过来，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少年倒在血泊之中，顾淮正轻柔地扶起他，送了一颗药丸置他的在嘴中。
　　待将丹药咽下去，洛云舟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才稍微好一些。
　　林栀心底的阴暗疯狂的生长，瞳孔划过一道红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抑制地握紧拳头，眼底的占有欲和心疼几近化为实质想将少年裹住，又暴虐地望了眼顾淮和高位上的扶清剑尊。
　　不......现在还不可以......师兄会生气的。
　　正当殿内几人陷入沉默之时，一道还略虚弱的声音从外边响起：“师父，师兄！”
　　林栀小跑着进来，看到受伤的洛云舟心疼又不解地开口：“这是怎么了？三师兄怎么会......”
　　“小师弟，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就跑过来了？”
　　“我......我有些担心，所以就......”
　　扶清剑尊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没有理会这句话：“罢了。”
　　他展开两只传音纸鹤飞出去，“待其余人到了，我有话要说。”
　　约莫一刻钟，几个师兄弟一齐到了大殿。
　　剩下两人看到洛云舟的模样，心下皆是一惊，这罚得未免也太重了些。
　　他们看了看站在一旁担忧着少年的林栀，又望了望痛得神思恍惚的洛云舟。
　　虽说是三师弟将林栀置身于危险之中，可也不必拿藤条来......看来师父对小师弟确是上心到了极点。
　　几人心思各异，但皆不敢出声。
　　“再过两月，五百年一遇的上古秘境就要打开，方才其余宗派的长老递来请柬，你们五人一同前去。”
　　听见这话，大家都显得有些诧异，扶清剑尊从未让五人一同历练过，想来这个秘境并不简单。
　　而洛云舟耳朵和脑袋还是嗡嗡的，藤条带来的痛是不会因任何丹药而消缓的，这也是扶雪峰惩罚弟子的手段，让其永远记住这份疼痛。
　　他只听见什么“秘境”“一同”的字眼，可上一世并未有过什么上古秘境，莫不是重活一世起了连锁反应。
　　“顾淮，你扶着云舟下去，待他伤好领去思过崖。”
　　“师父，”林栀这时上前几步，“那时是我执意跟着师兄去了那儿才受伤的，这不是师兄的错。”
　　“小师弟你就是太善良了，”虞晨不满地开口，“若非是师兄带你过去，你又怎会受伤？还擅自去妖族，害大家担心。”
　　“他定是嫉妒你得了师父的宠爱，才......”虞晨小声嘀咕着，旁边的郁锦虽未答话，但显然他也认同了这番话。
　　林栀没理虞晨这个蠢货，还是看着扶清剑尊。
　　倒是一旁的洛云舟听见这话，轻微地扯扯嘴角。
　　看吧，不管如何，自己永远都充当着一个坏人的角色。
　　“此事不容有异，带下去。”
　　“......是。”
　　“大师兄，我来扶吧。”林栀又凑过去想接过满身是伤的少年，却被后者避开，两只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
　　“好吧。”林栀强撑起一个笑容，只得放下手，压下心中的酸意。
　　“小师弟，你先回去休息，我带云舟去疗伤。”
　　将几人打发出去，顾淮小心地拥住洛云舟，后者已经晕了过去，正准备出去，身后传来扶清剑尊的声音。
　　“你将这两瓶丹药给他。”
　　顾淮回身，这两瓶都是疗愈外伤的珍稀灵药，在库房中是没有记载入册的。
　　他复杂地看了眼冷情的扶清剑尊，终是接了过去。
　　*
　　洛云舟只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所谓的重生，所谓的重来，其实都是一场幻梦。
　　在醒来时，那种恍惚难受的感觉仍然残留在心中，久久无法挥去。
　　待回过神来，他却愈发觉得即便是重来一世，再怎么去避开，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大家还是觉得他是那个自私善妒的洛云舟。
　　恐怕自己去妖族寻药材也会认为是别有用心。
　　只要有林栀在的地方，他就是那个陪衬。
　　少年苦笑一声，若是自己再强一些就好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离开这里了。

思过
　　少年环视了下四周，是自己的小院。身上的鞭伤也被人妥善处理过了，可一想起那时扶清剑尊冰冷的模样，一下一下落下来地藤鞭，就浑身颤栗。
　　上一世的他因着虞晨没少被罚过，每每他们做了错事便将一切推在他的身上，挨罚是常有的事。
　　可被藤条抽却还是第一次。
　　师父究竟是有多心疼林栀，才会用这般重的罚。
　　洛云舟垂下长睫，面颊苍白又脆弱，心底麻疼一片。
　　不知维持了多久这个姿势，外面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弟，你醒了吗？”是顾淮的声音。
　　“大师兄，你进来罢。”洛云舟收拾好情绪，淡声开口。
　　随着门“吱呀”一声推开，看到少年后顾淮呼出一口气：“可算是醒了，这都昏睡两天了。”
　　“可还有哪里不适？”
　　少年摇摇头，没有说话。
　　见着他这副模样，顾淮也觉得有些胸闷。
　　他是看着洛云舟长大的，那时的云舟还是幼婴时便被扶清剑尊抱回山上，见着谁都咯咯得笑，毫不怕生。
　　再大些时便爱缠着师尊，撒起娇来也是惹着这些师兄弟怜爱，小少年就像是个粉糯糯的团子，谁见了不欢喜？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少年不再与他们撒娇，变得沉默阴郁，遇见事也只是闷着不说话，就连上次受罚也是一声不吭得紧咬住牙关，疼极了也只是轻微哼一声，看得人心绞痛。
　　要知道若是以前，少年不小心摔了一跤也能哼唧好久。
　　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淮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有些事已经脱离了控制，正在往未知的方向发展。
　　“师尊只是气急了才罚的重了些，师弟你......你不要多想。”顾淮过了好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听见这话，洛云舟勾起嘴角，眸光中带着讽刺，究竟是气急了还是为了别人，怕是大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二师兄他们呢？”
　　“你二师兄他们......”顾淮犹豫着开口，目光有些闪躲。
　　“可是在小师弟那里？”看着顾淮的面容，洛云舟心下了然。
　　是了，小师弟受了伤差点死掉，和自己这个做错事被罚的怎么能一样呢？
　　“郁锦他们昨日来过，只是那时你还未醒，这才去了小师弟那儿。”
　　“师兄不必解释。”洛云舟打断道。
　　早就该断绝这些念想的，又何必去希冀什么。早就该不在乎了。
　　看着少年脆弱的模样，顾淮第一次有些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惹得师弟不快。
　　二人心思各异，突然，一只扇着流光的纸鹤从窗前飞过来，是扶清剑尊传召洛云舟。
　　少年接过纸鹤，露出来的手腕已经瘦得仿佛能折断，白得又有些晃眼。
　　看着纸鹤上的字句，洛云舟起身准备过去，牵动着背上的伤，单薄的身形一颤。
　　顾淮赶忙上前扶住，语气有些呵责：“若是难受便不要强撑，我去与师尊禀明一声便是。”
　　可洛云舟只是摇摇头，拂开那双手，倔强地自己过去。
　　望着少年还有些摇晃的身形，顾淮落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其实二人都知晓，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不可能会回到过去。
　　那个娇软的少年不会再回来了。
　　*
　　待到了殿中，再次望见扶清剑尊时，洛云舟还是不由得有些发怵。
　　“过来。”扶清剑尊垂眸看着站在远处不动弹的少年，皱眉道。
　　随后他便发现少年的身体更僵硬了，但还是听话地走过来行礼。
　　“师尊。”
　　“伤，可还好些？”
　　“劳烦师尊挂心，好得差不多了。”
　　“我看看。”
　　听见这话，洛云舟顿时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无欲的眼眸又低下去，闷闷开口：“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随后便不再有动作，这是无声的拒绝。
　　之后，大殿中便是长久的沉默。
　　“唉，”少年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下一秒一只大手便落在他的头顶，扶清剑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最不该的犯的错，是让我担心。”
　　这句话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洛云舟知晓扶清剑尊说得是受罚之事。
　　他垂下眸，觉得有些鼻酸。
　　现在在去追究这些哪还有什么意义，将来师尊的注意力也只会放在林栀身上，上一世被注定的结局，这一世他不想再去经历了。
　　“云舟明白，是云舟愚钝了。师尊做事自有师尊的考虑。”
　　扶清剑尊虽早已步入化神期，可相貌仍是青年，剑眉星目，一身白衣更加的衬托出他身姿挺拔，薄唇紧抿。
　　端的是一派正气，斩尽是世间妖魔。
　　这样一个清风霁月的谪仙低下身段来哄人已是不易，偏偏少年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分明以前随意哄两句便能让少年高兴好久，现在却不管用了。
　　巨大的落差感让扶清剑尊有些不悦，但到底是他罚了少年，有些怨是正常的。
　　“罢了，去思过崖吧。这两月好好修行。”
　　“是。”洛云舟淡声应下。
　　思过崖虽说是忏悔，景色却极好，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美不胜收。
　　身后突然传来踩过细碎枝叶的声音，洛云舟警惕地回身望去，红衣少年也乖巧地站定住任由其打量。
　　“你怎么会在这里，若是师兄知道了，怕又是我的不是了。”
　　“阿栀想陪着师兄，师兄伤口可还疼？。”
　　饶是洛云舟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怼道：“我不需要你陪，也不需要你的关心，难道我受罚不正是因为你么？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很惹人厌么？”
　　红衣少年沉默着不再说话，好像一副有些受伤的神情。
　　洛云舟看的烦了，全当他不存在，开始自顾自的打坐。
　　林栀见少年不再理他，方才小心翼翼的目光正大光明起来，放肆又克制地凝视着洛云舟，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眸光划过少年挺翘的鼻梁，落在嫣红饱满的唇上。
　　晦涩而又隐秘，不知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应该和三师兄一样甜吧。
　　林栀舔舔唇，恶欲在此刻像是丝线般将周围缠绕住，真想将师兄按倒，看着他啜泣呜咽的模样。
　　可一想到那些蠢货，心中的暴虐就止不住地上涨，若不是他们，师兄又怎么会突然远离了他。
　　分明在之前还好好的。
　　红衣少年的瞳仁里的红意若隐若现，若此刻有人看见便能发觉，这是入魔的前兆。
　　情欲何其难断，如同飞蛾趋向光明，落得化作灰烬的下场。

秘境
　　自重生回来，洛云舟少有如此时光来参悟打坐。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难有喘息的时间。
　　本欲离开扶雪峰，却因各种变数而不得不回来。
　　但往事哪能不介怀？若是再落得相同下场，重来又有何意义。
　　人啊，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只怪如今自己不够强大，还需得师父师兄的庇护，唯有再刻苦修炼方可一点点脱离这里。
　　而这其中最大的变数当属林栀。
　　思及此，洛云舟不由得抬起眼皮望着不远处的红衣少年，后者接触到他的目光瞬间就变得乖巧无比，原本想悄悄靠近地步伐也停下来。
　　“师兄，怎的了？”
　　这一世的林栀变得极爱黏着他，甚至不惜性命的去保护他。
　　但上辈子的林栀分明是厌恶洛云舟的，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栀欢喜师兄还来不及，怎么会瞒着你呢？”
　　“......”
　　见他不愿老实回答，洛云舟也只好作罢。
　　少年觉得似乎摸到了什么头绪，但又难以将这一切连接起来。
　　整理好思绪，洛云舟提起轻舟准备练剑。
　　扶清剑尊座下皆是剑修，在剑法上的造诣自是了得，洛云舟在师门中的修为虽不算上乘，不过刚结金丹，但破云剑法舞的却是极好。
　　现今已修到第四诀，这本剑法共有八诀，还未弱冠就已习得过半，可见少年在此方面的天赋。而这道剑法正是扶清剑尊的绝学。
　　少年白衣飘飘，在空中挽了个凌厉漂亮的剑花，林栀盯着洛云舟极软的腰身，眸光晦暗。
　　“师兄你在练什么？真好看。”林栀舔舔唇，好看的想将你拆骨入腹。
　　“破云八式。”洛云舟停下来喘口气，胸腔因着动作上下起伏，脸上也泛起潮红。
　　“能教教我吗？”林栀歪歪头。
　　听见这话，少年握着轻舟的手微微收紧，“聆光属煞，破云八式与其相悖。再者，师尊难道没授予你剑法么？”
　　“这样。”林栀有些失落地垂眸，“阿栀想与师兄一道修行。”
　　洛云舟不自然地抿抿唇，其实他说谎了，他只是不愿教林栀剑法罢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洛云舟自然也不例外。
　　任谁也无法对一个上辈子间接害死自己的人好脸色。
　　那天坠湖，洛云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是被一双手推下去的。
　　但究竟是谁却没有看清楚，想来总是和林栀脱不了干系的。
　　“那师兄可以指点我一下招式吗，阿栀还不太懂。”
　　少年回过神，无奈地叹息：“你练着我看看。”
　　作为刚入门不久的弟子，林栀修行的还是些不太难的剑法。
　　“好。”林栀弯起眼眸，唤出聆光笨拙地挥动，且不说练得好与坏，这动作就已经......一言难尽。
　　“停。”洛云舟实在是没眼看，走上前提起轻舟纠正着他的动作。
　　“手再往上提两寸，腰板挺直。”少年用剑轻拍了下林栀的手，示意再摆高点。
　　“师兄，我还是不太会......”林栀用湿漉漉的眼看着他，委屈沮丧地道，“是阿栀太笨了。”
　　......
　　“罢了。”洛云舟认命地开口，身体贴到林栀的身后，开始手把手的教学。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圈住红衣少年的手腕，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后者为之一颤，温热的气息打在林栀的耳背上，嘴角餍足地勾起：真好，满满都是师兄身上的冷香，真不想分开。
　　*
　　两月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扶雪峰在各大宗门中是一个难以度测的地方。
　　扶清剑尊本是玄微宗的二长老，一柄破尘剑曾斩下多少邪魔歪道，被认为最有可能参悟无情道之人。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扶清剑尊离了宗门，独自居在一座孤峰，那里凄寒冷峭，也就是如今的扶雪峰。
　　收下几个徒弟后，自此长年避世。
　　据传闻，他座下的弟子各个仿若谪仙，剑法更是了得。
　　而今这些个谪仙人正站在队伍的前头，向各大掌门行礼。
　　“家师参悟道法，走不开身。顾淮携各师弟向师伯行礼了。”
　　这个被称作师伯眉眼含笑的青年正是玄微宗掌门濯华真人。
　　移情扇起人间醉，破尘剑惊十四洲。
　　便是当年世人对扶清剑尊和濯华真人的极高评价。
　　二人的修行了得，一人修无情道，一人入红尘道。
　　不仅是师兄弟，更是以匡扶天下之正义作为己任。
　　只是后来扶清剑尊隐世，这惊才艳艳的二人也再无联系，属实有些惋惜。
　　“不必多礼。”濯华真人微微颔首，一柄刻有繁复符文的扇子正轻拢在手中，想来这就是传闻中的移情扇了。
　　移情，不知是移了谁的情。
　　洛云舟觉得这位师伯不像是一派掌门，更像是人间的风流侯爷，微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隐约中透漏出一股疏离感。
　　正沉浸在思绪中，濯华真人却忽然朝这头看过来，与少年的眼眸对了个正着。
　　桃花眼轻轻眯起来，含着细碎的笑意。
　　......
　　怎么有种偷看被抓包的错觉。
　　一旁的林栀似有所感，不动声色地将洛云舟挡在身后，恰巧濯华真人也收回了目光。
　　“既然人齐了便开始吧。”濯华真人运起灵力，声音四散开来。
　　一旁不参与历练的修士将一道灵牌分发下去，各宗门的坐镇之人上前将秘境打开。
　　“如若中途想退出，捏碎灵牌就会传送出来。”
　　接过灵牌，顾淮双手结印，在几人手腕处系了跟红绳。
　　“红绳间相互感应，便于快速找到对方。”
　　林栀望了眼红绳，心中嗤笑：啧，谁想找到你们，有三师兄就足矣。
　　这样想着，红衣少年又朝洛云舟看去，视线不自觉往下移。
　　红绳系在少年细弱莹白的手腕上，像是被人打上了一道标记，警告旁人不要肖想少年。
　　诱惑又禁欲，想让人捏住这腕子留下痕迹，委实好看得紧。
　　若师兄穿上红衣定是极漂亮罢，林栀心中暗想。
　　显然不止林栀这么想着，周围更是集聚了不少似有若无的目光。
　　像是暗处的虫子让人恶心，真想将这些人的眼珠子挖出来。林栀满含恶意，又将少年完完全全地挡住不让别人瞧见。
　　像是守护着珍宝的恶龙，不容他人觊觎半分。

妖兽
　　外头乌泱泱一群人正三三两两的进入秘境。
　　“走吧。”顾淮在前面开口，回身便看到了还站在后头的洛云舟，柔声道，“洛师弟再过来些，师兄带着你。”
　　话音还未落，林栀便跟着开口，神情脆弱懵懂：“三师兄，我有些害怕。”。
　　“......”
　　见洛云舟没什么反应，红衣少年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晦暗：“没事的，师兄过去吧，阿栀一个人没关系的。”
　　听见这话，少年轻叹了口气：“罢了，你靠紧我些。”复而对顾淮道，“师兄，我先带着小师弟，你先进去。”
　　得了许诺，林栀又欢欢喜喜地挨过去，拉住洛云舟的衣袖。
　　在接触到顾淮的目光时，红衣少年歪头轻笑了声，神色不明。
　　“那你自己小心些，不要受伤。”顾淮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林栀，这以退为进的招数倒是使得厉害，但当下无法，只得进去后再寻洛师弟了。
　　郁锦和虞晨则是面色各异，最后也没说什么，跟着进去了。
　　洛云舟本欲拉住林栀的手腕，却被先一步握住了手，十指相扣。
　　红衣少年宽大温热的手将其拢了个全，不留缝隙。
　　“......”罢了，等进去再松开。
　　*
　　秘境入口与周围环境无异，可踏进去时四周都是强光，让人睁不开眼，随后便是急剧的下降。
　　“师兄，握紧我！”
　　声音自耳畔传来，洛云舟只觉对方的手更紧了，挣扎不开，未曾想林栀竟有这么大的气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地。
　　少年从方才的失重中缓过神，观察着周围的景色。
　　这里到处是灌木丛，就像是人间最普通的树林子，但少年自然明白没有这么简单。
　　“师兄，我在这！”不远处传来林栀的声音。
　　“......”
　　怎么就掉落在一处了呢。
　　红衣少年小跑过来，眉眼浓郁艳丽，是掩不住的喜悦：“我们竟在一处，真是有缘。”
　　洛云舟抿抿唇，沉默地走在前面。
　　好吧，看来师兄并没有这么愉快。林栀跟在后面想着。
　　“师兄，我们现在去......”
　　正往树林处走着，一阵争吵声引起二人注意。
　　“这分明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给你？”
　　“你这么弱，要不是得了首座的青睐怎么能来这历练？你拿了这灵物有什么用？”
　　“就是，不如给季师兄，他比你可强了千百倍。”
　　“我没有 ！”
　　想来是为了秘境中宝物的争夺，只是这几人穿着同样的道服却干着自相残杀的事，着实令人心寒。
　　“师兄，你快看那人手里的物件。”林栀在一旁小声的开口。
　　少年顺着话语望过去，修仙者敏锐的五感让他将那处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长相可爱的少年手中正紧紧攥着枚果实，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服，周围是三个穿着款式一致颜色不同道服的弟子，想来这是为了区分内外门弟子。
　　那枚果实整体通红偏圆，饶是看着便能察觉出里面蕴含的强大灵力。
　　洛云舟眯了眯眼，这倒像是能增进修行的灵果，对任何种族都有极强的效力。
　　但灵植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通常还有妖兽看守，这群人将果实摘下来，怕是将妖兽也引过来了。
　　像是为了证实这番猜想，秘境上方突然传来凄厉凶狠的鸟啼声。
　　洛云舟抬头看去，目光触及那只巨大的火鸟，面色也不由得一变：“走！”
　　少年下意识拉起林栀的手腕，往反方向跑去。
　　林栀却好像不甚在意，眸光紧紧盯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弯起嘴角，随少年一同奔跑着。
　　炽鸟迅速地飞向拿着灵果的那群人，羽翼扇起一阵热浪扑向他们。
　　可恶的人族，真是狡猾又自私！竟还偷走了灵果！
　　“是炽鸟！”
　　“快跑啊！”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几人瞬间就蔫了，四散逃开。
　　那个拿着灵果的少年正打算跑开，背后却突然被一双手用力的推了一把，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这团热浪伴随着强大的杀意，不用想也知道碰到立刻会化作灰烬。
　　“不......我不想死。”少年的腔调中带上哭意，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
　　正是情况危机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闪过，拿着柄银白色的长剑展开一道结界。
　　少年愣愣地看着冲过来护住他的洛云舟，一时间没了反应。
　　“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声音唤回了少年的神思，他赶紧爬起来跑到一旁。
　　洛云舟挥起轻舟，强大的剑气将这股热浪劈开。
　　那只炽鸟见有人冲出来保护那个“小偷”，怒意更甚，周身的红色火焰燃烧地愈发猛烈。
　　张开鸟喙，吐出一个个火球来，势如破竹。
　　见状，白衣少年迅速闪身，火球在地面上砸出巨大的坑。
　　炽鸟不善近战，但远攻能力却是十足十的好，吐出火球的频率极高。
　　几番躲闪下来，洛云舟愈发有些体力不支，汗浸湿衣衫，以剑撑地喘了口气。
　　炽鸟望着洛云舟，得意地鸣了声:看吧，缩小的人族怎么会打过我？
　　它啄了啄爱护有加的羽翼，准备扑过去结束这个人族的命，再去拿回灵果。
　　突然，背上传来一道剧烈的疼痛感，插进羽背的那柄剑正源源不断地吸食着它体内的能量，剑身上的流纹愈发通红。
　　炽鸟短而急促的鸣叫着，伴随着一声巨响，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回头望过去，只见羽背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衫的少年，正歪头笑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师兄，今晚吃烤鸟吧？”
　　烤，烤鸟？！
　　到底是开了灵智的妖兽，听见这话，自然知晓说得是它。
　　一想到被拔光了毛放在架子上烤的模样，炽鸟顿时挣扎着起身，用力震开背上的聆光，扇起羽翼准备逃走。
　　聆光被震开时顿时碎成了几段，又重新黏合回归原位，自动收进剑鞘。
　　洛云舟迅速掐诀，从袖中飞出一张符篆来直直地飞向炽鸟，符篆甫一接触到炽鸟，便发觉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它往地上拽，飞也飞不动。
　　又是一声巨响，炽鸟彻底落在地面不得动弹。
　　伴随着妖兽细弱的哀鸣声，情况彻底稳定下来。

结契
　　洛云舟站起身，少年目光灼灼，意气风发，轻舟也收回剑鞘。
　　躲在一旁捏着灵果的少年此时也小跑过来，看向洛云舟的眼中满是崇拜之情:“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喂喂，”一旁的林栀将洛云舟挡在身后，瞪大了眼，“不许你看！”
　　少年被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吓了一跳，小退了几步。
　　“你这是做什么？人家不过感谢我罢了。”洛云舟皱眉。
　　“师兄......”林栀撒娇似的开口，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洛云舟的眸光制止，只好委屈地闭上嘴。
　　眼神幽怨地看向二人。
　　一旁的少年被看得冷汗直流。
　　“啾啾——”
　　突然一声鸟鸣打破了三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顺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那只被擒住的炽鸟突然变幻了模样，变成了一只蓬松娇小的鸟儿，乍一看去，倒是和普通鸟类没什么区别。
　　“嗤，你倒是会审时度势，”林栀蹲下身看向可怜兮兮的炽鸟，“不会以为变小了就不用被烤了吧？”
　　！！！
　　炽鸟圆溜溜的小眼睛睁得更大，讨好似的又“啾啾”两声。
　　“想不被吃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啾啾啾——”我愿意！只要别吃我！
　　“呐，你若是愿意签订主仆契约，就不用被吃。”林栀道。
　　一旁的洛云舟听见这话，有些诧异地望过去：他这是想收一只妖兽？
　　现如今有不少修仙之人会去捕捉妖兽来化为己用，提升自身实力。
　　只是林栀不过刚刚入门，实力尚且还不足以驾驭妖兽，炽鸟又是一只高阶妖兽，此时签订的成功率不见得有多高。
　　更何况......他又是如何得知主仆契约的？
　　而林栀又哪知晓洛云舟已经起了疑，还在问道：“你可愿意？”
　　炽鸟有些纠结地眨眨眼，它是一只高阶妖兽，说不准很快就可以化形了，与人族签订契约属实有些丢面子。
　　“......”
　　“嗤，看来你活下去的欲望也没多少嘛，正好我也有些饿了，还是吃了吧。”林栀淡淡说道，准备起身。
　　“啾啾！啾啾啾——”不要吃我，我答应就是了！
　　炽鸟的两只小眼睛瞬间没了光亮，整只鸟都蔫蔫的。这下倒好，丢了灵果，还赔了自由！
　　......洛云舟嘴角抽搐，林栀这唬人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炽鸟不太情愿地靠近些，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腹部，示意他取血。
　　主仆契约需要被签订的一方取出心头的精血，主的一方对另一方有绝对的掌握权。
　　“不是我，”林栀摇摇头，复而看向提着剑的白衣少年，“是他。”
　　？？？
　　不仅炽鸟蒙了，洛云舟也有些不明所以。
　　敢情你之前要打要杀，都是为了旁边这个人？
　　“既是你收服的，这自然应是你的妖兽。”
　　林栀轻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不，我哪里能驯服这只鸟，当然得让师兄来。”
　　接着又开口：“若非我威胁他，怕是早就跑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是我的便不是我的，我也没有驯化妖兽的想法。”洛云舟态度坚定，他不愿再欠林栀什么，示好自然也不会接受。
　　红衣少年一脸失落，于是又不忍补了一嘴：“再者，炽鸟属火，与我相斥，倒是与你比较契合。”
　　见洛云舟实在不愿，林栀也只得放弃：“好吧。”
　　“啾啾！啾啾啾！”炽鸟见状，又欢欣地翻回来：那是不是不用签订契约了？！
　　林栀像是知晓炽鸟的想法，缓缓勾起嘴角，又是一脸纯良的模样：“想都别想。既然师兄不愿，那你便做我的妖兽罢。”
　　语毕，林栀便强制性的将炽鸟翻过身，手起刀落，取出一滴精血。又将它身上的符篆取下来。
　　炽鸟震惊地发不出声音：这人......这人怎么趁人之危呢！
　　红衣少年转而看向洛云舟，咬破自己的指尖，隐隐还能看见里头猩红的一点舌尖。
　　鲜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留下来，滴落在地面。
　　配上林栀的神情，整个画面惑人又纯欲，夺人心魄。
　　......
　　但是怎么感觉他是故意的？
　　两滴血融合在一起，无形的羁绊感也在二者心中升起。
　　炽鸟却发觉自身的修为似乎在往上涨，小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栀。
　　这人的实力并不是他说的这样，简直不可小觑！
　　林栀自然能感应到它的想法，只是警告地看着它，眼神幽暗。
　　“那个......”一道细弱地声音响起，是方才被救下的那个少年。
　　“啊，”林栀仿佛才看到他，“你还在啊。”
　　“......”
　　少年犹犹豫豫地想要对洛云舟开口，后者仿佛能看出他想说什么，先一步说话。
　　“举手之劳，不必多谢。”洛云舟淡声，语气带着疏离。
　　“我，我叫江绵，师承玄微宗。”江绵小声开口。
　　“嗤，谁想知道你的名字啊？”林栀阴阳怪气着，若是忽略其中的酸味的话。
　　“我......”江绵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着，“我只是......”
　　“不用理他。”洛云舟睨了眼林栀，复而抱剑行了个礼，“在下洛云舟。”
　　“我认得你们，洛前辈和林前辈，”江绵怯怯地开口，“方才在秘境外面，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如此风光霁月的二人，站在队伍前头，自然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道谢的话不必多说，就在此别过......”
　　“诶——”林栀突然出声，虽是对着洛云舟说话，但浅灰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江绵，“虽说是举手之劳，但也是救了人家一条命呀。”
　　江绵被看得有些脸红，局促地搅着手指：怎么觉得前辈这是想讨要些什么。
　　“啧。”林栀看着愣住地江绵，视线下移至后者手中的物件，暗示性地挑了挑眉。
　　“啊！”江绵恍然大悟，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灵果，最后还是将它递了过去，“前辈......我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这枚果子就给你吧。”
　　还没等洛云舟拒绝，林栀便手快地接了过去，眉梢都带着笑意：“那就谢谢啦。”
　　江绵撇撇嘴，他的修为在玄微宗不算上乘，后被收作内门弟子，招了不少仇恨，本想着得了灵果可以增进修为，却......
　　哎，谁让人家救了他的命呢。

就叫大红吧
　　旁边将眼前这一切看完的炽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和硬抢简直没区别了吧！
　　真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族！
　　林栀似有所感地朝这边看来，炽鸟顿时不再敢乱想。
　　……差点忘了结契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了。
　　洛云舟握紧手中的剑，有些不赞同的看向林栀，正欲说些什么却先一步被后者打断。
　　“师兄，”林栀温柔地喊了声洛云舟，眼神“和善”的看着炽鸟，“这妖兽还没个名字呢。”
　　修士在结契之后往往会为妖兽取名，来加强彼此之间的牵绊。
　　“既然是你的妖兽，名字自然是你来取。”
　　“我吗？”林栀轻笑，上下打量着地看着炽鸟。
　　而后者扇了扇小翅膀，悄悄往洛云舟身边靠。
　　“你看他长这么丑，就叫大红吧。”
　　“啾啾啾！”——‘我哪里丑了！’
　　听见这话的炽鸟瞬间不淡定了，柔顺的羽翼炸开来，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扑腾。
　　洛云舟皱起眉：“高阶妖兽通灵识，有情欲，怎可随意取名。”
　　“啾啾！”——‘就是就是！’炽鸟大着胆子附和，但一接触到红衣少年危险的眸光又蔫了下来。
　　“可是阿栀实在不会取名，不如……”林栀上挑的眼尾分外艳丽，柔情地看着少年，“师兄来取吧。”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炽鸟心中腹诽。
　　‘如果不想死就闭嘴。’凛冽的声音传进炽鸟耳中，果然，抬起小脑袋就是林栀带着冷意的浅笑。
　　“……”
　　洛云舟无奈地叹息着，复而看了眼变小的炽鸟，这类妖兽生来便带火翼，头顶还带着一尾钴蓝色的绒羽，神气万分。
　　据说炽鸟一族与凤凰同承一脉，可几千年来也未曾有过炽鸟浴火涅槃。
　　“就叫……绛绯罢。”
　　“绛绯……”林栀启唇跟着轻声念道，复而笑眯眯起来，“那便依着师兄。”
　　“啾啾。”炽鸟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圆溜溜的小眼睛眯起来，啄了啄蓬松的赤色绒羽。
　　本想再贴近洛云舟几分，却被林栀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哼，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接触到主人的神识，绛绯不情不愿地扭扭圆润的小身体，突然化作一缕红烟飞向了林栀手中的聆光。
　　随后剑身上便映出了一只大鸟的纹路，在眼睛处是一点黑色的宝石，泛着流光，分外妖异。
　　想来是绛绯附在了聆光上。
　　“师兄，我们走吧。”林栀心满意足地捏住洛云舟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既然已经得了灵果，江绵对于林栀来说自然已经没用了。
　　洛云舟颔首，只是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此时一直没反应得红绳突然亮了起来，带着微微的热意。
　　“师兄他们在附近。”洛云舟垂眸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神色不明。
　　林栀“啧”了一声，气氛瞬间又变得怪异。
　　话音刚落，虞晨活泼地声音便传过来：“小师弟！”
　　与他一同的还有顾淮和郁锦，他在不远处挥挥手示意，好像才看见洛云舟，惊奇地道了声：“啊，三师兄也在。”
　　“他眼神不好使，师弟不必理他。”郁锦掐了下虞晨的手臂，瞪了一眼后者。
　　“……”洛云舟抿紧唇，最终还是颔首。
　　顾淮上前两步解释：“洛师弟，方才遇到了一只妖兽，将其猎杀花了点时间，所以耽搁了些，师弟们可曾遇见过什么。”
　　“我们才入秘境，都还没碰见什么妖兽。”林栀抢先回答，“师兄好厉害呀。”
　　洛云舟淡淡瞥了一眼说起谎来毫不心虚的红衣少年，终是没有拆穿。
　　而后者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用小指勾了勾洛云舟的手指。
　　少年哪里被这样撩拨过，脸顿时有些薄红，赶忙避开，心中暗道：“真是不……不要脸！”
　　“这样啊……”顾淮并未怀疑，余光看见隔了些距离，有些局促地江绵，开口问：“这位是？”
　　“在，在下江绵，师承玄微宗！”江绵抱剑行礼。
　　“早些时间就听闻濯华师伯收了第十三个徒弟，想必便是江小友吧。”顾淮嗓音轻柔。
　　“是的，”江绵小声应答，丧气道，“只是我修为太低，给师门蒙羞了。”
　　“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洛云舟突然出声，抬起眼皮望着江绵，“谁都是从无修炼上来的。既然他们看不起你，那就让他们不敢再低看你。”
　　听见这话，江绵不由得有些感动：洛前辈虽然看着冷淡，但却心热柔软，心思细微。
　　但这在师兄弟听来却觉得意有所指，好似是洛云舟在暗讽什么。
　　但更多的却是觉得不可置信，若是曾经的洛云舟是断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咳，既然都到齐了，便一同历练吧，”顾淮打了个圆场，“江小友可要同去？”
　　“我就不了……”江绵摆摆手拒绝，“我。我还有事。”
　　顾淮颔首，没再过多探究：“那便就此别过。”
　　“啊对了，我听说暗域沼那处有很多灵宝，只是我修为不够……不敢过去。顾前辈们可要去历练？”
　　*
　　暗域沼到处是黑色藤蔓，阴森冰冷。
　　与洛云舟一行人道别，江绵面色冷淡地朝暗处走去，阴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只看到他手中那柄泛着冷意的剑。
　　“可看见他们了？”突然，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响起，濯华真人站在背光处，嗓音绵柔却有些诡异。
　　“师尊，”江绵抱剑跪下，“洛云舟心思单纯，而且似乎与师门之间……产生了隔阂。”
　　“隔阂？”濯华真人笑了声，移情扇轻轻抵在下巴处，桃花眼有些晦暗，“呵。”
　　“我那师弟素来冷心冷情，对世俗之事不甚敏感，怕是洛云舟想离了师门也没察觉出来。”
　　江绵头愈发低下去：“师尊说的极是。”
　　此时的他整个人被黑暗吞没，哪里还有方才与洛云舟在一起时的软弱。
　　“弟子已经将暗域沼有灵宝之事告知他们，想来是信了，正在往此处赶来。”
　　“做的不错。”
　　濯华真人难得夸奖了一次江绵，后者捏紧了手中的剑，嘴角上扬。
　　“那便，静待来者了。”
　　蠕动着的黑色藤蔓被移情扇强大的灵力斩成几段，濯华真人眼底带着冷意。

藤蔓
　　暗域沼外边有一层薄雾，将两个世界分割开来，隐约间还可以看见里面被啃食过的白骨和附在上面黑色藤蔓。
　　“师兄，”林栀凑到洛云舟身边，小声耳语，“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啊？”
　　“哪里奇怪？”
　　“按理来说，这秘境五百年开一次，江绵又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也许，是濯华师伯告诉了他什么。”
　　“上古秘境波谲云诡，每一次开启都会有所不同，怎会被提前告知。”
　　“你的意思是，”洛云舟停下脚步，“他骗了我们？”
　　林栀靠得更近了些，唇瓣几乎要凑到洛云舟的耳畔，糜丽的气息打在上面。
　　“师兄师弟，在说什么呢？”郁锦突然凑过来，强硬地挤到二人中间，方才的对话也被打断。
　　暧昧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林栀不由得有些脸黑。
　　“是呀是呀，小师弟也和我说说话。”虞晨走到红衣少年身边，想把他拉过去。
　　“可是，我想和洛师兄待在一起。”林栀一脸纯良地看着虞晨，又绕开郁锦去到洛云舟的另一边。
　　被这样直白的拒绝，虞晨倍觉尴尬，声音也放大了些：“小师弟你可别忘了，之前是三师兄害得你受伤，你就不怕......”
　　“小晨！”顾淮喝了一声，止住了他后边的话，同时又转头看向一直未出声的洛云舟，只见后者神色平静，像是未受到半分影响。
　　这些话语早在上一世就已被指责惯了，以前那些刺得洛云舟心底麻疼的针也变得不痛不痒了起来。
　　他垂下眸，长睫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重来一世，也不必要去争辩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三师兄没有害过我，他一直在保护我，虞师兄不要乱说。”林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语气也是淡淡的，浅灰色的眸直直地盯住虞晨，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虞晨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小师弟的眼神怎的会这么可怖？待再看过去，林栀又变回了乖巧的模样。
　　“先不说这些，大家进去吧。”顾淮理好情绪，走在前头。
　　众人只觉气氛愈加怪异起来，整个师门就像是一只打碎后再被粘合的琉璃，轻轻一戳就会支离破碎。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即将接触到真相，顾淮却不敢再往下去想。
　　那层雾明明看着只是薄薄一层，可在进入时却变成了浓厚的一大片，仿佛是一只巨齿的猛兽，要将几人彻底吞没。
　　顾淮拿起一张符篆，甫一接触到雾气便开始燃烧起来，余下几人也纷纷掏出符篆，火焰将这一片雾驱散开来。
　　只见这里遍地都是黑色藤蔓，蠕动着的藤蔓之下是让人难以挣脱的沼泽。
　　“真恶心。”郁锦皱起眉，厌恶地躲开这些散发着恶臭的脏东西。
　　这些藤蔓就像是有生命，感受到有人进来之后便朝这边蜿蜒着爬过来。
　　顾淮拔剑，凌厉地剑气将前边的藤蔓斩碎，刚才燃烧的符篆掉在地上，污秽被烧成灰烬。
　　“大家留心些，不要被藤蔓近身。”
　　洛云舟握紧轻舟，谨慎地踏出每一步。突然，衣袖被一只手扯住。
　　“师兄，”林栀跟在后面，靠着洛云舟，“我害怕。”
　　“跟紧些。”
　　“我......我可不可以牵着你？”
　　洛云舟顿了片刻，最后还是将手伸了过去，瞬间就被对方紧紧捏住。林栀弯着眼眸，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二人贴得更近了，红衣少年跟一只小尾巴似的，怎么分也分不开。
　　往暗域沼的深处走去，黑色藤蔓也愈发密集，有的是几根缠绕在一起，比普通的要大上几倍，符篆火焰对其的作用也是甚微。
　　众人拔剑将靠近的藤蔓斩断，可这些污秽源源不绝似的，大家也开始有些吃力。
　　不知何时，那刚开始出现的雾又聚集起来，这次变得更加浓重，几人瞬间辨不清方向，迷失在大雾之中。
　　“顾师兄，这可怎么办？”虞晨年级尚小，平时也都是被师兄们带着，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声音有些颤抖。
　　“大家都发出声响来，不要走远了！”
　　可刚说完这句话，四周就静了下来，浓雾将一切都隔绝开，形成一方方相对封闭的小空间。
　　林栀握紧洛云舟的手：“师兄，别松开。”
　　“嗯。”
　　二人背贴住背，洛云舟一手握紧剑柄，驱散着藤蔓，随着时间流逝，他的额角也沁出汗来，有些疲于应对。
　　此时，一根细长的藤蔓正朝着交握的手驶去，瞬间，两只手被打散开。
　　“师兄，你在哪！”林栀大声呼喊，却没有回应。
　　洛云舟茫然地看着周围，在手放开的那一刻他竟觉得心有些空，像是失去了什么。
　　密集的藤蔓从四面八方驶来，洛云舟打起精神，轻舟在手中舞出一道凌厉的剑招，势如破竹。
　　若是此时有人在场，定能发现这是破云剑法中的第三式。
　　藤蔓瞬间被斩了个干净，但这一式也耗尽了少年绝大的气力，洛云舟强撑着再站起来，欲使出另一式，可刚提起轻舟，一道狠绝的灵力从暗处袭来，剑瞬间脱手，震得有些发麻。
　　“谁？！”洛云舟转身，警惕地看着灵力打过来的方位。
　　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少年呼吸有些急促，未曾想到居然还有人在此处，并且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思及此，冷汗也顺着下颚留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黑色藤蔓瞬间将轻舟缠绕住，有几根藤蔓趁机爬上洛云舟的小腿，上面的细刺将白色的衣袍割出一道道痕迹。
　　洛云舟拿出符篆想烧开这些藤蔓，浓雾之中突然又飞出几根来，将少年的双手也紧紧缠住。
　　藤蔓慢慢收紧，在少年莹白的四肢上留下红痕，在触及到腕上的那根红绳时，竟然还停留片刻将其挑断。
　　就连腰间的灵牌也被打下来，落在地面。
　　像是一只手在纤细柔软的腰上不断抚蹭，一圈一圈缠绕着。
　　洛云舟不断挣扎，愈发羞愤，这些藤蔓并不想结果他的性命，更像是被人控制着做出这些事。
　　少年咬紧牙，究竟是谁？

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林栀被浓雾包裹住，无法找到少年的焦虑感在他心中无限放大。
　　黑色藤蔓还在不断爬过来，比起于洛云舟那边的藤蔓，这里的攻势更加狠厉，招招都往心口刺去。
　　闪避不及，黏腻的藤蔓在林栀脸颊一侧划过一道细小口子，渗出一点血痕。
　　“找死。”林栀一字一句，瞳仁的绯色愈发妖异，语气中尽是森冷。
　　聆光出鞘，散发出无穷尽的煞气，上面的炽鸟跟着飞了出来，带起一片火焰，浓雾瞬间消失殆尽。
　　只见不远处正长着一株无数跟交缠在一起的巨型藤蔓，像是蠕动着的恶心虫子，让人反胃。
　　而暗域沼遍地的黑色藤蔓也是从这一株母体分裂出来。
　　红衣少年歪歪头，笑得诡异，修长的手指轻握住聆光，剑身泛起阵阵冷意，上面刻印的红色流纹在此时闪烁着光芒。
　　他闪身过去，瞬间将聆光狠狠插进藤蔓深处，片刻间藤蔓便燃起熊熊烈焰，轰然炸开。
　　藤蔓碎成无数的碎片，内里却是像人的血液，猩红一片。在空中燃放成血花。
　　原本阴冷的暗域沼被无情的火焰包围住，母体被杀死，余下的黑色藤蔓也化作灰烬，裸露出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沼泽，不知吞噬过多少白骨。
　　林栀像是沾染了无数人命的地狱修罗，就连发丝上都在滴血。
　　*
　　而此时被缠绕住的洛云舟面上潮红，越是挣扎藤蔓便收的越紧，根本阻止不了在他身上作恶的藤蔓。
　　突然间，一道气息从身后吹向他的耳畔，带起一阵奇异的香气，洛云舟想回过头，却被限制住动作。
　　“你究竟是谁！”少年的胸腔剧烈起伏，明显是被气急了。
　　“呵，你不必知道。”身后的人轻笑一声，释放出强大的威压，手往洛云舟的腰间探去。
　　藤蔓将少年身上的衣衫绞得七零八碎，冰凉的手指甫一接触到滑嫩细腻的肌肤，瞬间让洛云舟一阵战栗。
　　像是情人间的抚摸，若即若离。
　　突然，一道阴狠的灵力打进洛云舟的丹田，顺着脉络来到他结印金丹的位置。
　　从远处看过去，二人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道侣，亲密无比。
　　“唔……”
　　少年体内的金丹被人用神识强硬地捏住，剧烈的疼痛让洛云舟闷哼出声，脸色变得苍白。
　　轻舟感受到主人的痛苦，散发出阵阵剑鸣，可死死裹住的藤蔓让其无法动作。
　　“啧，真是干净透彻的金丹呀，像你一样。”
　　语毕，洛云舟便感觉金丹被身后的人向外移出几分，就像是内脏被人扯出来，少年疼得只能大口呼吸。
　　这人是想生生将他的金丹掏出来！
　　“住……手。”鲜血顺着洛云舟嘴角流下来，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人勾起嘴角，毫不留情地继续着动作。
　　可突然，方才还蠕动活跃的藤蔓像是没了生机，一根根掉落在地面，化为粉末。
　　轻舟没了禁锢，瞬间飞过来想狠狠地斩断男人的手，却被后者先一步避开。
　　金丹回归原处，洛云舟也直直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男人一袭黑衣，带着惟帽和面具，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桃花眼正不悦地眯起来。
　　“倒是小瞧了林栀。”男人摩挲了几下手指，缓缓开口。
　　真是可恶，就差一点了。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少年，正欲过去再将金丹掏出来，一道轻挑又危险的嗓音从旁边响起。
　　一个穿着粉袍的青年从浓雾中走来，衣襟上绣着云纹，长发用一根木簪别住。
　　来人正是妖主岚归。
　　“哎呀呀，这是做什么？”岚归故作惊讶地看了眼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这么漂亮的小郎君，你可真下得去手。”
　　黑衣男子眼神阴骛地盯着岚归，突然一笑：“早闻妖主已有数百年不出妖界，今个怎的有空来这了。”
　　“嗤，我去哪用得着和你报备？你不过……”岚归顿了顿，满含恶意，“就是个虚伪恶心的人族罢了。”
　　“赶紧滚。”岚归嘴中的尖牙隐隐冒了出来，金瞳竖起，这正是他生气的前兆。
　　黑衣男子周身的气压也瞬间低下来，他捏紧拳，但最终还是未动手：“罢了，你若是喜欢，便先让给你。”
　　话音未落，男子便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岚归眯起眸，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洛云舟，碎裂的衣衫堪堪遮住少年姣好的躯体，方才被藤蔓缠绕过留下的痕迹异常显眼，道道红痕像是被人‘疼爱’过一番。
　　青年眸色晦暗，狐狸眼中的瞳色有些变深。
　　“这么容易被抓住，果然还是太弱了。”岚归边嘀咕着，边过去将少年抱起，柔软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轻得令人心疼。
　　“这么轻，一定没好好吃饭！”妖族幼崽一天都能干三只猎物。
　　他将一颗丹药塞进洛云舟嘴中，轻轻按了下后者小巧精致的喉结，让药顺利吞下去。
　　随后一个闪身便带着人离开这令人恶心的地方，来到一个山洞内。
　　粉袍青年掐了个决，在地面上变出一张毛毯来。
　　岚归将少年小心地放在毛毯上面，撑着腮望着洛云舟软乎乎的小脸。
　　“啧，真像个粉团子，”妖族最小的幼崽怕是都没眼前这人柔软。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开始揉捏少年粉嫩的脸颊，细腻的触感让岚归有些满足，仿佛能掐出水来。
　　不消片刻，洛云舟的脸上便隐隐浮现出几道手指的印记。
　　若是此刻岚归背后有尾巴，怕是已经欢快地摇晃起来。
　　“唔……”洛云舟发出一声细弱地嘤咛，眼睑正在不停颤动。
　　“咳。”岚归回过神，赶忙将手拿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搓了两下手指。
　　洛云舟睁开眸，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模糊，他有些艰难地用手遮了遮光。
　　“醒了？”岚归坐在一旁，弯起狐狸眼。
　　“前，前辈？”洛云舟觉得震惊，还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他不是在暗域沼，差点被……
　　“呐，我可是又帮了你一次。”岚归用手指戳了戳洛云舟的脸颊，“这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师兄，他是谁？
　　少年面上有些薄红，这一次若非岚归，自己可能就死了。
　　“多谢，前辈。”洛云舟小声开口，不动声色地避开岚归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
　　岚归看着少年的动作，故意凑过去又戳了两下，挑挑眉：“光说‘谢谢’？”
　　“……”洛云舟抿唇，“前辈定是不缺什么的，哪里还会需要我。”
　　“谁说没有？你看那些民间话本里啊，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岚归轻笑着，“不然你也……”
　　“前辈！”洛云舟打断道。
　　“你上次已经拒绝我了，”岚归故作委屈，狐狸眼睁大了些，“这次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洛云舟脸上发热，乌黑的瞳到处乱瞟：“前辈，莫再取笑晚辈了。”
　　“小云舟，真真是太可爱了。”岚归将手拢在嘴边，闷笑两声。
　　复而从储物戒中拿出一身衣袍，指了指洛云舟身上破损的衣衫，“先穿上吧。”
　　洛云舟这才发觉过来，赶忙将其接过。
　　少年此时黑发散乱，温润如雪的肌肤上尽是红痕，仿佛刚才经历过什么。
　　满满是破碎的美感。
　　“前辈，你，你先转过去！”洛云舟看着略微出神的岚归，手指略微蜷缩起来，有些羞赧。
　　“都是男人，怕什么。”岚归视线下移，“莫非你有什么……”
　　“我才没有！”洛云舟声音放大了些，“而且方才前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修真界素来不拘泥于性别形式，道侣结合也是只要两情相悦即可。
　　听着青年前后不一的说辞，洛云舟涨的小脸通红，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岚归勾起嘴角，随后缓缓转过身去。
　　洛云舟瞪了两眼岚归，一点都没有作为前辈的自觉！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岚归觉得心中的欲念更甚。
　　越是看不见的，才越是让人浮想联翩。
　　“前辈，我好了。”
　　岚归转过身，少年此时一袭红衣，衣襟上是道道金纹，上面绣有繁复的桃花。
　　纤细的腰肢被略长的腰带一圈圈缠绕起来，衬得人小巧精致，风月无边。
　　只是这衣袍过于宽大，显然并非少年的尺寸。
　　洛云舟站在原地，挽起一边衣袖后另一边又掉了下来，手忙脚乱，眸中写满了无措。
　　“噗，”岚归笑出声来，眼眸弯弯，“云舟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呢。”
　　“那这……这下怎么办？实在是太大了。”
　　岚归一手抵住下颚，打量着道，“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我可没其他衣服了，先将就一下。”
　　洛云舟微微叹息：“那先如此吧。”
　　“不过话说回来啊，小云舟怎的会在暗域沼？”
　　青年噙着笑，狐狸眼微微上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
　　听见这话，洛云舟眸中浮现出几分愠色：“想来，是被人骗了。”
　　“暗域沼内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便会一命归西。谁这么恨你呐？”
　　洛云舟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不愿意说便算了。”岚归往旁边挪了挪，带着赌气的意味。
　　看着青年失落的模样，洛云舟竟觉得有些可爱，他掩饰地咳了两声：“前辈又怎么会在这？”
　　“啊，上古秘境这么久才开一次，”岚归又很自然地靠过来，语气熟络，“我当然也是来凑热闹啊。”
　　“也？”洛云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小云舟还不知道吗？魔族也进来了。”岚归挑挑眉，“据说这座秘境有先人遗留下的灵物，有成仙证道的线索。”
　　不论是人魔妖，每一族都有属于自己的道，若想成就大业，必先证道。
　　“魔族？”洛云舟皱眉，“那岂非在此历练的修士都有危险了。”
　　岚归只是望着他，没有说话。他只在意眼前这人，别人的生死自是与他无关。
　　“我的储物袋和灵牌都丢在暗域沼了。”洛云舟有些懊恼，传音纸鹤也放在了储物袋中，“我要回去一趟。”
　　“诶，”岚归喊住他，“你还回去？不怕死啊？”
　　“前辈，”洛云舟转过身，“我的本命灵剑也落在那里了，我必须过去。”
　　“好吧好吧，我带你去。”岚归无奈地起身。
　　语气中带着二人均未察觉的纵容。
　　*
　　暗域沼外，之前的薄雾仍在原处，只是内里的黑色藤蔓不见了踪影。
　　洛云舟踏进去，顺着痕迹往里走去。
　　“前辈，之前这里的藤蔓怎么都消失了？”洛云舟有些疑惑，在昏迷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一来这藤蔓就消失了，你就倒在地上了。”岚归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洛云舟垂下眼眸，沉思起来。
　　在晕倒前的那个黑衣男人伪装的过于严实，唯有那双桃花眼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师兄！”突然一声焦急地呼喊唤回了洛云舟的神识。
　　甫一抬头，便被一人紧紧拥住，带起一阵微风，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是熟悉又安心的感觉，洛云舟有片刻失神。
　　“师兄你去哪里了，阿栀好想你啊。”红衣少年满腔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喂喂喂！你松开小云舟！”岚归在一旁炸毛道，想上前分开二人。
　　听见旁边还有人声，林栀先一步将洛云舟护在身后，警惕道：“师兄，他是谁？”
　　“我还想问呢！你这小孩倒还先倒打一耙。”
　　“你身上妖气这么重，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师兄不要信他。”
　　“你看你长得这人模狗样的，要我说，你才不是好人。”
　　“……”洛云舟扶额，无奈地听着二人小孩一般的争论，愈吵愈烈。
　　“都住嘴。”
　　语毕，二人瞬间噤声。
　　片刻后，林栀又凑到洛云舟耳畔：“师兄，你瞧他这风骚的模样，没个正形，一定是坏人。”
　　“你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孩，瞎说什么！”岚归瞪大了眼。
　　林栀故意不去理会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才储物袋中将一些个物件拿出来：“师兄，这是你的剑和储物袋。方才不见你，阿栀真的好害怕。”
　　洛云舟接过，轻轻道了声“谢谢。”
　　林栀弯起嘴角，眸中满是少年。

无法改变的命格
　　岚归看着装乖的林栀，略微不悦地眯起眼。
　　但作为一只千年大妖，实在做不出同一个小滑头斤斤计较的事来。若是将他杀了，那才是真的不要面子。
　　“小云舟可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去，这人身上可沾着不少杀孽……”
　　“你信口胡诌！”林栀打断他，眸中染上了杀气。
　　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阿栀逾矩了，阿栀不该破坏师兄和这位前辈的感情。”
　　岚归瞠目结舌，他有些震惊于这小滑头的变脸速度可以如此之快，竟然还这么不要脸：“你……你这小孩！”
　　“都是阿栀的错，都怪阿栀乱说话，师兄别怪前辈。”林栀垂下眸，眼眶通红，委屈得像只小兔子。
　　“……”岚归抑制地轻笑两声，显然是带了些怒意，金色瞳仁愈发妖异，来自大妖的威压也倾泻出来。
　　突然间，一只灰色的小雀飞了过来，在几人中间盘旋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了一下林栀的脸。
　　“啊！”
　　“啾！”
　　“师兄！有东西啄我！”林栀捂住脸，泪眼汪汪地贴在洛云舟身后。
　　“哼，”听见雀的声音，岚归稳了稳心神，嗤笑一声，“真是没用，这么大人了，还躲在别人背后哭鼻子。”
　　“唔……师兄我疼。”林栀暗暗嗅着洛云舟脖颈间的冷香，边用眼眸瞪着岚归，边得意地挑了挑眉。
　　岚归嘴角抽搐，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一旁的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
　　粉袍青年脸色微变，又很快调整过来，俯身靠近洛云舟，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他勾起嘴角：“小云舟，我还有事先走了，很快会再见的。”
　　未等洛云舟答话，岚归和旁边的灰色小雀便消失在了原地。
　　“……”洛云舟思忖着，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么急。
　　“师兄！”林栀见洛云舟还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赶忙唤了几声，凑到后者跟前，“你快看看，刚刚那只坏东西是不是把我啄破相了？”
　　红衣少年将手放下去，把脸贴近了些，近得二人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若此刻洛云舟转过脸，想必唇会擦过林栀的脸侧。
　　洛云舟退后几步站定，垂下眸，只见林栀白嫩的脸上多出了一道血痕，还在汩汩冒着血。
　　“不是什么大伤，止住血即可。”洛云舟撇开眼眸，“若是怕留疤，便涂上雪肌膏，师尊应当给你了罢。”
　　“哦……好吧，”林栀有些失落于对方的冷淡，片刻后，他像是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师兄，你的衣服怎么换了？”
　　少年从不穿红衣，而且还这么的不合身，倒像是一个青年人的尺寸。
　　“方才，我的衣服破了，所以换了一身。”
　　“换了一身？那这是谁的？”林栀不悦地皱起眉，就像是喃凮本该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了去。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洛云舟也有些不满林栀近乎质问的语气，只觉二人还未熟络到这般地步。
　　“……对不起师兄，阿栀只是关心你，”林栀竭力将心中的暴戾隐藏起来，手指拢在一起又放开，复而乖巧地道歉，“方才你不见了，阿栀真的好担心。”
　　洛云舟睨了红衣少年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把刻薄的话语说出口：“方才我被藤蔓困住，一个黑衣男人想杀我。”
　　少年语气平淡，神色不明，仿佛那个差点被杀死的人并不是他。
　　林栀听得心跟着揪起来，猛得一把抱住眼前这人，语气中还带着些后怕：“还好，还好师兄没事，不然……”
　　林栀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眯起眼，眸光晦暗杀意翻涌，不然，他不能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洛云舟僵硬地愣在原处，用手推搡了两下，脸色有些不自然：“咳。你先起来。”
　　好在林栀也适时放开了他，看着这一身不顺眼的红衣，他只是顿了一下，便光明正大地提起聆光割破了少年的衣袖。
　　“呀，师兄，你衣服破了。”林栀欢快地从储物袋中拿出另一身白衣，“快换上吧。”
　　“……”洛云舟看着林栀近乎掩耳盗铃的动作，嘴角有些抽搐。
　　别以为不知道是你割破的。
　　*
　　物件已经寻回，二人出了暗域沼，外边温暖的阳光打下来，驱散了方才的阴冷。
　　少年已经换回了一袭白衣，又变回了清冷出尘的模样。
　　洛云舟拿出传音纸鹤，将魔族进入秘境的事禀明扶清剑尊。
　　“你可曾见到顾师兄他们？”洛云舟问道。
　　林栀摇摇头，乖巧回答：“没有，阿栀一直在找师兄，没见到其他人。”
　　洛云舟略带怀疑地看着红衣少年，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对方没有诳他的必要，只好作罢。
　　而实际上，林栀确是看到他们了，彼时他们还被困在浓雾之中，红衣少年只是淡漠地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若是那群人能消失，倒也乐得自在，自然也就少了一层和师兄在一起的阻碍了。
　　说到底，他就是个没有同理心的人，红衣少年所有的情感，都在那个风光霁月的洛云舟身上。
　　“师兄，你可千万不要离开阿栀。”
　　“你说什么？”
　　“我说，”林栀弯起嘴角，“阿栀好欢喜师兄啊。”
　　*
　　扶雪峰上
　　扶清剑尊将少年寄来的纸鹤接过，却没有打开。
　　面前的水镜上正浮现出洛云舟同林栀的模样，而他手指微曲，眸中也满是意味不明的光亮。
　　显然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被看到了。
　　望着紧紧抱住洛云舟撒娇的红衣少年，扶清剑尊第一次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自将林栀带上扶雪峰后，整个事态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而林栀，也远远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他的身上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吸引力，凡是和其接触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幻想之中。
　　欲念，沉沦，人性……
　　本以为修行可以改变他的命格，却连着几个徒弟都被离间了去。
　　想起与他隔阂渐深的三徒弟，青年有些无可奈何，他垂下眸，一半的脸都隐在黑暗之中。
　　半晌，扶清剑尊起身，拂开面前的水镜，闪身离开了这里。

邪修
　　“师兄，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下。”
　　“师兄，你渴不渴？阿栀去给你找水喝。”
　　“师兄，那个江绵果真不是什么好人，他想害死我们。”
　　“师兄......”
　　一路上，林栀就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洛云舟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你烦不烦？”
　　“师兄不喜欢这样吗？”林栀又贴上去，“阿栀怕师兄会累。”
　　“若是你能安静些，我会更舒服。”
　　林栀思忖片刻，歪歪头：“好吧，那阿栀就先不说话了，师兄别嫌我。”
　　“你倒是挺审时度势。”洛云舟深深看了一眼红衣少年，暗暗讽刺。
　　林栀没听出来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洛云舟后边。
　　秘境中很多地方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无非是因为灵宝的争夺或无法调和的矛盾。
　　洛云舟垂下眸，人性本恶，即便是修仙之人也不例外。
　　“救......救命。”一道细弱的呼救声响起。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洛云舟站定，仔细辨别声音的方位。
　　“没有呀，我没听到什么声音。”林栀神色自然，轻轻催促洛云舟，“这里看起来好危险，师兄我们快走吧。”
　　“不，不要走。”那道声音放大了些，还有些嘶哑。
　　“在那。”洛云舟迅速闪身过去，拂开林栀。
　　林栀没法，只得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只见一颗形状略微怪异的树底下，正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道服弟子。
　　面色如土，嘴唇干裂，丹田处被硬生生掏出一个大口子，伤口处散发着黑气，还在慢慢腐蚀着周围的皮肤。
　　洛云舟仔细探查着这名弟子的情况，竟发现后者体内的修为已经完全消失，宛若一个普通人。
　　“有......有魔修。”弟子挣扎着说道，黑气正在快速腐蚀着他的身体，“快去禀报掌门......”
　　话音未落，道服弟子便彻底没了气息，死后的身体迅速变黑，像是被吸光了精气，化作一具干尸。
　　“魔修动手了。”洛云舟语气淡淡，却包含着不尽的愠怒。
　　“师兄我们先走吧，”林栀轻轻扯着少年的衣袖，“这里感觉好危险。”
　　洛云舟点头，起身准备离去。一道诡谲的声音突然响起，雌雄莫辨。
　　“没想到呐，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谁？”洛云舟拔剑，警惕着望向四周。
　　一缕黑烟悄然出现，黑烟散去，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瞳孔泛着诡异的红色，脸上还有鬼面纹，可怖又嗜血。
　　邪修玩味的目光在洛云舟身上停留不去，像是要透过皮肉看到内里：“啧啧，真是上好的道骨呐。”不知炼化后可以增进多少修为。
　　思及此，邪修的笑容愈发扩大，眼眶兴奋地开始泛红，语气中满满是势在必得。
　　“小孩儿，乖乖的不要反抗，会让你死得安详些。”他的五指成作爪状，猛地扑向洛云舟。
　　洛云舟闪身避开，提起轻舟准备应战，同时将一旁的林栀推远：“躲好，别出来。”
　　邪修仿佛这才看到旁边的红衣少年，语气中更是兴奋，还带着一丝诧异，他挑挑眉：“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你也是邪修？”
　　林栀没应他，只是抿紧唇，浅灰色的瞳孔中满满是无机质，神色淡漠。
　　而此刻洛云舟没有时间去思考邪修的这句话，趁着对方分神，他迅速运起灵力以剑刺向邪修。
　　可在马上刺中的时候，却被一道带有黑气的灵力弹了回去，魔气入体，洛云舟受不住地吐出鲜血。
　　“哎哟哟，”邪修摇摇头，故作无辜，“你这小孩怎么能偷袭呢？这就是，所谓的正派吗。”
　　洛云舟站定，额角开始沁出冷汗。邪修是在元婴中期，少年显然很难打过对方。
　　只能试着找突破口了。洛云舟咬紧牙，手中的轻舟散发出剧烈的光亮，体内的金丹在超负荷运转着。
　　少年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青丝飘动，眸光坚定，宛若高高在上的谪仙，让人想将其拉下神坛。
　　是破云剑法。
　　邪修在手中团起一道黑气，直直地挡下这一招，剑气让他不由得后退几步。
　　“破云八式？”邪修语气阴恻恻的，没了之前的从容，“你是扶清那伪君子的徒弟？”
　　洛云舟强撑着站定喘了口气，发湿哒哒的粘在脸侧，汗浸湿了衣衫。
　　邪修此时满是杀气，在早些年扶清剑尊曾将他的元婴击碎，将他丢下万丈深渊，若非是被底下一道树枝挂住，怕是早已死无全尸。
　　这些年来他吸食了不少修士的灵力，才又修得元婴，可以说他对扶清剑尊是恨之入骨，更不用提他的徒弟了。
　　“本来还想留你个全尸的，”邪修怒极反笑，露出一口因啖血而变黑的牙，身上的魔气暴涨，像是要一口口将少年咬碎，“现在，怕是留不得了。”
　　正当危急时刻，一只巨大的炽鸟飞了出来，挡在洛云舟面前。
　　“师兄快走。”
　　林栀快速握紧洛云舟的双手，朝反方向狂奔。
　　许是过于紧张，在经过那一棵怪异树旁时，一股巨大的吸力让二人难以动弹，瞬间掉进被树叶掩得严严实实的巨坑之中。
　　“可恶！”邪修挡下绛绯的几发火球，却发现方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绛绯高傲地扬起头颅，不屑地睨了眼恼羞成怒的邪修，发出昳丽的鸟鸣声，随后便化成红烟散去。
　　邪修将手指弄得咔咔作响，五官扭曲，脸上的鬼面纹显得愈发可怖。
　　正欲追上去，面前却从天而降一个白衣青年，邪修顿时面色俱变，瞳孔中映出破尘剑的冷光。
　　扶清剑尊身后的乌发无风飘扬，发冠高高拢起。逆着光，眉目间满是冰冷，一丝不苟。
　　还是一如以前的模样。
　　“是......是你！”邪修强作镇定，可发颤的嗓音暴露了他的惊恐。
　　扶清剑尊眼神一凛，邪修便觉双腿无法动弹，强大的威压让他透不过气来，猛地喷出一口血。
　　“饶命啊！饶......”
　　话还没说完，凌厉的剑气便将这邪修的五脏绞得四分五裂，下一刻，他的头颅便咔哒一声掉在地上。
　　死前还是一副恐惧万分的模样，眼球鼓起，嘴大张着。

一封待查收的信～
　　大宝贝小宝贝们，看到这里很多小可爱就会知道，这本书要上架啦～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其实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
　　咱就是说后续火葬场肯定是很酸爽的。（拍着胸脯保证）
　　包括前面的一些伏笔也要回收啦～
　　舟舟后续也会成长起来的，关系到剧情暂时不能过多透露(*︶*).。.:*
　　但是后面绝对酸爽，欺负过受的人都不会放过的。
　　这本书一章大概是15币，我之后一天会更1-3章，这本书完结不会拖太久的。
　　我知道有小可爱可能要离开啦……但是穷作者也要恰饭qwq
　　也希望小可爱们可以不要囤文，前期的订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舟舟在后续等你们

断情绝欲
　　洛云舟在下落，急剧地下落，他只觉五脏六腑被挤压的都要移位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滚落到地面，少年稳稳心神，却发现他正被林栀紧紧地拥在怀中，后者的手还放在他的后脑勺处。
　　洛云舟推开红衣少年，挣扎着起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丹药吞下。
　　身旁的林栀早已晕了过去，想来是下落过程中不甚磕到了头部。
　　他燃起一张符篆，火焰照亮了整个阴冷潮湿的洞穴。
　　洞穴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还刻画着繁复的符文，生涩难懂。大体望过去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
　　洛云舟抿紧唇，上古秘境果真是波谲云诡，一个不注意便掉落在不知名的地界。
　　“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哟，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带着新奇。
　　洛云舟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这是从石壁里头传来的。
　　“小娃娃到这里来，让我好生瞧瞧。”
　　那道声音似乎能感知到洛云舟的方位，又开口道。
　　“……敢问前辈是？”洛云舟捏紧手中的剑，谨慎问道。
　　“这都过了上万年，我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哟。”声音中带着些感慨。
　　突然符篆熄灭了一瞬，又立刻亮起。
　　待火光再次照亮洞穴，只见洛云舟前方正站着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但仍旧是仙风道骨，鹤发飘飘。
　　只是身形虚幻。并非实体。
　　老人捋了捋胡须，神态从容：“依稀记得，他们称我为翎虚老祖。”
　　听见这人的名讳，洛云舟大惊，垂首抱剑跪下：“拜见老祖。”
　　翎虚老祖是第一位无情道证道之人，在万年前曾屠尽几万魔修，血流了几天几夜，汇成了如今魔界的血池。
　　血池中冤魂无数，以前是魔修的血，现在里头的换成了道修的血。
　　传闻间，只要掉进去的人会立刻化作白骨，被里头的魑魅魍魉尽数吞掉，
　　而翎虚老祖也以最暴戾的方法成功证道，飞升成仙。
　　无情道之人亦可以说是比魔修还可怖的存在，心中只有大道正义，斩断所有情丝牵绊。
　　“哦哟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我。”翎虚老祖笑眯眯的，哪里还能看出曾经屠尽过魔修的影子，“小娃娃你先起来。”
　　洛云舟起身，在不远处站定。
　　翎虚老祖抬手唤道：“你再过来些。”
　　少年又走近几步。
　　“真是个标志的小娃娃，道骨澄澈，倒是个修红尘道的好面子。”翎虚老祖满意地点点头。
　　红尘道法，看尽世间冷暖，饮遍万物真情。心中皆是大爱。
　　他一手掐诀，轻轻在少年额前点了一下，一道清透舒适的灵力瞬间拂遍后者全身。
　　洛云舟发觉方才受的伤好了个完全，甚至脉络都比以前通畅不少。
　　“多谢老祖！”洛云舟行了个道礼，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道，“老祖怎的会在此处？”
　　“这不过是我留在这里的一缕残魂罢了，只是没想到几万年过去了，都没有人开启这个洞穴。”
　　“本以为再不会有人进来，却未曾想到被你这小娃娃误打误撞着掉下来了。”翎虚老祖看着少年，“倒也是你我有缘。”
　　“不过你这小娃娃的命格倒也是奇怪，”翎虚老祖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皮肉下的灵魂，他轻飘飘接了句，“一个本早该死去的人，却还活着，你说奇不奇怪？”
　　听见这话，洛云舟猛得抬起眼皮，诧异地看向翎虚老祖。
　　少年手心顿时开始冒汗，有些戒备地盯着眼前的老人：他不会以为自己是被夺舍的吧？
　　翎虚老祖似乎能听见少年的心声，不慌不忙地又捋了把胡子：“小娃娃不必担心，你自然还是你。”
　　洛云舟松下一口气，却又听见对方接道：“你的命格曾被改过，而如今正有一个带着煞气的人围绕在你身边，就连你曾经所在意之人都受其影响。”
　　少年垂眸，没有说话，结合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又怎会不知那个人是谁。
　　“不过嘛……祸兮福所倚，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论是祸还是福，都已经不重要了。”洛云舟语气淡淡，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喜悦。
　　他直直地看着翎虚老祖，缓缓勾起嘴角：“就像前辈所说的，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却还活着，又怎么还会去在意这些东西呢？”
　　“你说对吧？”
　　“小娃娃何必这么悲观呢？”翎虚老祖笑着，“什么事情都是有转机的嘛。”
　　“那么前辈呢？”洛云舟顿了顿，“前辈不也曾杀尽数万魔修。”
　　翎虚老祖被噎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凡是呐，不能只看表面。这种事流传个万年，早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样貌。谁又会在意我当时究竟是如何飞升证道的呢？”
　　翎虚老祖又摸了几下长长的胡须，目光悠长，道出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
　　【欲无情必先有情。
　　这才是无情道真正的道心。】
　　翎虚当年也曾风华正茂，冰冷无情。死于他剑下的魔修无数。
　　但谁又会知晓，就这样一个木头也曾有过一段情事。
　　那名女修是他的师妹，只是天资不甚聪颖，修习道法已实属不易，更别提进阶了。
　　这大抵又是一件伤心事，无非是她爱他，他却不爱她的戏码罢了。
　　可他究竟爱或不爱，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中清楚。
　　女修恋慕着翎虚，翎虚知晓，但却无法回应。
　　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修行的是无情道，不得动情。
　　女修倒也懂事，只是日日去看她的师兄练剑，偶尔乖巧地替其擦擦汗。
　　后来……
　　后来便是那名女修便魔修玷污后虐杀，翎虚屠尽魔界的事了。
　　他抱着那名女修冰冷的尸体，流下一滴泪，心魔陡生。也或许，他本来就有心魔，却没发现罢了。
　　魔界连着几天几夜都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到处弥漫着血腥气。
　　翎虚浑身沐浴着血，那个曾经眼中有光的少年现在只剩下荒芜。
　　但世人皆知他屠尽魔界，却不知他是为何屠尽魔界。
　　经此一事，翎虚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
　　大道正义，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些曾经坚守着的事情又似乎并不值得他去执着。
　　到头来自己的身边人却走丢了，心魔被他亲手掐灭。
　　阴差阳错的，他证下了无情道，飞升成仙。
　　于是他留下这一缕残魂，只待有朝一日再开启将这段往事。
　　*
　　“只是上万年过去了，这段往事似乎已经……不足一提了。”翎虚老祖轻笑一声，声音飘渺又虚幻。
　　“罢了，我的这缕残魂也快要消失了。小娃娃，看在你我有缘，我替你再改了这命格如何？”
　　“改了又能怎样呢？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洛云舟淡声拒绝，“很多事情早已不值一提了。”
　　洛云舟看了眼还昏迷着的红衣少年，目光缓缓坚定起来，像是做出了什么抉择。
　　他复而看向翎虚老祖，眸中满是认真：“若前辈真的愿意帮我，可否能将我的情欲斩断。”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不在乎。
　　“你这小娃娃！说什么呢！”翎虚老祖惊得胡子都飞了起来，“断情绝欲！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洛云舟垂眸：“晚辈知晓。只是晚辈已经下定决心入无情道，断情绝欲不过是能更好的修行罢了。”
　　“你一个红尘道的好苗子，好端端的入什么无情道？”翎虚老祖冷哼一声，指着躺在地上的林栀，“可是因为他？”
　　洛云舟顺着所指看过去，摇了摇头，答道：“心之所愿，心之所向，与旁人无关。”
　　翎虚老祖看着面前平静的少年，半晌，叹息一声。
　　“你与他的命格纠缠的难舍难分，只怕你日后会后悔今日做得决定。”
　　“年轻人，不要因一时的冲动而让自己陷入困境。”
　　“前辈修为高深，自是将我看得透彻。只是我这一生不愿再有任何牵挂，断情绝欲也并非是一时冲动。我只想离开这里，潜心修行。”
　　“罢了，”他捏捏眉心，语气无奈，“只要你日后不会后悔。”
　　“不悔。”
　　翎虚老祖只是点了一下洛云舟的眉心，少年便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脏处抽离出来。
　　很快，没有痛苦。
　　一阵强光闪过，洛云舟不得不闭上眼眸，沁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
　　恍惚间，他又听见了翎虚老祖的声音。
　　“我有一法，可让你离开这里……”
　　*
　　“师兄，师兄你醒醒。”
　　耳边传来一阵呼喊，洛云舟睁开眼，却发现他已经不再洞穴内了。
　　难道是梦？洛云舟皱起眉，有些摸不准情况。
　　“师兄你昏了好久呀，一直都叫不醒你。”林栀担忧地看着少年，“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洛云舟摇头，他突然觉得石洞内的经历如梦似幻，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师兄，你的眉心是什么，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个小东西。”林栀凑近了些，二人气息交融，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洛云舟的眉心。
　　随后又拿出一方小水镜，递给洛云舟。
　　只见少年肤如白雪，在眉心处却多了一点浓郁昳丽的朱砂痣，清冷的模样中平添了几分媚色，更是让旁人欲罢不能。
　　洛云舟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笑出声来。
　　伴随着一滴眼泪落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着泪风干了去。

你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老鼠
　　【所谓情欲，也不过是编织在人性背后的一道谎言罢了。
　　当情丝被抽剥干净之后，似乎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洛云舟只觉曾经所执着的事情都随云烟散去，自己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再回首，他愈发觉得自己做得那些蠢事不值一提。
　　就好像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无法让他再提起兴致。
　　当一个人没了爱恨嗔痴，自然也就变得铁石心肠。
　　这也就是真正的，不在乎。】
　　“师兄，你眉心的这枚印记真好看。”林栀盯着少年，眼眸弯弯，内里满是认真，“不对不对，师兄怎么样都是极好看的。”
　　林栀舔舔唇，隐去眼底的欲望。好看到想让人完全占有他。
　　“师兄，我方才分明记得我们在往下掉，怎么突然又到了平地处了。”
　　洛云舟回过神，之前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想来是托了翎虚老祖的福。他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和之前见过的场景似是相同却又不甚相同。
　　只是此处太安静了，甚至安静得有些让人发怵。
　　抬眼望过去，这里种满了桃树，上面的桃花开得正好，是自成一派的美景。
　　但这般美景出现在秘境之中，却显得尤其诡异了。
　　微风拂过，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似梦似幻。
　　“闭气，花香里有毒。”洛云舟退后几步，淡声说道。
　　林栀跟着后退几步，躲在洛云舟身后，活脱脱一个小可怜模样：“师兄，我害怕。”
　　洛云舟没有答话，只是望了他一眼，像是以往的纵容，却似乎又有别的意味。
　　林栀被看得心中一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溜走了。
　　他喃喃道了声“师兄......”
　　突然间，狂风大作，林栀后面的话语被吹散了去。
　　树上的桃花瓣簌簌落下，但却没有掉在地面，而是直直地朝着二人飞来。
　　洛云舟眼神一凛，返身将身后的林栀推开，自己则是往另一处闪身过去。
　　只见那密集的花瓣中竟然藏了无数枚刀子，将不远处的树草植物都绞成粉碎。若是方才未曾躲开，怕是二人都会被刺成筛子。
　　狂风还未停止，又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花瓣，这次分成了两股，分别朝二人飞去。
　　洛云舟一手提起轻舟，一手结印。乌发飞扬。一道结界从地面升起，挡下了这一道攻击。
　　随即又运起灵力劈开聚在一团的花瓣，剑气让花瓣化成粉末。
　　“师兄！救命！”
　　洛云舟抿住唇，看向不远处还在躲闪的林栀，若是这人死了，总归是会惹来一堆麻烦。
　　思及此，他还是提起轻舟飞身过去，将花瓣刀雨再次斩灭。
　　“师兄好生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林栀凑过来，用濡慕的眸光看着洛云舟。
　　洛云舟没有理会，他皱着眉，看向空中还在飘舞的粉末，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没多时，那股浓郁的桃花香气又开始四溢，洛云舟脸色一变：“不好！”
　　香气并非是通过鼻息进入体内的，而是......通过那些粉末附着在人的皮肤之上。
　　然而此刻反应过来却已是来不及了，粉末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身上，洛云舟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手中脱力，轻舟掉落在地面。
　　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林栀正倒在他的面前，二人相继昏了过去。
　　真真是刚醒来又昏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洛云舟却发觉置身在了个场景，而一同的林栀早已不知去向。
　　此处并不属秘境，更像是凡间熙熙攘攘的大街。想来，这还是在幻象之中了。
　　只是要如何清醒成了当下最大的难题。
　　“大哥哥，行行好吧，给口饭吃吧。”只见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一手拿着只破碗，正抬起头朝着一个男人乞讨。
　　“去去去，脏死了，别碰我。”
　　男人将小乞儿一脚踢开，嫌恶地走开。
　　“唔......”小乞儿闷哼一声，手还紧紧攥着破碗，艰难地起身将散落在地上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
　　洛云舟看着他，心下竟觉得这小孩有些熟悉。
　　一个晃神的功夫，那乞儿就来到了洛云舟的面前，小孩才到洛云舟膝盖这一般高，身材羸弱。用一只满是泥污的小短手攥住洛云舟洁白的衣袍，留下一个个脏兮兮的手印。
　　“大哥哥，给口饭吃吧。”小孩声音清脆，眸光明亮，脸上虽然都是泥垢子，但仍能看出他模样定是标志可爱。
　　洛云舟垂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小孩额头处，将他推离自己身边：“离我远点。”
　　这话似乎比方才那人踹这小孩，还让他感到伤人，小孩撇撇嘴，泪珠在眼眶中打了几转，最后还是被生生憋了回去。
　　他隐隐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大哥哥......行行好吧。”
　　“......”洛云舟没法，从腰带处摸索两下，拿出一块灵石放在那只破碗之中。
　　得了想要的东西，小孩儿复而扬起笑脸，如一道明媚的小太阳：“谢谢大哥哥，大哥哥长得真好看！”
　　小孩儿正欲跑开，却被洛云舟叫住：“等等。”
　　“嗯？大哥哥怎么啦？”
　　“你，唤作何名？今夕几岁？”
　　“我叫林栀，今年六岁了。”小孩乖乖地回答，眼睛睁得大大的。可因为长期没吃饱饭，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只有三四岁般大小。
　　果然。洛云舟心下了然，想来这是入了林栀的幻境了。
　　只是，却不曾想林栀幼时竟是这样的。
　　“大哥哥，你几岁了呀？”
　　洛云舟置若罔闻，只是蹲下身与他齐平，神色难辨：“你之前，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
　　林栀点点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难过：“阿栀出生时就在这了。没有亲人。”
　　“罢了，你走吧。”洛云舟起身，淡淡地将眸光移开。看来问他是问不出什么的，只能找找其他办法离开这里了。
　　“大哥哥，”见洛云舟要离开，林栀迈开小短腿努力地跟在他的后面，“等等我......”
　　“......”洛云舟换了只手握剑，脚步并未放慢半分。
　　“哎呀......”噗通一声，小孩摔在地上。
　　“哟，小乞丐，你这是在做什么，何必行如此大礼。”一道鸭公嗓突兀地响起，语气暗带嘲讽。
　　洛云舟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拿着个破破烂烂的旗子招摇过市的半吊子算命老头，眼球有些浑浊，上面还附着着一些半透明的眼翳。
　　看起来半瞎不瞎的。
　　小林栀挣扎着爬起来，啐了算命老头一口，自以为恶狠狠，实际上奶声奶气地道：“你这个老瞎子，绊我做什么！”
　　“哟哟哟，一个小乞丐还敢对着我大呼小叫。”算命老头尖酸道：“你啊，一辈子就是个的乞丐命！”
　　“哼，”林栀冷哼一声，又向着洛云舟“哒哒哒”得跑过去，“大哥哥。”
　　“你还敢缠着人家，你克妻克父母兄弟，天煞孤星，阴沟里的老鼠！”算命老头越说越激动，还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厌恶。
　　“你胡说！”小林栀顿时因怒火而面红耳赤，胸腔也在剧烈起伏，“你一个瞎老头子自己死了妻子，就失心疯乱说话！大哥哥你别信他！”
　　“阿栀不是天煞孤星！不是！”
　　洛云舟没有心思去听二人争吵，只觉愈发聒噪：“闭嘴。”
　　话音刚落，还在争辩的二人瞬间噤声，强大的威压让凡胎肉身根本无法抵御。
　　耳边总算是清静，洛云舟却发现自己的衣角再次被攥住。
　　小林栀就如同一只狗皮膏药，眼眸湿漉漉的，看上去要哭不哭道：“大哥哥，阿栀被很多人喜欢的，阿栀不是什么扫把星。”
　　洛云舟淡漠地将衣角抽回来，面无表情道：“没有人在乎你是什么。”
　　这句话似乎对小林栀的打击极大，只见他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孩儿望着洛云舟离开的方向，神色被乱糟糟的头发掩盖住。
　　“叮铛”一声，手中的破碗掉在地上。
　　洛云舟走到一处巷子处，远离了方才的喧闹之地。
　　他淡声道：“出来。”
　　“大哥哥。”小林栀从遮挡物处走出来，局促地捏着粗布衣衫。
　　“你跟着我做什么。”
　　“阿栀，想......”小林栀支支吾吾的。
　　洛云舟摩挲着手中的轻舟，语气含冰：“再跟着我，就杀了你。”
　　小林栀憋住眼眶中的水雾，攥紧拳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洛云舟。
　　“大哥哥就算杀了我，阿栀也要跟着你！”
　　“......”倒是和长大后一样难缠着，不要脸。
　　洛云舟眯起眼：“我要是杀了你，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风吹向小林栀，顷刻间，轻舟便架在了小孩儿的脖颈处。
　　一滴汗顺着小林栀的脸颊落在轻舟上，啪嗒一声。
　　他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疼痛降临。
　　“你倒是不怕死。”
　　洛云舟垂眸，将轻舟收回剑鞘。复而他拉起小孩儿的手，摊开其掌心。只见上面有不少的擦伤血痕，想来是刚才摔得狠了。
　　看着谪仙似的大哥哥正捏起他的手心，小林栀忍不住的有些脸红：“我......我没事，舔一舔就好了。”
　　“聒噪。”洛云舟瞥了小孩儿一眼，还是掐诀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疗愈了个干净。
　　随即他甩开小林栀的手，朝大街走去。
　　小林栀茫然地看着洛云舟，心中有些失落：这是又要将我甩掉吗？
　　但还没来得及委屈，洛云舟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拿着。”洛云舟将方才买的一根糖葫芦僵硬地塞在小林栀手中，“别再跟着我。”
　　少年逆着光，迎风而来。
　　待反应过来，小林栀冒出一个鼻涕泡，笑得开怀。
　　这么好的神仙哥哥，阿栀怎么能不跟着呢？

喝过合卺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正是春光好时节，柳絮飘扬，外头熙熙攘攘聚集着一众看热闹的群众。
　　“你知道吗，林家要娶亲了！”
　　“林家？是那个脾性怪异，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林家？！”
　　“可不是，据说啊......”那人压低声音，诡秘道，“娶得，还是个男人！”
　　“男人！嗤，这倒像是那个大魔头会做出来的事！”
　　“也不知是哪家公子这么倒霉，被这大魔头给强抢了去。”
　　“......”
　　唢呐声渐近，迎亲队伍声势浩大。
　　红妆十里，骑在马背上那人眉眼含笑，冲淡了原本的血腥煞气。
　　“这大魔头倒是生了副好皮囊，根本看不出他竟是那般阴险毒辣......”
　　话音未落，方才还在一旁吵嚷的男人瞬间翻着白眼，没了生息，没溢出半点鲜血，死相却甚是可怖。
　　林栀轻轻瞥了眼那处，勾起嘴角，又缓缓收回目光，道：“真是群恼人的虫子。”
　　“及时到！新娘上轿！”
　　*
　　洛云舟回过神，只觉眼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视线，一只白净带着些薄茧的手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洛云舟心下疑惑，但还是未做声地将手放在那只手上面，甫一接触，便被其牢牢握紧。
　　“呵。”面前那人轻笑一声，如沐春风，似是心情极好。
　　轿帘被掀起，洛云舟慢慢地踏进去。
　　“起轿！”
　　轿子被人抬起，一颠一颠的，朝着原定的方向驶进。
　　洛云舟一把扯下绣有鸳鸯鸾帐的红盖头，头上的簪子凤冠叮当作响。
　　他他他，他这是，成亲？？怎么回事？
　　分明上一刻还在和小乞丐说话，下一刻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少年此时正穿着绛纹喜服，一身绯色流珠华贵万分。唇不点而朱，眉目含春，眉心的朱砂痣更是衬得人灵动美绝。
　　少了一丝冰冷气息，多了几分人情味。
　　莫不是另一场幻境，又是谁的幻境。洛云舟思忖着：那方才又是怎么破开上一场幻境的。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眼下看清局势要紧。
　　若是贸然行动，怕是会有不测。
　　胡思乱想之间，轿子落地。洛云舟慌忙地将一旁的盖头拿过来，手忙脚乱的盖在头上。
　　林栀自然也看见了有些歪的盖头，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眸光有些晦暗。
　　少年自然地将手搭在林栀手中，绛色衣袖下露出的那截手腕白嫩细腻，上面还挽着一对翡翠玉镯，上边嵌有鸳鸯样式的琉璃金纹，通透温婉。
　　这一段路似乎很长，洛云舟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握住彩球绸缎的一端，慢吞吞地朝里走去。
　　二人拜过堂，进入房中。
　　洛云舟坐在榻边，手紧紧捏住衣袍，分明知晓这是假的，却还是有些紧张。
　　片刻后，那只手端起一杯酒递到洛云舟身边，后者本想拂开，却发现周身竟然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接过那杯酒。
　　“哥哥，合卺酒。”
　　“喝过合卺酒，我们便是相知相守的夫妻了。”那语气温柔含情，眼前这人对他而言就像是无上珍宝。
　　等等，这声音好生耳熟。洛云舟觉得不太对劲。
　　可眼下无法挣脱的桎梏，只能让他交握对方的手喝下那杯酒，
　　随后，一杆金秤缓缓挑开红色盖头。这里四处贴着喜字，亦可以看出布置者的用心与情意。
　　待适应这方光亮，凝聚视线，洛云舟诧异地望着林栀：“怎么是你。”
　　眼前的林栀不同于少年时期，身形愈发高大挺拔，身着同样式的婚服，乌发被红色发带高高束起。
　　五官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浓郁昳丽，而是有着属于青年独有的成熟与稳重，长开后五官愈发精致，浅灰色的眼眸满满的映着一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哥哥在说什么？”林栀弯起眼眸，“今天是我与哥哥大婚的日子呀。”
　　“......”
　　想来这还是林栀的幻境，只是又过了些年岁。
　　“林栀，你清醒些。”洛云舟试着动了动身体，却还是没有办法。
　　他面若含霜，红唇紧抿，冷冷地看着林栀。
　　“哥哥你怎么了？”林栀跟着坐在一侧，略带担忧地看着洛云舟，“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哥哥你说过，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
　　“林栀，你看清楚！我是谁！”洛云舟已经有了些许薄怒，声音跟着放大。
　　林栀收起一点笑意，他靠近洛云舟，轻轻撩了撩后者额边散落下来的发，动作柔情万分。
　　“哥哥，不要闹了，嗯？”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洛云舟发觉差点就要冲开的禁制又加固了几分。
　　林栀何时有如此强劲的实力了。
　　“......林栀，这里是幻境，莫要迷失了本心。”洛云舟深呼吸。
　　林栀眸光变深，没有回答。他俯身游离在洛云舟修长白皙的脖颈处，气息一点一点打下来，像是在刻印标记。
　　片刻后，那上面留下几道红色的痕迹。惑人且妩媚。
　　被动的接受这让洛云舟很是不悦，更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若是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就放开。”
　　“哥哥你在说什么？”林栀起身，歪歪头，“什么师兄？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差点忘了。这是他的幻境。
　　“哥哥给我那根糖葫芦之后，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洛云舟直直地盯住他：“林栀，我们从未离开过秘境，这里不过的一切都是幻觉。”
　　“沉醉于虚无，只会让你慢慢死亡。你想清楚了。”
　　“虚无？”林栀喃喃地念着，复而笑了一下，似乎包含着许多意思，“若是能......倒也不错。”
　　“你说什么？”后面那句声音太小，洛云舟并未听清。
　　红烛照得林栀愈发温柔，忽闪忽灭，落得一室旖旎：“阿栀说，我好欢喜哥哥。”
　　眼看青年愈发向下，青丝垂下，肩头的红衫也被剥离，腰带散落在地，引起一阵暧昧的响动。层层红帐下，二人身形交缠，不分彼此。
　　“住手！”洛云舟呼吸急促，怒意更甚，那点朱砂痣也跟着有些发热。他语气低沉，像是含着冰碴子。
　　林栀只是微顿片刻，动作依旧未曾停下。
　　“林栀。你到底是不是知道，现在在哪里。”洛云舟一字一顿，攥紧了身下的红鸾锦被。
　　“你究竟想做什么。”
　　“哥哥......阿栀只是，想与你相守一辈子。”林栀看起来有些脆弱，这是洛云舟从未见过的面容。
　　“......”
　　他最终没再动作，只是埋在洛云舟怀中，二人都未再开口。洛云舟淡漠地看着林栀，情丝被抽离后，他似乎无法再去体会到这些情感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发觉身体不再被控制，他微微攒力，一掌击在林栀肩头。
　　后者推开几步身形，衣领微微敞开，是一道早已长出皮肉的伤痕。洛云舟眯起眼，是林栀在上次小镇中为他抵挡下的那一击。
　　果然，这亦是林栀的本体，他也在这场幻境中。
　　洛云舟起身，拢起身上的衣衫，看向林栀。
　　壁上正挂着一柄银白色的灵剑，散发出铮铮剑鸣。洛云舟闪身将轻舟拿在手中，剑身出鞘，剑尖指向着林栀。
　　“这是你的幻境，到底该怎么出去？”
　　“哥哥，阿栀真的不知你在说什么。”
　　洛云舟表情冷漠，像是对林栀失望透顶：“不知悔改。”
　　林栀身后的手动了几下，指尖凝聚起带有煞气的灵力，最终却还是没有出手，灵力逐渐散去。
　　少年收回轻舟，开始打量起这处房间。
　　任何幻境都一定会有所破绽，只需找出破绽再将其摧毁，就能离开这里。
　　只是这破绽，究竟在哪里？
　　洛云舟下意识地看向林栀，心下思忖。
　　“哥哥，不要离开这里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林栀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央求意味，患得患失。
　　“修仙之人最忌讳感情用事。”洛云舟淡声道，“林栀，你这样永远成不了大事。”
　　大事？对于林栀而言，眼前这人就是他的全部，无法放开的存在。
　　洛云舟垂下眼眸，思来想去，这场幻境的破绽看来并不是物品，而是眼前的林栀和自己。
　　因为只有二人真正不属于这里，永远完整的经历与意识。
　　眼下林栀已经沉浸在幻境之中，莫非......
　　洛云舟愈发冷静沉稳，只觉似乎已经接近真相。
　　“林栀。”洛云舟喊道。
　　被喊到的那人应了声，弯起眼眸，满含笑意。可接下来的一切，却让他笑不起来了。
　　“再精密的幻境也会有不足之处，就同你的满腔假意一般。”
　　洛云舟提起轻舟，剑锋一转，剑尖对准自己。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轻舟瞬间刺进腹部，那是划开皮肉的声音。一朵血花绽放开来，婚服显得更是红艳。
　　“不！！！”林栀瞳孔瞬缩，闪身将少年抱在怀中。
　　血......好多血......
　　林栀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失去血色的人儿，泪止不住地流，心脏就像被手揪住扯了出来。怎么会这样？？
　　“不可以，不可以死！！哥哥，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给的糖葫芦我还没舍得吃，你怎么可以死。”
　　林栀手忙脚乱地将那根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糖葫芦拿出来，却瞬间化成粉末。
　　*
　　“你知道吗，那个林家，刚成亲，新娘子就死啦！”
　　“据说啊......是被那个魔头克死的！”

欲念
　　再次睁眼，果然，又回到了秘境之中。
　　洛云舟下意识摸了摸腹部，完好如初，没有半点伤痕。
　　身旁的林栀还未醒来，似乎是被魇住了，额角不停地冒出冷汗。嘴中还在说“不”，一副不太安稳的模样。
　　洛云舟瞥了一眼，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粒丹药塞进林栀口中，丹药入口即化。
　　很快，红衣少年就皱起眉，眼睫眨动几下，悠悠转醒。
　　他坐起身，拢拳轻拍自己的额头，缓解疼痛，终是忍不住地吐出舌头，砸吧着嘴：“好苦呀，这是什么东西。”
　　洛云舟没有理会，此类丹药虽味道极苦，药效却甚好。
　　他握紧轻舟，起身打量着周围环境，方才成片的桃树已经消失不见，美景化作灰烬，只剩下漫天黄沙的虚无。
　　若是让林栀再昏一会儿，风沙掩进口鼻，怕是会性命之忧，最终窒息而死。
　　想来，自二人到了这里，就已经入了幻境，从未离开过。而这正是它本来的模样。
　　“咳咳，师兄。这里的风沙好大呀。”林栀咳嗽几声，捂住口鼻，他的五官皱起来。看起来不太好受。
　　洛云舟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帕巾，扔给红衣少年一块，自己又将另一块系好，这样极大程度的减少了风沙入体。
　　狂风中裹挟着细细的沙粒，绵延不绝，放眼望去全是黄沙，看不到尽头。
　　“师兄，你怎么不理我啊。”林栀系好帕巾，跟着凑上前，眼眸中满是委屈，湿漉漉的，“阿栀说话你都不回应了。”
　　“少说废话。”
　　“......好嘛，那师兄方才在幻境中，可看到什么？”林栀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但其实语气中带了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洛云舟这才看向他，轻启唇瓣：“你想我看到什么？”
　　“啊？”林栀被问得有些措不及防，顿了一下，眨眨眼，“阿栀，阿栀只是随意问问。”
　　少年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最终垂眸移开视线：“幻境中每人所见皆是不同，不过是些过往罢了。醒来后就会忘却。”
　　“到底不足一提。”
　　飞沙走石的呼啸声掩盖住他后面的话，逐渐消散，不知是否有人听见。
　　林栀看着眼前人，歪歪头，似在回忆：“阿栀也有些记不清了，似是美梦。”只是最后，又陷入了无尽的梦魇。
　　“不过都是一场虚妄。”
　　林栀噤声。
　　不知为何，师兄好像变冷淡了许多，原本只是嘴硬心软，现在却似乎连心都在隐隐封闭。
　　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林栀瞳仁不自觉变深，啧，不管发生什么，师兄都是他的，谁也不可以抢走。
　　不可以。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的红绳可还在？”
　　林栀一怔，随即点点头：“在的。”言语间，他扬起手腕比划了两下。
　　“此处我曾在藏书阁中的残页中见过，它可以变幻出各种场景，如同之前的桃花林。将人的意识直至完全消磨殆尽。”
　　如同海市蜃楼，虚无缥缈。慢慢让人溺毙其中。
　　“以我目前的实力，无法脱离此处。”洛云舟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试试能不能感应到顾师兄的位置，他定是有办法的。”
　　“......好吧。”林栀不情不愿道，但最终还是闭上眼，将神识外扩。红绳跟着开始发亮发热。
　　这是扶雪峰的传音秘技，就如同先前的纸鹤一般。只是红绳可以感应出同样拥有者的方位，进行呼唤。
　　片刻后，林栀睁开眼，抿抿唇，犹豫着道：“顾师兄离我们大概一百丈。”
　　洛云舟看着他：“你很不愿？”
　　“阿栀只是想多和师兄单独待着。”林栀老老实实答道，语气真诚。
　　“若你想死在这里，便待着吧。”
　　“......”林栀委委屈屈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年。
　　“顾师兄离我们不远，这里漫天黄沙，应该不至于看不见他们。”洛云舟思忖着，“除非此处并非是本体，而是一道障眼法。”
　　思及此，少年脑海中闪过一道阵法。
　　洛云舟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滴落下，一旁的林栀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若是再开口，怕又要被说了。
　　他闭上眼，将灵力凝聚手心。神识外扩，双手结印：“此间此念，皆为虚妄，破！”
　　以血为引，空中浮现出绵密的红色符文，以少年为眼，朝四周散去。片刻后，黄沙逐渐消停，露出了属于它原本的模样。
　　白日化作黑夜，到处是枯死的低矮灵植。
　　洛云舟看着地面裸露着的森森白骨。想来这里已经吞噬过不少修士。
　　醉生过后，便是梦死。
　　“洛师弟！林师弟！”
　　不远处的声音唤回少年的神思，是顾淮一众。
　　“方才林师弟的红绳传来感应，我还差点以为是错觉。”顾淮看二人并未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你们没事便好。”
　　“洛师弟，”郁锦靠近几分，盯着洛云舟的眉心，“你这里怎的多了一点朱砂痣。”
　　“真的诶，”虞晨有些新奇，“不过倒还挺好看的，和洛师兄很相衬呢。”
　　“得了件灵器，便有了。”洛云舟含糊着。
　　“是什么灵器？”
　　洛云舟摇摇头；“不是宝贝，机缘巧合而已。”
　　听见这敷衍的回答，虞晨似是有些不满，觉得对方藏私：“不愿说就算了，我才不稀罕。”
　　说罢，他又朝林栀走去：“我去和小师弟说话。”
　　洛云舟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
　　虞晨好像被这番举动彻底激怒，重重得“哼”了一声，脸色低沉，声音放大：“得了宝贝就忘了师门，自私！”
　　这句“自私”让洛云舟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虞晨，眼神冰冷。
　　虞晨被看得有些发怵，慌忙地躲在郁锦身后，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之前那个温和的洛师兄怎的会有这般看待死物的眼神。
　　“虞师弟年纪尚小，口不择言。”郁锦笑着打了个圆场，“洛师弟别和他一般见识。”
　　年纪尚小？洛云舟现在听见这话只觉好笑，不过是小了他两岁，凭什么就要让着他。
　　那自己又算什么？
　　郁锦总是这般，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言语间皆是对他的指责，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眉心的红痣又开始微微发热，似是有什么被抽离出去。不消片刻，胸腔中的些许波动又归于平静。
　　罢了，何必与不在乎的人去计较。
　　顾淮皱起眉，对虞晨道：“若你在以下犯上，回去后就把门规抄上个百十遍。”
　　虞晨见状，不服气地撇撇嘴，终是没再说话。
　　“此行消耗了不少灵力，大家先休息片刻。”顾淮再四周布上一道结界，“待天亮后再破开此局。”
　　洛云舟看向顾淮，后者面容有些疲惫，想来这一路上耗费了不少精力。作为大师兄，总是要去扛起保护师弟的责任。
　　突然，衣袖被轻微扯动。洛云舟回身看去，是一脸乖巧的林栀。
　　“何事？”
　　“这里好恐怖，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洛云舟拒绝道：“今晚我要打坐，你自己睡吧。”
　　“好吧，”林栀松开衣袖，表情失落。
　　洛云舟拂开地上枯枝，盘腿而坐，轻舟放在一侧。
　　就在此时，方才还蔫蔫的林栀又弯起眼眸，粘着洛云舟坐下：“那我跟着师兄打坐。”
　　“......”
　　少年闭上眼，不再理会。
　　林栀装模作样的跟着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慢吞吞地睁开来。他朝旁边看过去，却刚好对上少年淡漠的眸光。
　　“你在看什么？”
　　“......”好家伙，被发现了。
　　“没，没看什么。”林栀眨着眼不敢对视，心虚道，“阿栀修炼了。”复而闭上眼，正襟危坐。
　　洛云舟这才闭回眼，屏蔽周围感知声响，聚气于丹田，打坐修炼。
　　约莫一炷香后，红衣少年又狡黠地睁开眼，小心地再看向洛云舟。果然，少年没有发现。
　　他几近贪婪地看着恬静的面容，以及那点惑人的朱砂痣，视线下移，待看到嫣红饱满的唇瓣，终是忍不住的动了动喉结。
　　林栀轻轻动了两下手指，隐秘的灵力朝四周散去，奇异的香气弥漫，原本还尚清醒着的其余人，瞬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缓缓陷入深眠。
　　红衣少年眸光晦涩，浅灰色的瞳仁变深，他慢慢靠近洛云舟，贴上那处肖想已久的唇瓣，描绘着形状。又小心地将手搭在少年纤细柔韧的腰间，轻轻抚蹭。
　　果然和他想得一样软，世间最柔软的蝉翼丝绸也不及眼前这人吧。
　　只是无法再深入下去，感受内里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克制着放开洛云舟，嫣红饱满的唇看上去更加红艳了，像是引人采撷的果实终于熟透，冒出沁人心脾的汁水来。
　　“师兄，阿栀真的好欢喜你啊，不要离开我，不要。”林栀的瞳再次泛出绯意，语气执着，含着无尽的欲念。
　　红衣少年的欲念似是充气鼓胀的纸袋，只待被浅浅地戳一下，便倾涌而出。

巨蟒
　　洛云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一阵细微的痛感从唇上传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唇瓣，没有伤口。
　　身旁的林栀正曲膝而坐，撑腮望着他。带着细碎的笑意，眸光明亮。
　　若是不去看周围的累累白骨，红衣少年笑靥如花，容貌昳丽，甚至有些晃了眼。
　　“师兄。”林栀声音轻快，像是只餍足地大猫，“你醒了。”
　　“......”
　　洛云舟没去理会这有些奇怪的殷勤，起身掐诀拂去身上的尘污。
　　林栀见其走开，又颠颠地跟过去，左一声又一句的：“师兄修为可有增进？师兄现在有什么计划吗？师兄......”
　　洛云舟转过身，在林栀身后点了两下穴道，后者瞬间动弹不得。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呀。”林栀睁着湿漉漉的眸，一脸无辜地问道。
　　“再废话，就连你声音一并封住。”
　　“......”好嘛。林栀委委屈屈的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少年。
　　洛云舟走向顾淮，淡声问；“顾师兄，可否出发了？”
　　顾淮看了眼整装待发的众人，颔首道：“嗯，走吧。”
　　语毕，他掏出一张符篆，抛向空中，双手结印，形成一道严密绚丽的阵法。
　　顾淮神色严肃，乌发飘扬，大喝一声：“破！”
　　阵法覆盖住地面，笼罩在众人身上。点点亮光开始浮现在空中，洛云舟抬手，指尖正随着亮光缓缓消失，随后便是一阵白光在眼前闪过。
　　再次睁眼，是回到了之前与邪修交战的地方。
　　洛云舟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上次那名邪修的头颅正掉在一旁，身体被不知什么东西绞得四分五裂，看上去倒是像从内里炸开的。
　　头颅与身体被各式各样的妖兽啃食的所剩无几，甚至连眼眶处都是空洞洞的一片。
　　分明并未过多久，怎么会变成这样？洛云舟皱起眉，又究竟是何人做出如此残忍的手段，虽说这人是魔修，可正道修士向来不会选择去虐杀对手，这是默认的共识。
　　“师兄......”一声细弱的声音响起，林栀眼神可怜地看着洛云舟，“阿栀好累啊，师兄放开阿栀好不好？”
　　红衣少年尾音上扬，是明显的撒娇意味，听得人心痒痒。
　　郁锦听得有片刻眩晕，心下似乎都漏了一拍。回过神来，道：“洛师弟，就放开小师弟吧。”
　　洛云舟瞥了眼郁锦，神情淡漠。他走到林栀身边，解开穴道。
　　林栀得了自由便立刻抱住少年的胳膊，贴得极紧，轻笑着：“多谢师兄！”看上去并不恼方才洛云舟让他罚站之事。
　　虞晨在一旁没有说话，似乎还在闷气于昨日的争执。
　　“不要打闹了。”顾淮眼神看向林栀，带了些警告意味，而后者只是毫不避讳地歪歪头，回望过去。一点也不畏惧。
　　“过会去猎杀妖兽，获取妖丹。千万不要走散了。”
　　余下人点点头，表示同意。
　　“洛师弟，”顾淮柔声喊道，“方才没有看到你的红绳，想来是不慎遗落了，你过来。”
　　话音刚落，洛云舟便发觉捏住自己一侧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有些戒备。
　　少年垂下眸，思忖片刻，嗓音清冷，道：“不必了师兄，不会走散的。”
　　顾淮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少年会拒绝，但也不好作过多强求。自发生之前的事，少年便与他们竖起一道隔阂。
　　“也罢，那洛师弟，你跟紧些。”
　　......
　　片刻后，众人结伴而行。粘着洛云舟的林栀脚步轻快，弯起嘴角。
　　又过了一会儿，林栀终于忍不住地小声问道，气息缠绵：“师兄，你方才，为什么要拒绝呀？”
　　他所指的是洛云舟拒绝红绳一事。
　　洛云舟自然看出了红衣少年的喜悦，他面若含霜，言简意赅：“与你无关。”
　　“哦。”林栀似是不信这句话，他只觉少年是嘴硬着不愿承认，语气还是上扬着。
　　“......”
　　往树林里头走去，一路上却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风刮起枯叶，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
　　“虽说上古秘境波谲云诡，但这么安静，也不应该啊。”郁锦出声道，“怎的会连修士都看不见。”
　　顾淮自然也看出了端倪，颔首道：“确实有些不对劲。”
　　语毕，顾淮掐诀御剑至树林上方，欲一探究竟。
　　只是不消片刻，便下来了。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前方不远处正盘旋着一只巨蟒，还在啃食着修士的尸体。”
　　“那这下怎么办？”虞晨声音发颤，“师兄，我们还要前去猎杀吗？”
　　顾淮思忖片刻，道：“你与小师弟留在这里，其余二人同我前去。这头巨蟒品阶不高，只是猎杀起来有些麻烦。”
　　“我也要去。”林栀乖巧接道，“我也可以帮忙的，师兄。”
　　本欲留下的虞晨听见这番话，咬咬牙也跟着道：“那我也去！”
　　顾淮还有些犹豫，就又听见林栀加上一把火：“顾师兄，此行我也是要历练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呀。”
　　这话虽是和顾淮说的，但林栀的眼神却仍停留在一旁的洛云舟身上。
　　“......罢了，那便一道前去吧。”顾淮妥协，“不过前提是要保证自身安全。”
　　众人贴上无息符，悄无声息地朝里靠去。拨开一道低矮木丛的树叶，一只巨大的蟒蛇正圈着一个死去修士的尸体，一圈一圈，越缠越紧。
　　顾淮以眼神示意余下人分散站位，开始布上一道圈禁的结界。
　　众人拔剑站定，顾淮微微颔首，余光瞥向面容冰冷的洛云舟，便提剑冲上去。
　　洛云舟正将轻舟注入灵力，银白色的剑身微微发出光亮，带着铮铮剑鸣。少年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步法缜密，直直地刺向巨蟒的腹部。
　　腥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少年灵活地闪避开，提剑再上。
　　巨蟒在这时也发现自己被一众人族修士包围起来，腹部的疼痛让其怒意直升，瞳孔竖起，吐出蛇信，发出一声巨鸣。
　　周身的鳞片开始变得愈发坚硬，像是披上盔甲。蛇尾丢开那具尸体，喷射出一股股黑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洛云舟不停闪避，看见逐渐浓郁的气体，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封闭嗅觉，黑气有毒！”
　　这也正是这头巨蟒分明品阶不高，却还能杀害这么多修士的原因。
　　你为我受的那一掌，是不是故意的？（火葬场倒计时）
　　洛云舟虽已提醒，但显然是来不及了。
　　黑气漫进余下几人的口鼻，嘴唇瞬间开始发紫，眼皮变得沉重，悠悠晃晃着倒了下去。
　　洛云舟皱起眉，这股黑气倒是厉害，甫一进入身体就开始发作起来，漫进脉络。
　　少年下巴微收，眼神凌厉，此时更要小心行事才行。
　　“师兄。”林栀悄无声息地走到洛云舟身后，轻声喊道。
　　洛云舟戒备地偏头，饶是再冷静，此刻难免会有些惊诧：“你没晕？”
　　“阿栀方才就在师兄身侧，所以第一时间就屏住了气。”
　　“你很警觉，倒是完全看不出是第二次出来历练。”洛云舟声线平稳，眸光看向面前狂躁的巨蟒，话语却另有所指。
　　说罢，他提起轻舟，再次闪身过去刺向巨蟒。
　　剑尖与蟒身划出尖锐的摩擦声，隐约间甚至能看见火星。
　　蛇尾在地面打出一击深坑，洛云舟快速避开，轻喘口气。这头巨蟒的鳞片坚硬无比，饶是轻舟也无法劈开这道保护层，甚至看不见划痕。
　　只是巨蟒虽防御性很强，但却不甚灵敏，身材笨重。
　　打蛇打七寸，若能找出它防守最脆弱的部位，以最快速度解决，才方有脱险的可能。
　　“师兄，我这里有雄黄粉。”林栀将手拢在嘴边大喊。
　　雄黄？这倒是个好东西，只是不知对巨蟒的效力如何。
　　洛云舟握紧轻舟，神色冷静：“撒在它的眼睛上。”
　　听见这话，林栀弯起眼眸，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兴冲冲地道了声“好。”
　　林栀这才将视线从风光霁月的少年身上移开，收起笑容。他微眯起眼，神色不耐，变脸速度倒是极快。
　　红衣少年御起聆光，与巨蟒约隔几个身位，巨蟒上半截蛇身直立着，他将粉末直直往巨蟒竖瞳中扔去。
　　粉末四散，巨蟒发出痛苦地“嘶嘶”声，眼球迅速鼓胀起来，蛇身不受控地四处摆动，砸出一个个大坑。
　　好机会。洛云舟闪身快速转向巨蟒头部下方几寸。轻舟凝聚起主人大部分的灵力，剑身上的流纹愈发炽热，像是自动找准巨蟒皮肉下最柔软的部位，猛地扎了进去。
　　巨蟒瞬间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发出惨烈地嚎叫声。洛云舟被震得跌落下去。
　　失重感不断传来，巨蟒垂死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击，蛇尾高高抬起，重重朝洛云舟落下。
　　少年瞳孔骤缩，心脏跟着停了一下：这是要，死了么？
　　那这重活一世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自己还没离开这里重新开始，难道就要命陨......
　　失神间，一双宽大干燥的大手紧紧接住了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巨蟒击了个空，终于不再挣扎，重重跌落下来，蛇身本能地反复盘旋着，直至不再动弹，彻底死亡。
　　“师兄，还有我呐。”林栀眼眸弯弯，将他带至地面。
　　洛云舟不自觉对上红衣少年柔情的眸光中，就像是后者永远会无条件站在他背后一般。
　　这种感觉就像是透明的丝线将他层层缠绕，带着略微的窒息感。
　　突然间，眉心的朱砂痣又开始隐隐发热。
　　“放开。”不知为何，洛云舟被抱得有些难受，像是身体本能的在抗拒。
　　听见这话，林栀抱得更紧了些，双手轻轻抚蹭着少年柔软的腰肢，固执道：“不放。”
　　“唔……你放开！”洛云舟难受地闷哼出声，蹙起眉尖，双手开始推拒。
　　“师兄，你，你怎么了？”看见少年不对劲的苍白面色，林栀也有些慌乱，赶忙将洛云舟放下。
　　甫一放开，洛云舟便腿软地差点跪倒在地。
　　“师兄！”林栀上前扶住，担忧道，“是不是方才受伤了？”
　　“别碰我！”洛云舟厉声道，同时重重打落红衣少年的手，眉心的朱砂痣愈发红艳，但此刻并未有人注意。
　　林栀略带尴尬地将手收回，表情受伤。以往少年从未有过如此抗拒的神色，像是……十分厌恶他的触碰。
　　一时间四下无言。
　　洛云舟垂眸，只觉体内的各种情绪都在慢慢聚在额间一处，像是万蚁蚀骨般难受。
　　之前发生的种种片段浮现在少年脑海中，有前世，亦有今生，如同走马观花。
　　而当所有事件串联在一起，便是内里的真相。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种感觉才终于消散，方才产生的万般情绪归于平静。
　　洛云舟恢复成一副淡漠模样，如同九天神祇，没有一丝情欲。
　　他缓缓起身，与林栀擦肩而过。二人像是两个陌生人。
　　不远处的巨蟒尸体都已经凉透，轻舟还在上边。
　　洛云舟抬手，轻舟感应到主人的呼唤，瞬间飞身过来，腥臭的血液在剑身上流过，没有留下半点血痕。
　　轻舟有灵，且开始隐隐化形。
　　洛云舟走进倒在地上的巨蟒，后者的尸体已经凉透。
　　轻舟划至巨蟒的腹部，少年将其狠狠剖开，动作利落地掏出其中的蛇胆。
　　血液难免地溅在洛云舟的身上，白衣染上血痕，就如同谪仙降下凡尘，多了几分严酷肃杀之气。
　　“师兄！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做！”林栀上前几步，急急道，“我也可以的！”
　　在他的心中，洛云舟似是喃凮不应该做这些事。
　　但他也要明白，没有什么不应该。
　　少年手上沾满鲜血，蛇胆的腥臭之息更甚。林栀不由得捂住口鼻，厌恶地皱起眉。
　　见洛云舟不理会他，只得又问道：“师兄，取蛇胆是做什么？”
　　少年这才冷漠地瞥他一眼，吐出二字：“救人。”
　　巨蟒的蛇胆可解去它的蛇毒，只是不论是气味还是味道……都着实不算好。
　　随着蛇胆离开巨蟒体内，巨蟒的身体开始消散，逐渐化作虚无。
　　留下之前死去的修士尸体与发黑的血渍。其中赫然出现一颗还在发亮的妖丹。
　　一旁倒下的三人唇色已经有些由紫变黑，说明蛇毒已经将脉络走了个遍，只差没入骨髓。救人刻不容缓。
　　洛云舟快步走到顾淮身边，俯下身来，将蛇胆划破一个小口，复而掰开后者的嘴唇，墨绿色的胆汁一滴一滴落了进去。
　　只是这味道实在有些恶心，饶是顾淮历练多年都皱起眉，面色难看。
　　但好在唇色已经开始变淡，胆汁发挥作用。
　　少年如法炮制地为余下二人解去蛇毒。
　　见情况好转，洛云舟松下一口气，犹如强弩之末，终于体力不支地往地面倒去。
　　在倒下前一刻，却被一人紧紧拥住，恍惚间，落下一吻。
　　*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悠悠转醒。抬起眼皮，便是林栀带着笑意的眸子。
　　“师兄，你醒了！你昏了都快半日了。”说到后半句，林栀的声音跟着有些沙哑。
　　洛云舟缓缓起身，只见顾淮走了过来：“洛师弟醒了？我们也才醒不久。”
　　“这巨蟒的黑气好生厉害，竟让我们都晕了过去。”还在等少年回答，虞晨便接道。
　　同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方才我醒时只有小师弟还醒着，莫非……是小师弟救了我们？”
　　郁锦觉得有些奇怪：“小师弟才入门不久，便这般厉害了？”
　　“那这巨蟒要做何解释？”虞晨反驳着，对林栀道，“那让小师弟自己说。”
　　被点到名的林栀下意识地看了眼洛云舟，只见后者神色平淡，并无有做解释的想法。
　　林栀思忖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便扬起笑容，隐晦道：“方才只是运气好。”
　　回答得模棱两可。
　　“看吧，我就说是小师弟。”虞晨得意地道，就好像是他猎杀的这只妖兽，“小师弟好生厉害，不过才入门就已有这般魄力。”
　　林栀只是笑着，没再说话。分明是洛云舟猎杀的巨蟒，可功劳却被前者全部揽在他的身上。
　　可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怀疑，就连洛云舟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就好像……只要是有关于林栀的事，大家都会去无条件相信，视线也只会围绕在红衣少年的身上。
　　顾淮适时走过来，开口道：“既然如此，这颗妖丹便给小师弟吧。”
　　林栀接过妖丹，道了声“多谢。”
　　只见这时洛云舟突然淡声道：“不远处有处湖泊，我去去便来。”
　　“师兄，等等我。”林栀收起妖丹，急急地跟上去。
　　不等众人说话，就已走远。
　　“湖泊？去湖泊做什么？”虞晨不解道。
　　“洛师弟身上还残留着血迹，想来是去洗洗。”郁锦道。
　　“洗？这不是掐个诀的事吗？洛师兄真麻烦。”
　　而唯有顾淮发现端倪，按理来说，若洛师弟从开始便晕了过去，怎会有大片溅射状地血渍。
　　难不成……
　　他望向二人离开的方向，陷入沉思。
　　*
　　洛云舟步子极快，林栀在后头跟得有些许吃力：“师兄……你等等我呀。”
　　话音落下，洛云舟终于站定。可这儿哪里有什么湖泊？还是一片树林。
　　“师兄，”林栀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为何要生气。”虽是反问，却没有去问的口吻。
　　“师兄，对不起。是我方才没有解释清楚，你打我吧。”林栀低下头，掩去面上意味不明的神色。
　　可若是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
　　不论是风光霁月的洛云舟，还是宛若谪仙的洛云舟，都应该是他的。他不想，不想让旁人去觊觎他的珍宝。
　　红衣少年的瞳仁再次浮现出绯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甚。
　　“师兄，”林栀掏出那枚妖丹，递给洛云舟，态度诚恳，“妖丹给你，这是你应得的。”
　　洛云舟转过身盯着林栀，眸色深沉，没有任何怒意，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并未接过妖丹，面上也没有任何想拿的欲望：“林栀，我不管你是何目的，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不，不可以！”林栀突然激动起来，仿佛少年说了天大的伤人话，“阿栀欢喜师兄啊，阿栀……”
　　“喜欢？”洛云舟打断道，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妖丹上，“这就是你的喜欢？”
　　话语不留任何情面。又或许，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师兄弟的情谊。
　　“……对不起师兄，”林栀红了眼眶，隐隐带上哭腔，“是阿栀的错。”
　　“你不必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我不会心软。”洛云舟不再看他，垂下眼眸。
　　不，不应该这样的！林栀觉得事情不再受自己掌控，少年的反应也让他有些莫名的心慌。
　　“师兄，你不要不理我……阿栀改好不好？”林栀试图抓住洛云舟的衣袖，却被后者避开。
　　“林栀，”洛云舟抬起眼皮，神态冷漠，“你还记得之前徐婳的那一掌么？”
　　“……记得。”
　　洛云舟轻笑一声，眸中却没有半点笑意：“那好。我且问你，你为我受的那一掌，是不是故意的？”
　　林栀顿时面色发白，勉强地笑了一下：“师兄，你在说什么？阿栀听不懂。”
　　“听不懂？”洛云舟神色冰冷，“师尊曾说过，他给过你保命灵符。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未等林栀接话，洛云舟步步紧逼：“当时的情况，你是可以拿出灵符保下自己不必受伤，可是你没有。为什么？”
　　话语字字诛心，林栀这下连嘴角也勾不起来了。
　　“你想让我愧疚？还是想利用我的愧疚做些什么。”洛云舟面若寒霜，“林栀，我从前以为的你并不是你。
　　又或者说，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此话一出，林栀彻底没了血色，他的伪装被少年戳穿，无所遁形。
　　“师兄，阿栀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林栀摇摇头，浅灰色的眸满是受伤，“阿栀只是太爱你了。”
　　洛云舟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你爱我？林栀，你觉得我会信么？”
　　“曾经的一切我不欲与你追究，但是今后……”洛云舟深深地看了一眼红衣少年，其中包含了太多含义，“你我之间没有半点瓜葛。”
　　“不！！不可以！！”林栀着急忙慌地抓住洛云舟的手，泪珠自眼眶落下。
　　“我方才在大家面前不应该将功劳抢走，我不应该骗你，对不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红衣少年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可却再也难以让洛云舟内心掀起一澜。
　　他缓缓将手抽离，声线平稳却如利刃道：“别让我再讨厌你。”

前辈，可否带我离开？
　　自那日彻底闹掰之后，洛云舟已快有半月没同林栀说话了。
　　而每一次，都是后者在单方面的找话。
　　其实洛云舟这小半个月也不只是无视了林栀，除了必要的话语，也没有理过其余人。
　　态度冷漠，时刻保持着距离。
　　这自然也引起了其余人的不满——
　　整个师门的气氛都变得僵硬而奇怪。
　　几人已经猎杀了不少妖兽，不过准确来说，应是洛云舟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日子洛云舟的实力虽说也因此得到了大幅度的升，可在猎杀妖兽时却愈发不留情，动作冰冷又残忍。
　　少年将方才猎杀的一只灵蛛斩去蛛腿，掏出妖丹。血渍必不可免地溅在洛云舟脸颊一侧，充满了肃杀血腥之气。
　　“师兄，你今天已经猎杀两只妖兽了，休息一下吧。”林栀将帕巾递给洛云舟，笑着殷勤道。
　　洛云舟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拂开林栀的手，收回轻舟朝前走去。
　　看见这一幕，虞晨像是终于忍不住，愤愤地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话音刚落，在前头的洛云舟脚步一顿，紧接着便握紧剑鞘，继续向前。
　　“......哼，”虞晨冷哼一声，快步走到林栀身边，一只手搭在后者肩头，“小师弟别理他，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
　　后面这句话声音更大些，而为的就是让洛云舟听见。
　　林栀将帕巾收回，歪歪头，缓缓看向搭在他肩膀处的这只手，似是在想是一根根斩断手指，还是整只砍断才好。
　　“咳。”顾淮轻咳一声，瞥了一眼虞晨，警告意味十足。
　　虞晨接收到目光，也只好忿忿不平地闭上嘴，怨怼地看着洛云舟的背影。
　　气氛更加诡异，像是彼此之间的空气都不再流通，没人说话。
　　约莫过了一会儿，郁锦走到还在生着闷气地虞晨身侧，手指微曲敲了敲后者的脑袋：“你啊，说这些是做什么？”
　　虞晨忍不住“啊”得一声护住头部，声音低落：“谁让洛师兄这般不识好意，真是让人讨厌。”
　　“你自己也说了云舟是你的师兄，还敢以上犯下，就算想替小师弟打抱不平也不应如此。”郁锦看着他，“再者，你又可曾知晓那日，他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虞晨摇摇头。
　　“既然不知道就乖乖闭嘴，说不准是小师弟惹云舟生气了。云舟虽平日里娇气了些，可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郁锦收回手，显然不满虞晨方才的举动。
　　“小师弟这么乖巧，怎么会惹洛师兄生气？”虞晨回嘴道。
　　郁锦却似笑非笑：“乖巧？小师弟可为你做了什么？”
　　“......”虞晨仔细回想着，最终还是摇摇头，“好像......并未有过。”
　　“那你还这么护着他。”
　　虞晨瞬间红了脸，也不知是羞赧还是为了说服自己：“小师弟生得乖巧也听话，哪像洛师兄，装模作样！”
　　郁锦没有接话，只是暗自思忖：说来也怪，自小师弟拜入师门之后，自己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好像后者绝对不会犯错似的。
　　而洛云舟的一切行为，都在他心中变得别有用心。
　　太奇怪了。
　　郁锦带有深意地看着正围绕在洛云舟身边的林栀，微眯起眼。
　　而在前面的洛云舟对旁边像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林栀很是不悦，上次和他说的话，对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跟个没事人一样。
　　脸皮真是厚比城墙。
　　众人走过一段距离，突然间，周围刮起一阵强风，围绕着几人形成一个风场，让人难以睁眼。
　　洛云舟将轻舟抵在身前，在周身形成一道保护层，以抵抗风刃。
　　“师兄。”林栀贴近洛云舟，犹豫着抱上后者的胳膊。
　　洛云舟虽有些想推开，但眼下情况紧急，还是作罢。
　　这阵狂风愈来愈大，洛云舟抵御的也愈发吃力。在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却意外的停了下来。
　　洛云舟轻喘口气，额边的汗“啪嗒”一声落在地面。
　　待站定后，抬眼看过去，只见扶清剑尊正站在方才的风眼处，身姿挺拔，不染纤尘。
　　扶清剑尊像是早已来到秘境中，对这方地形很是熟悉。
　　他看向洛云舟，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可复而看见后者眉心的一点绯色，顿时变得冰冷压抑，属于强者的威压倾泻而出，顿时让其余几人倍感痛苦。
　　只得以剑撑地，被迫承受这股威压。
　　扶清剑尊缓缓走近，走过之地产生一层严寒凌厉的剑气，上边的灵植瞬间被绞杀殆尽。
　　“唔......”洛云舟闷哼一声，低下头，蹙起眉尖。
　　一道阴影将少年笼罩了个完全，洛云舟艰难地想抬起头，却被冰凉的手指率先捏住下颚。
　　扶清剑尊俯下身，二人挨得极近，气息打在洛云舟的脸上，冰冷的眸紧紧盯住那点朱砂痣。若非是情境不对，是绝对的缠绵姿势。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林栀在一旁挣扎着起身，想掰开扶清剑尊的手。
　　可后者只是淡淡地睨过他一眼，红衣少年瞬间被压的跪在地上，两者间强大的修为差距说明了一切。
　　红衣少年的瞳仁再次浮现出绯意，恶欲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不能保护心悦之人，便是最大的失败。
　　扶清剑尊收回目光，淡声开口，像是不经意：“你眉心的这点红痣，怎么回事？”
　　分明话语是在问“怎么回事”，但其实暗含着质问意味。
　　“弟子不知。”洛云舟咬牙道，一字一句，双手已经握成拳，指甲在手心掐出月牙印记，旁人亦能看得出的痛苦。
　　扶清剑尊看着少年隐忍的面庞，怒意更甚，捏住下颚的两指不断收紧。约莫过了几刻，这股强大的威压终于散开了去，两指也跟着松开。
　　冷汗将洛云舟的衣衫全部浸湿，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分明没过多久，却似乎经历了漫长时光。
　　洛云舟脱力腿软地跌落在地，下巴处的指印开始泛起淤青。
　　“师兄，”威压一解除，林栀便快速上前，扶住洛云舟，担忧道，“你没事吧？”
　　洛云舟摇摇头，虽说没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强撑。
　　一条帕巾突然扔在洛云舟怀中，上方传来淡漠的声音：“擦擦。”
　　林栀看了一眼扶清剑尊，哼了一声。
　　他的眼眸转了两下，先一步拿出自己的帕巾，还未等同意就拂上洛云舟的面颊，边醋味着道：“师兄，擦我的，我替你擦汗。”
　　扶清剑尊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冰冷地看着林栀，薄唇紧抿。
　　可林栀就像是察觉不到，泰然自若地将洛云舟额间的汗擦去，还有之前猎杀妖兽时沾上的早已干涸的血液。
　　“师尊，您怎么也来了。”顾淮上前垂首，语气恭敬。
　　扶清剑尊微微偏头，眯起眼，强大的灵力震动瞬间让顾淮退后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你就是这么保护师弟的？”
　　顾淮跪下身，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弟子知错！”
　　剩下二人听见这几番对话，只觉云里雾里的。虞晨小声为顾淮辩解：“师尊，顾师兄将我们保护的很好。您说的是指什么？”
　　扶清剑尊未答，倒是一旁的洛云舟下意识地拢起手指，垂下眼眸。
　　想来，扶清剑尊已经知晓了这枚红痣是什么，只是他到底为何生气，洛云舟却甚是不解。
　　少年心中没什么波澜，他只觉——
　　断情绝欲，对谁都好。
　　“洛云舟，”扶清剑尊突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必再历练了，同我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而最诧异的，自然是洛云舟本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洛云舟看着高高在上的扶清剑尊，觉得有些委屈，他来回呼吸着平复心情，道：“我不回去。”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少年第一次违背扶清剑尊的旨意。他的身形还有些颤抖，像是安慰自己，又重复了一声：“我不回去！”
　　扶清剑尊面若寒霜，满是不悦：“这件事，由不得你来决定。”
　　洛云舟眉心的朱砂痣又开始发起热，同时由大红色变得更深，逐渐向朱红色靠拢。
　　不，他不要回去！他要离开扶雪峰！少年离开的欲望愈发鼓胀。
　　众人皆看向坐在地上的洛云舟，一时间四下无言，紧绷的气息一触即发。
　　“哟，我是来得不巧了。”一道轻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之间的气氛。
　　岚归自暗处悠悠走来，还是一如从前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
　　正当其余三人猜测来人的身份意图之时，岚归先开了口，对扶清剑尊说道：“你这么个冷冰冰的样子，谁想和你回去，小云舟会答应你才怪。”
　　这倒是第一次见扶清剑尊一副极不耐烦地模样，像是厌恶透了岚归，道：“我们之间的事，还由不得你个妖族来置喙。”
　　岚归倒是不甚在意，只是嗤笑一声，轻飘飘地反驳：“小云舟是我的朋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还偏偏就管了~”
　　此话一出，更是让在场人震惊万分：洛云舟怎的会认识妖族之人？莫非......
　　而在这时，身处风暴中心的洛云舟开口道：“前辈，你可否带晚辈离开这里？”
　　！！！
　　林栀不敢置信地看向洛云舟，眼眸中满是受伤与难过。他缓缓将手按在心口，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疼呢？
　　这时就连扶清剑尊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洛云舟看向岚归，眼神满是坚定，眸光澄澈。
　　岚归也有片刻诧异，可很快便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像是那次初见，金色的眼眸看少年时就像是在看情人，专注且深情。
　　就在洛云舟以为被拒绝之时，他轻启唇瓣——
　　“好啊。”

既然做出选择，我便不悔
　　洛云舟觉得那股冰冷强硬地威压再次朝他压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猛烈。
　　“唔......”洛云舟皱起眉，汗珠大颗落下。
　　轻舟似是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剑身不停地抖动，发散出剑气。
　　可剑气甫一接触到扶清剑尊，便被破尘剑绞杀得七零八碎。
　　灵器护主，本命灵器愈发与主人心意相通。
　　扶清剑尊面色铁青，自然垂落地手指微微弯曲，这就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好徒弟，不仅不知在何时与那只狐狸有所勾结，而且已经学会擅自做主了。
　　也不知那只狐狸有没有说什么。
　　扶清剑尊漆黑的瞳看着那点朱砂痣，少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眸中缓缓凝聚起一场风暴。
　　洛云舟这次却是连撑都难以撑住，脊背不断下压，只觉五脏都快要被挤压粉碎。
　　突然间，以少年为中心展开出一道温和的屏障，而在屏障中的一切威压都消失殆尽，洛云舟喘下一口气，蹙起的眉尖也舒展开来。
　　“还好么。”岚归看着就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少年，语气平静，一点也不似平时轻佻风流的模样。
　　洛云舟摇摇头，没有说话，也或者是没了气力。
　　岚归皱起眉，少年的模样显然是难受到了极点，他偏头看向扶清剑尊，金瞳竖起，尖牙若隐若现，属于大妖的威压与扶清剑尊形成相抗的两派，形成极强的灵力波动。
　　“嗤。你这个做师父的，倒是不留情面。和你的剑道一样。”岚归语气低沉，是属于久居在上位者的气势。
　　扶清剑尊逆着光，面庞隐匿在阴影之中，语气冷硬，杀气十足：“闭嘴。”
　　岚归歪歪头，咧起嘴角，说出一段莫名所以的话，隐约间似是充满了恨意：“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也不知当时是谁用这副性子逼死了那个少年，数百年光阴闪过，还是没变呐。”
　　这句话就像是触及到扶清剑尊的逆鳞，他顿时灵力暴涨，衣袖飞扬。破尘剑自背后飞出，刺向岚归。
　　岚归快速避开，破尘剑在方才前者站立的位置深深刺进有半截剑身。
　　此处的土层坚硬且厚实，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一定能够破开土层。这也可见其有多么可怖。
　　岚归眯起眼，一边躲避着破尘剑发起的攻势，一边又语速极快地开口：“难道我说错了么？当年，是谁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他逐出师门，根本不听解释；又是谁......”
　　“你闭嘴！”扶清剑尊喝声制止，陷入混乱的思绪中。破尘剑慢下几分。
　　而跪在一旁的顾淮众人显然很是疑惑。这只大妖所指的“他”是谁？饶是顾淮作为大弟子，也不曾听过扶清剑尊提起过他还有其他徒弟。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不显。
　　岚归闪避几个来回后，只见扶清剑尊被他的话语影响到几分，他勾起嘴角，暗道：好机会。
　　他一只手聚起灵力，上面的指甲尖细无比。
　　伴随着一道亮光，粉袍青年快速出手，一掌打在扶清剑尊的右肩，这此间动作快到难以捕捉，只剩残影。
　　扶清剑尊虽极快地回过神来，御起灵力。但还是难以避免的被震得退后两步，几缕黑发落在身前，嘴角溢血。
　　这也是大家第一次看见永远高高在上的扶清剑尊竟也有战损的一天，也是第一次知道扶清剑尊也会有如此易动怒的时候。
　　他擦去鲜血，这才发觉这是中招了，从一开始这只狐狸就在拿言语激他，狐族素来擅长蛊惑，岚归胆大地敢拿那件事来说道。
　　这一掌岚归用了十足十的灵力，若非是扶清剑尊修为高深，怕是不死既残。
　　“啧，即便是修了无情道，还是那么容易动怒呐。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呢~”岚归轻笑一声，暗含鄙夷意味。
　　岚归收回目光，金色的眼眸流转。他快步走到洛云舟身边，俯下身一把抱起半昏迷状态的少年，眼底划过几分心疼之色，悠悠开口：“小孩儿，我就先带走了。”
　　话音未落，二人便消失在原处。只留下还呆坐在原地一脸怅然的林栀。
　　*
　　岚归拥着洛云舟飞至秘境的另一端，他低头时看见少年眉心的朱砂痣，复杂之色涌上心头，最后只得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二人来到一处湖泊，湖中的水清澈透亮，只是其中并无鱼虾藻类，但水中蕴含的灵力异常丰富。
　　“前辈......”洛云舟小声开口，“将我放下吧。”
　　岚归这才松开双手，轻柔地扶住他坐好。
　　“这处灵湖灵力丰富，你进去泡个几个时辰，应该就没事了。”
　　“......嗯。”洛云舟点点头，淡声道。
　　二人都很默契地未提及刚才的事情。
　　洛云舟缓缓解开衣袍，除去鞋袜。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将里衣脱下。
　　他踩在有些冰凉的湖边矮石上，白嫩的脚趾微微蜷缩。随即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进湖中，湖水漫至胸腔，倒不是很凉。
　　少年靠在湖泊一侧，温和的灵力正随着脉络流遍全身，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岚归站在湖边，湖水荡漾，上面还清晰倒映着少年的身形。
　　洛云舟此刻是背对着他的，里衣在被水浸湿之后，完全失去了蔽体之效，勾勒出少年完美的身形，因长期练剑而长出的细薄的肌肉更是具有美感。隐隐还能看见纤细的腰肢下，连接着挺翘的臀部......
　　皮肤像是剥壳的鸡蛋，滑嫩细腻。
　　若是此刻云雾缭绕，怕是会被错认成瑶池中的仙女吧。
　　岚归眸光晦暗，喉结滚动。
　　洛云舟此刻正闭着眼，灵力游走周身，最后凝聚在丹田，缓解这连日来的肌肉酸疼，突然传来“噗通”一声，湖水四溅。
　　洛云舟偏过身看去，只见岚归正朝着这边走来，眸中还带着笑意。
　　湖水打湿了青年的衣衫，底下是具有爆发力的肌肉。岚归看着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倒是没想到比他具有气力多了。
　　“前辈，你这是......”
　　“看不出来么？我也来泡泡，方才可是也累着我了。”随着话语声，岚归也来到了洛云舟身边。
　　“......”洛云舟没再说话，只是稍稍挪远了些。
　　一人闭目潜心修炼，一人撑头侧目看着。
　　二人就这么在湖中泡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洛云舟睁开眼，这么一道具有实质性地看着他，着实难以忽略。
　　片刻后，他垂下眼眸，淡声开口：“前辈，你们之前说的那个人是谁？”
　　“嗯？那个人？”岚归思忖片刻，然后一副恍然模样，“你是说洛笙？”
　　“洛笙？”
　　“洛笙呐，是扶清很久之前的弟子。只是，后来被他给逼死了。”岚归声音淡淡的，眸光悠长没有落在实质一点，好似一缕云烟。
　　“不过话说起来，”岚归语调一转，看向少年，“你倒是和洛笙挺像的，相貌啊，性格啊......”
　　“前辈！”洛云舟厉声打断，眸光不悦。
　　不管任谁都不希望听到说像另一个人。
　　特别是，扶清剑尊还是他的师尊。少年紧抿着唇，不敢再细想下去，只怕撕开后，是血淋淋的真相。
　　“别这么凶嘛，这还不是你问我的。”岚归靠在湖侧，掩去眼底的神色，“不知不觉，都过去数百年了啊。小笙 他......”
　　气氛再次落于沉寂，洛云舟顿了片刻，起身走向湖边。
　　“诶，小云舟，不泡了么？”岚归跟着起身，说道，“别生气嘛。”
　　洛云舟掐诀将周身水渍烘干，披上外衣。乌发因没有束缚而随风飘扬。
　　“没有生气。”洛云舟自嘲着：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岚归也穿上衣袍，将方才顺手拿过来的剑递给少年：“呐，你的剑。”
　　洛云舟偏头看向轻舟，缓缓道了声：“多谢。”
　　微风拂过湖面，秘境中的白天即将转为黑夜，落日余晖，打在少年的面颊上。
　　还有那枚不容忽视的朱砂痣。
　　“小云舟，也许世间会有许多不顺遂心意之事，但将自己封闭起来，并非良善之法。”岚归隐晦地开口，眸光柔情地看着少年。
　　洛云舟的手不自觉收紧，神色严肃道：“前辈，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
　　“既然做出了选择，我便不悔。”少年一字一句，像是一道郑重的承诺。
　　岚归轻笑一声，似是无奈，似是叹息：“罢了，那便如此吧。”
　　护你一世，也未尝不可。只希望少年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
　　“前辈，方才在来这时，我好像看见了一处断崖深渊。”洛云舟细细回忆着之前所见。
　　岚归用手抵住下巴，道：“你是说断肠崖吧。相传曾有一修士在此被魔修打落崖下，他的道侣便在此哭得肝肠寸断。结果你猜怎么着？”
　　青年笑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她竟然因此证下大道，只差一点就可飞身成仙，可是也不知她是如何想的，最后竟然选择撇下大道，也跟着跳入崖中。这座崖万丈深渊，掉下去了，可是没听过有人活下来。
　　倒是个痴情之人。”
　　“断肠崖......”洛云舟重复着，叹息一声，“世间竟有如此痴情之人。”
　　“小云舟问这个做什么？那崖万分凶险，可是不要靠近的才好。”

师兄，求求你，抓紧我
　　人这一生会做出无数个选择，从出生至死亡。
　　洛云舟并不后悔，若是重来一次，也会是一样的选择。
　　“小云舟，”岚归撑着腮，看着离他稍远的洛云舟，噙着笑，“你坐这么远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洛云舟偏过头，月光照映在他的面颊，柔和了那一双淡漠的眼眸。
　　“晚辈并无他意。”少年摇摇头。
　　岚归勾唇，一个闪身便坐到洛云舟身侧，语气欢快：“那便离我近些。”
　　然后还未等少年开口，便先一步道：“只是坐着，不打扰你修行。”
　　听见对面都这样答了，洛云舟也不好拂下他的面子，毕竟从某方面来说，是岚归救下的他。
　　夜色静谧，湖面上细闪着点点波纹，荧光之下，与周围花草灵植相互衬映，很难想象秘境中也会有如此舒心的景色。
　　二人都没有说话，一人一妖，气氛却异常和谐。
　　“小云舟。”
　　“......嗯。”
　　岚归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你想离开这里么？同我去妖族。”
　　洛云舟猛地看向粉袍青年，瞳孔收缩后又恢复往常模样，神色平淡，可声线中的一点颤意出卖了他的诧异：“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岚归眸光专注地看着少年，像是郑重的承诺，语速渐快，“你和我回妖族，珍宝灵器你皆可拿去，资源灵植都是你的，你只需要好好修炼。不必去担心其他什么，没有人会伤害你。”
　　“前辈，你究竟是何人。”洛云舟没有接下话语，突然问道。
　　岚归轻轻笑着，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突出，语气间带着些许压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洛云舟缓缓开口，并未因青年给出的好处而显得高兴，而是愈发冷静平淡：“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堂堂妖主会如此在意一个人族，甚至在意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分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你是将我当成什么人了么？洛笙？”
　　......
　　“呵，”岚归短而急促地笑了一声，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声音略带沙哑，“洛云舟，你总是这么聪明。
　　那时我确实认识洛笙，与扶清之间也因此有个矛盾。一开始与你的相遇也确实不是偶然，但在现下，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青年的话语一字一句，可洛云舟却难以感受到其中的情意，好似离他万分遥远。
　　洛云舟摇摇头：“不重要了。多谢前辈好意，可与其永远在庇护之下，我更愿意独自去面对，不然终难成大事。”
　　岚归看着完全将自己封闭住的洛云舟，声音晦涩无奈：“......也罢。”
　　自此，二人终止交流，气氛僵硬下来。
　　洛云舟闭眸沉思，今日岚归带着他行经的方位形成一条线路，映照在脑海中。
　　突然间，红衣少年的身形浮现在脑海中。那时的最后一眼，是他同岚归离去时，林栀受伤难过的眼眸。
　　自重生以来，此间变数最大的当属林栀。
　　曾经那个爱与他作对的人，现在却变得极爱粘着他，甚至说出了什么“喜欢”。真是愈发好笑了。
　　林栀这人八面玲珑，心思极重，远不似变现的那般单纯。
　　而这辈子如此之大的变化，定是有所原因的。
　　又想起那日翎虚老祖说的话，少年再次做下一个决定。
　　*
　　断肠崖这一带寸草不深，风呼啸着刮起地表的一片风沙，有些迷了眼。
　　断崖深不见底，也许是百十丈深，也许没有尽头。
　　黄褐色的土壤不知曾浸染过多少修士的鲜血，狂风在此处形成巨大的声响，像修士们的濒死哀嚎。
　　洛云舟握紧手中的轻舟，一步一步踏至断崖旁边。
　　他抬起头望了望日色，现在约莫不过是黎明后的一刻。岚归在此之前被他迷晕了去，现在恐怕还在熟睡之中。
　　到底救过他一命，他也不愿让青年看见之后发生的一切。
　　洛云舟垂下眸，从储物袋中召出传音纸鹤，他在上面留下一点气息，以便于对方能找到自己。
　　随即将其输注灵力，看着纸鹤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流光。
　　碎石吹进断崖之中，再无半点生息。
　　洛云舟将腰间的储物袋与属于扶雪峰的印记，纷纷间扔下这断肠崖。
　　拂去最后那一点心间的留恋。
　　少年再回想起翎虚老祖的那番话语，恍若昨日：
　　【“我倒是有一法，可让你离开这里......”
　　“这处秘境有一处悬崖峭壁，唤作断肠崖。崖底含有可将人绞杀得煞气。
　　若你想就此脱离，便跳下那座崖。曾经的一切都将消散，你不可再追忆过往。
　　这里的一切，都与你再无任何干系。放弃一切，小娃娃，你可原因？”
　　“晚辈，愿意。”】
　　风吹起少年额角的发，吹起衣袂，神色淡漠，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远处那个红色小点逐渐放大，洛云舟侧头看过去，属于修士的五感让他将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栀显然很是急切，红色的衣袖飘扬，还在大口的喘着气，眸色焦急，额间带汗。
　　红衣少年逐渐靠近，朝洛云舟奔赴而来。
　　“你不要过来。”洛云舟运起灵力，声音并未被风吹散，而是清清楚楚地落入林栀的耳中。
　　看见洛云舟逐渐往崖边靠近，林栀瞬间提心吊胆起来，浅灰色的瞳孔中满是恐惧，急忙着道，：“好好，我不向前了，师兄，你千万不要再动了。”
　　二人约莫隔下了三个身位，面对着面。
　　“你过来这件事，可有告诉旁人。”洛云舟眸光平静，声线平稳。
　　林栀摇摇头，带着些许颤意：“没有。阿栀没同任何人说过，阿栀是一人前来的。”
　　“林栀，”洛云舟顿声片刻，淡淡地道，“我之前一直不甚理解，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不同。
　　后来我明白了。”
　　林栀强撑着笑了一下，道：“师兄你在说什么？”
　　“如果说，我可以重活一世，那么也没有理由，别人不可以再活一世。”
　　洛云舟紧接着道：“想来，你也和我一样，重活了一次。只是我不懂的是，在我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让你产生这么大的转变。”
　　林栀顿时手脚冰凉，如坠冰窟，面上也无了血色。可是还是嘴硬着道：“什么重活呀？师兄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怎么会死呢？阿栀不明白，阿栀不会让师兄死掉的。师兄......”
　　“你不必反驳，我想你也清楚，这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洛云舟看着他，难得的勾起一道浅意的微笑，柔和了冷若冰霜的眉目，可话语愈发不留情面，“发生过的事，不管如何，都无法被忘怀。”
　　“林栀，”洛云舟看了眼脚下，轻舟被插在一旁，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意图，正在散发出铮铮剑鸣，“再见了。”
　　最后一句话消失在狂风之中。
　　风吹乱了少年的长发，就像是被逼进绝路的鸟儿，自折羽翼。
　　洛云舟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宽大的衣袍注满了寒风，少年身形萧瑟单薄，坠落崖间。
　　林栀瞬间瞳孔骤缩，运起自身最大的灵力，猛地扑了过去。
　　下一刻，聆光紧紧插进悬崖峭壁之间，林栀攥紧洛云舟的一只手，胸腔急速地上下起伏着。
　　“师兄，抓紧我。”林栀声音中带上了哭腔，带着万分的恐惧，“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放手，不要放开阿栀，求求你......”
　　尖锐的崖壁在红衣少年的手臂间划出一道长而粗的血痕，正在向下留着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洛云舟的白色衣袍之上。
　　看上去可怖而让人心疼。
　　洛云舟微微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约莫过了片刻，林栀便开始颤抖起来，失血过多而导致他唇色苍白，面上也失了血色。
　　红衣少年抓住聆光的那只手缓缓下滑，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
　　洛云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蹙起眉尖，隐隐间有了些怒意。
　　他并不想林栀也跟着去死。
　　少年嗓音淡漠，面若寒霜：“林栀，你这样做，真的有意义么？”
　　“师兄......不要放手，阿栀只求你不要放手......”林栀就仿佛只会说这几句话了，反反复复，神色悲哀凄凉。
　　洛云舟叹息着，眉心的朱砂痣又开始发热发亮，少年声音融进空气尘埃之中：“林栀，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他的另一手作刀状，缓缓提起丹田之中的灵力，猛地一下打在林栀与其交握的那只手上。
　　转瞬之间，林栀便脱力地松开手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坠入深渊。
　　“不！！！！！！”
　　红衣少年撕心裂肺地吼叫声在这空旷的崖谷之间回荡开来，含着无尽的绝望。
　　一滴血泪自林栀眼中缓缓滴落，红衣少年绯红的双眸证明他堕入难以回头的深渊，一念之间，自道成魔。
　　所谓大道，却保护不了他心爱之人。

自此逐出师门，杀无赦
　　妖族素来不爱掺和其余族类之事，虽大部分妖都厌恶着虚伪做作的人族，但始终是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岚归作为妖主约莫已有近千年了，可他随性自由惯了。
　　他自幼时起就是个管不住性子，天天不是去山上去欺负尚未化形的动物，便是下河威胁嚷嚷着要烤灵鱼吃。
　　对于妖界来说，岚归真真是“无恶不作”，到后来穿上粉衣，挽起簪子时，又得了个“风骚狐媚”的称号，可谓是妖界的小魔王了。
　　虽说狐族天生魅惑，可通过吸食精气而增进自身修为的法子，是无法真正修成九尾的，亦无法得到天道的认可，最后定会死于非命，剥皮抽筋。
　　岚归从不在意修行，但偏生的是个修行天才，修行突破于他而言就如同吃饭喝水般容易。
　　这也因此，他成了现下妖族最有可能突破妖籍，飞升成仙的狐。
　　随着岚归长大，幼狐也修成了八尾灵狐，他最爱的也正是这几尾蓬松美丽的尾巴，毛发被打理的柔顺光亮。
　　只是岚归素来不觉修行有多么重要，他觉这世间，能真正飞升成仙的人又有多少呢？
　　所以啊，岚归慢悠悠地吞下一口山鸡肉，鲜美的滋味让他眯起那双狐狸眼来，享乐，才是一辈子的事情。
　　到后来，小魔王也变成了大魔王。
　　岚归不再满足于只是“折磨”妖界的幼崽了，而是更爱偷偷跑出去作弄其他族类。
　　洛笙便是他出去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族幼崽。
　　那个少年穿着白色道袍，背着把与他身形想不匹配的灵剑，周身一尘不染，板着张肉嘟嘟的小脸，故作严肃，倒像个小老头似的。
　　少年显然是出来历练，二人初见时，他正在猎杀一只妖族灵兔，后者修为正达到快要化形的临界点，被捕时显然很是不甘，正在竭力想突破禁制。
　　而少年显然很少遇到这种状况，只能手忙脚乱地捏住诀，收缩禁制。
　　嗤，真是个笨蛋幼崽。岚归心下略带不屑地想着，这种级别的兔子，早在他还是只幼狐时就可以一次性猎杀两只来，这都应对不了，人族真弱啊。
　　下意识间，岚归便对整个人族都产生一个弱小的普遍概念。直至后来遇见扶清剑尊之后，才有所改观。
　　二人的相遇相识就这么的水到渠成，他帮他解决妖兽，他对他感恩言谢。
　　虽说岚归当时也不过只是嘴馋地想吃兔肉了。
　　在人界的日子于岚归而言，是一段美妙有趣的时光，人族幼崽极爱炸毛，随便逗了个两句，便脸红的不愿再说话，独自生着闷气。
　　洛笙说他是扶雪峰下扶清剑尊的徒弟，此番出来正是历练修行。岚归当时不觉这是什么大事，却未曾想这成了二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每日陪着他猎杀妖兽，帮助弱小的人族，一起坐在屋顶说是看月亮，其实是斗嘴打闹。
　　二人的关系愈发熟络，像是亲密无间的挚友，又带着一些无法明说的悄生情愫。
　　后来洛笙历练归去，岚归也失去了一个极大的乐子，他只觉心中像是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流走了。
　　再后来，岚归偷着去扶雪峰，洛笙看见他也很是欢欣喜悦，就这样平安无事了几年，到后来被扶清剑尊发现，最后逐出师门。
　　彼时岚归正在长第九尾，待九尾修成，本欲出妖界与那只人族幼崽说这个好消息时，洛笙，便身死了。
　　那一架打的仗势极大，岚归是抱着一定要将扶清剑尊杀死之心过去的，可这之间到底哪有这么容易？
　　他也不过刚长出第九尾，再加上生性惫懒于修习，根本没什么实战经验。
　　拼着丧失修为，最爱的尾巴全部消失重来的风险，也不过堪堪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自此，他便不再出妖界了。
　　再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洛笙。
　　直到那日，一阵风吹落少年的惟帽，岚归看到与洛笙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人族少年。
　　虽说少年背后那人将他的气息隐藏的极好，但如今的岚归又岂是数百年前的那个略显生涩的白狐，一下子便嗅到了二者相同的气息来。
　　又是拜在扶清剑尊门下，再一次成为那个冰冷残忍之人的徒弟。
　　本以为这一次，少年在他的庇护下不会再受到伤害。
　　洛云舟修为尚浅，那般迷药自然很早便被他察觉出来，只是他装作熟睡，为的，便是想让少年能自己与扶雪峰断个干净，而且少年也不会喜欢他从中插手的。
　　可这一次放手，却再一次与少年天人永隔。洛云舟选择坠崖来结束一生。
　　待他赶至断肠崖时，剩下的是少年的那柄灵剑，还有站着看不清神色的扶清，和倒在一旁的红衣少年。
　　*
　　林栀周身正围绕着浓郁的魔气，轻舟被他握在手中，道与煞的本能相斥，本应该让轻舟散发出剑鸣的。
　　可轻舟此刻却毫无动静，就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主人已死，本命灵器却是再也修不出灵了。】
　　【“你克妻克父母兄弟，天煞孤星，阴沟里的老鼠！”算命老头的话犹在耳侧，不断盘旋。】
　　林栀双目通红，不，他不信，洛云舟是不会死的。
　　上一世，少年死在湖中。这一次，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坠落崖间。
　　一只手在方才的灵力震动下，致使着现在还有些发麻。
　　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借力撑着聆光，缓缓起身。
　　扶清剑尊正站在他的面前。
　　青年看见林栀绯色的瞳仁，皱起眉，嘴角不悦地紧抿。
　　“你入魔了。”
　　入魔？呵。林栀歪歪头，咧起嘴角，像是在嘲笑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青年：“师尊不也是么？你又伪装什么？”
　　扶清剑尊曲起手指，破尘剑的阵阵颤动体现出主人的微怒，可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我没有。”
　　“没有？”红衣少年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微地颤抖，到后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始抑制不住的大笑着，眼角流出泪来。
　　“师尊不如扪心自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占有自己的三徒弟？”
　　扶清剑尊猛地握紧双手，漆黑的眸中酝酿起一阵风暴，随即克制地闭上眸，不再说话。
　　林栀冷笑一声，捏碎最初发下的灵牌传出秘境。
　　正在外面守着的众修士感受到红衣少年身上接近乎实质的魔气，纷纷拔出剑来，警惕地看着林栀。
　　一阵红烟飘起，炽鸟从剑身中飞出，吐出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扫射在这些修士身上。
　　显然妖兽也受到了主人的影响，朝着魔气方面靠拢。
　　林栀飞身至炽鸟的羽背上，朝着扶雪峰行进。
　　早在大家入门之时，就曾滴下一滴与灵魂相连的精血在神魂灯之中，若修士身死，神魂灯也会跟着熄灭。
　　而洛云舟的神魂灯，正在扶雪峰之中。
　　只要神魂灯不灭，师兄就一定不会死得！林栀坚定地想着。
　　魔气已经完全浸染了他的丹田与内腑，修为竟直接突破了好几个层次。
　　林栀来到大殿之上，虽此处有扶清剑尊设下的禁制，可林栀也早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搓的废材。
　　他勾起嘴角，瞳孔的绯色似是要将一切都灼伤。周身散发出的魔气一把将大殿的东西全部震碎，包括扶清剑尊平时坐的高位。
　　禁制被打开，只见一盏盏神魂灯正好好地拜在大殿的一侧。
　　林栀的眸光微动，快步走上前。果不其然，上面正是他们的神魂灯。
　　在最右一侧，是一个名叫“洛笙”的神魂灯，可是灯已熄灭，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也证明着这人早就死了。
　　洛云舟的神魂灯摆在第四位，虽说上面的灯光微弱，要熄不熄的。可这一点微光也恰好说明了，少年没死，他还活着。
　　林栀此刻的心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正在激烈地跳动着。他有些哽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将这一盏灯收起来，可下一刻——
　　灯“哗”得一下熄灭了。
　　“不......不会的。”林栀摇着头，睁大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也跟着骤停了一瞬，“师兄不会死的，师兄不会死的！”
　　似是安慰自己，红衣少年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逐渐带上哭腔。
　　像是个做错了事，而手足无措的孩子。
　　“闹过了没有！”
　　这句话带着强烈的灵力，林栀没防备地后退两步。
　　扶清剑尊现身于高位，垂眸看着林栀，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栀嘴角溢出鲜血，扶清剑尊并未收敛着灵力和威压，全部朝着红衣少年内脏袭去。
　　林栀啐下一口血沫，眼眸像是一匹孤狼盯着扶清剑尊，恶狠狠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时未带着师兄离开这里。”
　　“冥顽不灵。”扶清剑尊淡声道，隐隐间动了杀心，“当初，我便不该带你上山。”
　　这是林栀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上一次，也是在洛云舟死后。
　　“你就是个伪君子！枉为人师！”
　　话音刚落，林栀却突然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扶清剑尊走出殿外，浩瀚的灵力伴随着话语响彻整个修真界。
　　“林栀叛出扶雪峰，自此逐出师门，再见到，杀无赦。”
　　与之前逐出洛笙的话语，一般无二。
　　那盏神魂灯落在地上，突然间，又亮起点点光亮，只是再也没人注意到，最后化作尘埃。

归来不识故人
　　凡间的六月，已经带上了些许热意。
　　尤其是靠南的月城，热浪在大街之上翻腾，大部分人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月城最具特色的扶桑花开满了整座城，几乎每户人家都会种上一片，就连街边的小贩都有着以此花作为原型的各式物件。
　　而在这其中，一个身着白衣，戴着惟帽的青年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倒也无其他特殊原因，只是这人着实穿得过于严实了，惟帽遮住大半张脸，仅能看见那一点嫣红饱满的唇。
　　尤其是现在大家换上了夏装，这就显得惟帽人在其中愈发突出了。
　　惟帽人步伐稳健且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便进到此地最大的酒楼之中。
　　正是午时，酒楼中热闹异常，即便这里的费用并不算便宜，但来此的人还是极多。这占大多数的，自然是王孙贵族，和经商之人。
　　一楼进去有一处台子，周围是看台与座位。显然是用来说书的。
　　洛云舟走到前柜，摘下惟帽，修长的手指拿出一点碎银来，放置在台面。
　　“哟，客官，您来了。”前柜的小伙计接过碎银，谄媚地笑着，“还是老样子？”
　　洛云舟点点头，复而戴上惟帽，压低了头，朝二楼看台走去。
　　小伙计嗅闻到空气中隐隐飘去的香气，再看着青年瘦削的背影，即便见过这么多次，还是难以自制的流露出痴迷的神情。
　　青年第一次来酒楼时就是这般着装，那时正是冽冬，到如今盛夏了，还是这般着装。
　　他的衣襟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搭配着雪白滚边，衣料倒也不算上乘，三千墨发只是用一条白色缎带松散的绾住，披落于肩。
　　叫人真正难以忘记的，是那出尘绝伦的气质与如同琉璃般透彻淡漠的眼眸，好似任何事物都无法照映在其中。
　　眉心的那点朱砂痣让这般谪仙人儿平添了几分惑色，肤似白瓷，滑嫩细腻。
　　只是说来也怪，每次见完青年，就会一时间忘却那张绝色的脸，与青年相接触时的回忆之中，那张脸都会蒙上一层雾气，说不出这人的相貌穿着来，好像就此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待下一次再见到，才能想起上一次相见时的细节来。
　　着实有些怪异了。
　　待青年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小伙计才如梦初醒地挠挠头，想着：自己方才是要做什么来着？
　　洛云舟来到二楼靠近说书台的一侧，那里有一方二人位的桌子，洛云舟坐了下来。
　　台上的说书人喝了口茶水，醒木一拍，周围的谈话声寂静下去。
　　洛云舟倒了杯热茶，垂眸看着说书人唾沫飞溅，滔滔不绝：“当今的扶雪峰可是人才辈出，各个徒弟不仅是生得俊朗，剑法亦皆是十足十的好。但在数百年前，可还有一桩秘闻旧事——
　　扶清剑尊曾经，可是收过五位徒弟！”
　　说书人纸扇一摇，挑起众人兴致后，才又慢悠悠开口：“那三徒弟，据说是传承了扶清剑尊的破云剑法，可谓是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只是啊，在十九岁那年，突然就此陨落！连个尸身据说都找不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面容惋惜。
　　“真是可惜啊......剑道天才......”
　　“究竟是怎么死得啊？”
　　“那扶清剑尊岂不是......！”
　　“.....别乱说！”.
　　洛云舟垂眸悠悠吹起茶上浮叶，抿了一口。水色润得唇愈发红艳可口。
　　说书人拂了一把胡子，悠闲地再拍了一声醒木。
　　“与此同时啊，扶清剑尊才收下不久的小徒弟，竟也在这个关头入魔了！后被逐出师门，杀无赦！
　　只是这小徒弟倒也厉害，仅仅数百年时光，竟然就在魔界混出了名堂来！杀了老魔主，魔界大多数魔物邪修都归于他的部下，可见其多么嗜血残忍！所到之处皆是血流成河，妇孺小孩皆不放过！
　　他的那柄配剑聆光也因饮血无数，自此闻名于世！”
　　“嚯，这可真是太可怖了，可千万不要来月城呐。”
　　“嗤，你怕什么！”说话那人饮了口酒，白眼道，“咱们月城可是有花神庇护！神还会怕魔？”
　　“魔界尊主......你说的那人莫非是......”
　　说书人纸扇收回，在空中点了一下，接道：“没错！此人正是林栀！”
　　林栀？！台下众人面色稍变，似是在忌惮什么。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声：“咱们月城被神庇佑，不会有事的！花神定会护大家周全！”
　　“是啊是啊，说起来，花神节也快要到了......”
　　“......”
　　洛云舟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眸光一闪，慢悠悠地放下杯盏。
　　看来今日是得不到什子有效线索了，这说书人也换成了个面生的。
　　虽说关于林栀之事平日里会若有若无的听到些许，但总会下意识地回避。今日却是第一次听得还算完整。
　　魔主？洛云舟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洛云舟起身，将自身气息完美地隐匿起来，轻飘飘地走出酒楼。
　　甫一踏出门前台阶，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酒楼里弥漫出来。
　　洛云舟蹙起眉尖，头压得更低，整张小脸都隐藏在惟帽之下，快步离去。
　　酒楼中此刻气氛怪异，原本还在各自谈论的人群突然之间寂静下来，“啪嗒”掉落在地上的筷子声将大家唤回神来，下一刻爆发出惊惧的喊叫和哭声。
　　“死人啦！”店小二一把腿软地跌落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快跑！！杀人了！！”
　　“他他他......他什么时候死得！！！”
　　一阵闹哄地脚步声与踩踏声混成一团，伴随着碗具碎裂的声音，偌大繁华的酒楼瞬间混乱不堪。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说书人头掉落在台上，骨碌地滚在最靠近台上人的脚边，人头大睁着眼，身子还保持站立状态，约莫过了片刻，才软软地倒了下去。
　　说书人似乎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头身分离，死不瞑目。
　　脖子上飚出来的血溅在群众脸上，一片血红。
　　林栀坐在暗处，绯色的眸子显示他不同寻常的身份，可所有人就像是完全忽视了这个奇奇怪怪的青年。
　　数百年岁月过去，少年身形也抽条步入青年时期，身形高大挺拔，眼眸狭长妖异，长睫打下一片厚重的阴影，肤色苍白，红唇似血，眸中似是含着凉薄的笑意。
　　林栀的墨发用一根细长的红色鲛绡纱尽数绑起，同色系的衣袍也是上乘布料，像是贵气风流的侯爷，特意来体验生活却掩盖不住气质。
　　谁有会知此人其实双手沾满鲜血人命。
　　他一旁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童，看上去约莫十岁有余，眼睛圆溜溜的，眼角还有一点没有褪去的羽绒，额间有一道蓝色流纹。
　　一身羽纱层叠繁复，叮当玉石响动个不停，像是个暴发户的小孩儿。
　　这小童正是化了形炽鸟。
　　“主人，我们何时行动。”绛绯奶声奶气道，表情严肃。
　　“你再去查探一番，”林栀手腕转动着，指腹细细研磨碧绿色的杯口，“若是办砸了，可是要罚的。”
　　一说到“罚”这个字，绛绯胖乎乎的小身体抖了几下，头更低了些，赶忙道：“不！不会的！阿绯定会完成任务的！”
　　话音刚落，绛绯化作一只胖鼓鼓的红尾羽鸟儿，飞了出去。
　　林栀慢悠悠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勾起嘴角：“我呐，最厌恶别人乱说话了，若是被师兄听见了，这些个谣言可该拿谁是问呀？”
　　*
　　洛云舟闪身来到一处阴暗潮湿的小巷，掐起诀快步穿过石墙，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尚显破旧的屋子。
　　青年面前站着一位身着黑衣劲装的男子，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只是面无表情。
　　他停下手中练剑的动作，看向洛云舟。
　　“今天可有查出什么？”
　　洛云舟摘下惟帽，摇了摇头，随即走进屋内。
　　男子看了眼青年的背影，垂下眸怔愣片刻，又继续练起剑来。
　　此人名为沈墨寒，洛云舟此番历练任务的搭档；后者也正是因着这人话少，修为尚且不错，二人才定下搭档来，虽是临时组队，但默契度却异常高。
　　月城扶桑花神一事二人调查约莫有一年多了，可是进展甚缓，幕后之人着实隐藏得不留痕迹。
　　这扶桑花成为月城的守护之花约有近百年了，那时月城正闹饥荒，种得庄稼全部离奇枯死，并未有野兽践踏的迹象，此处物资贫瘠，如果有新生儿大部分都被吃了去。
　　有人想要离开这里，也只会在离开后的一日内暴毙而亡。
　　像是被诅咒了般，直至所谓的扶桑花神来到这，这一切才有所好转，月城逐渐成了富饶之地。
　　可这自然也是有代价的，人们为了感谢花神，以花神降临那一日作为花神节。
　　而在这一天，若是有未出嫁的及笄少女会在这夜消失不见，一连着就是消失四个。
　　此事闹得当时人心惶惶，后来有人说，花神托梦给他，是花神将少女们带走，去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去了。
　　这才压下这段风言风语来。
　　直至此事传进修士之间，才引得一些不凡之士前来调查。

找到你了
　　洛云舟走进屋内，坐下来捏了捏眉心。
　　连日来高强度的调查使得他有些力不从心，想去询问城民，却偏生的问不出什么来。
　　每每提及花神，城民近乎都魔怔了似的，露出仰望痴迷的神色来。
　　嘴中还一直念念有词着什么“花神......荣华富贵......”
　　许多人家都开始盼望着自家能够生个女儿来，以后被花神带走了，可免除人世间的苦难，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说不准啊，还可以给自家到来“仙气”。
　　实在劝不动这些城民，若是说了花神的坏话，还会被赶出城去。
　　洛云舟一手撑着头，闭眸养神。即使周遭杂乱不堪，也不会折损他一分一毫的容貌。
　　沈墨寒一进来，便是看到这副光景。
　　青年面容姣好，头发因着惟帽压得有些许散乱出来，是白与黑的极致对比。
　　让看着的人不由得放轻了呼吸与脚步声，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沈墨寒只是步伐稍顿，便走过去倒了杯茶，递给洛云舟。
　　他声音淡淡的，天生的低音让他更彰显出几分不近人情来：“若是累了便休息会。这几日我去探查便是。”
　　洛云舟略带诧异地抬起头，要知道沈墨寒除却历练之事，是素来不会与他多说半点废话的。今日却怎么......
　　而后者似是感知到洛云舟在想些什么。
　　他轻轻咳嗽一声，掩盖住其中的不自然，面无表情道：“若你精力有所折损，我会很麻烦。”
　　洛云舟看着那杯茶水，沈墨寒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杯盏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小了。
　　他思忖片刻，接过杯盏，道了声“多谢。”
　　随即又开口道：“今夜分头行动，你再去问问城民和有女儿的人家，我去花神祠看看。”
　　洛云舟将月城的大致分布地形图交于沈墨寒，后者只是微微颔首，便出去了。
　　洛云舟神思有些飘远，他看着自己带有薄茧的双手。
　　自修无情道以来，修为越是提升，便越发觉七情六欲变淡了些许，若说以往情绪还会有所起伏，现在却是对许多事物提不起兴致了。
　　来月城，也不过是想斩杀了谋划此事的幕后之人，以此来精进自身。
　　那日坠落于断肠崖，崖底的煞气无穷无尽，因着有许多修士的怨念，这股煞气愈发凶恶精纯。
　　洛云舟身上的骨头近乎全断，皮肉被划开许多道口子，白衣近乎是染成了血衣，接连着有好几月都无法动弹，周围的煞气虎视眈眈地盯住他，若非是翎虚老祖在他身上留下灵力，恐怕是早已被啃食殆尽。
　　骨头和皮肉长好的这段过程是极为痛苦的，它们需要在灵力的促和下重新整合，洛云舟只觉那些骨头几乎要破开皮肉，膨胀在外面。
　　是极致的疼，整个人像是在火中反复煎烤，将全身的骨头拆出来，再塞进去。却偏生不能动弹揉捏缓解。
　　这个过程只能干受着，待它完全长好。
　　可洛云舟不悔，汗与血混杂在一起，浸湿在眼角，让他有些迷了眼。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一定会走下去的。
　　迷蒙间，眼前闪过与红衣少年的最后一面，林栀的眸血红一片，似乎还有些迷惘，不敢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洛云舟微微叹息，待骨头重新长好后，他寻了个枯枝，一瘸一拐地走出崖底。
　　罢了，都过去了。
　　前方等着他的，是新的一切。
　　*
　　是夜。
　　大抵是因为花神节的临近，月城上下张灯结彩，外头火红热闹的一片。
　　扶桑花开得到处都是，大街上的行人都会在腰间佩戴上一枚扶桑花样式的玉佩，以祈求来年平安顺利。
　　这阵势显然比春节还要大得不少。
　　月城的热闹与这一处破落的小屋形成鲜明的对比。
　　洛云舟换上一袭黑衣劲装，长长的墨发被束起，手中拿着一张面具。与夜色完美融合。
　　沈墨寒眸光晦暗地盯住青年细瘦的腰肢，微微动了动手指。
　　黑色衬得洛云舟的腰愈发精致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捏住。腰身因训练而愈加柔韧挺直。
　　“我先过去了。”
　　沈墨寒颔首，道了声：“万事小心。”
　　便看着洛云舟动作利落地跳上屋顶，直至远去，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花神祠坐落在城北，规模很大，上头用的砖瓦木料显然都属上乘，无一不显露出它的精致华贵。
　　花神祠年年被城民修缮翻新，整体看上去都还像是新的，很难看出有近百年的时间了。
　　花神祠的外边供奉着香火，此处的执事之人，便是当年说花神托梦的那个人。
　　此人言道：花神不喜世人吵闹，只需在殿外供奉香火即可，若非此人同意，是万万不能进入祠中的。
　　洛云舟暗暗嘲讽，分明不是什么“神”，竟然还敢受万人朝拜，真真是不要脸了。
　　他垂眸看着不断来此处参拜的城民，隐去自身气息，悄生隐匿入祠内。
　　青年甫一踏入其中，便感觉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极淡的魔气，围绕在祠内。
　　这座花神祠果然很不一般。
　　花神像坐落在祠中央，周围放置着几根照明用的红色蜡烛。洛云舟抬首看过去，花神像是以玉石雕刻而成的。
　　雕刻着的是一位女子，半阖双眸，勾着浅淡的微笑，头上挽着飞天发髻，就连精致华丽的头饰都被雕刻出来。
　　女子双手搭在身前，是一种极为庄重的姿态。
　　只是穿着却有些暴露，披帛飘扬在空中，一朵扶桑花在胸前绽放，下身是一件罗裙纱，层层叠叠，上头还有扶桑花样式的纹路。
　　虽十分美丽，却给人以一种头重脚轻之感。
　　洛云舟看了片刻，很快发现不对劲来。
　　这座玉石像的脸未免也刻画的过于细腻丰富了，虽是悲天悯人的笑容，但细看之下，烛光喃凮照映着人像的脸庞，却透露着渗人与恐怖的感觉。
　　倒像是......什么东西吃饱了之后的餍足感。
　　等等！洛云舟蹙起眉尖，方才这座雕像的眼睛好像眨动了一下，眼珠子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洛云舟微低下头，并未降低防备。
　　他屏住气息，打算再看看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常。
　　花神祠内寂静万分，似乎是将外面的所以声响给隔绝开来，分明方才外头还是熙熙攘攘的群众，可进来之后却再也听不到参拜的声音，甚至连香火灯油的气息都没有了。
　　只怕这座祠被人施了什么术法，并不简单。
　　祠内除了这座玉石人像，只有一些极为简单的摆设，在前面放置了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上了几碟贡品，都还很是新鲜。
　　显然是刚换过不久。
　　突然间，祠内飘来一阵奇异的香气，极淡，很难察觉。
　　若非方才洛云舟提前闭气，怕是现在就会中招倒地。
　　洛云舟缓缓走至玉石像的后边，他看了看旁边的红烛，蜡烛已经烧了快有四分之三了，上面凝结着厚厚的蜡。
　　可是这灯芯却有些许不寻常，分明都快烧完了，怎的灯芯还这么完整？
　　洛云舟眯起眼，细细看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灯芯，分明是人骨被削成了细细一根！
　　洛云舟呼吸一窒，突然间，红烛忽的熄灭，祠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还没来得及退开，一道优雅低沉的嗓音响起。
　　“啧，哪里来的老鼠？”是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还伴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洛云舟一个闪身，靠在玉石像的后面。警惕地感知着来人的方位。
　　这也致使他并未发现，原本的玉石人像动了一下，还变换了一个姿势，又归于沉寂。
　　“别躲呀，你这是要玩躲猫猫么？”男子轻笑一声，带着华丽的转音，“那你可要躲好了，被我找到了，可是会死得呐。”
　　洛云舟屏气凝神，两指间夹杂着几枚暗器。只待时机成熟再出手。
　　只是......这声音怎的有些熟悉。
　　男子“嗒嗒嗒”脚步声渐近。
　　玉石人像后边有两块布帘，将花神祠分成内外两间。洛云舟正躲在内间。
　　随着一道纸扇挑起门帘，洛云舟快速将手中暗器射向来者。
　　可却未曾想，那人竟然更快，注进魔气后的纸扇轻易地便将几枚暗器打落出去，有的还被打进了墙壁内几寸。
　　“找到你了。”林栀眸光流转，绯色的瞳仁像是精致的宝石，妖异惑人。
　　看见来人，洛云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眸，怎么会是他。
　　林栀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洛云舟手指微微曲起，不过数百年的时间，林栀的修为便远超于他，让他都有些难以捉摸起来。
　　也不知林栀有没有察觉出他来，但以现在来看，洛云舟很难是林栀的对手。
　　“今天心情不错，可以让你选一种死法。”林栀笑着，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云舟眸光下移，林栀一手已经开始凝聚起魔气来。
　　他快速闪身上前，一掌打了过去。结果自然是被林栀轻巧躲开，反身一掌落在洛云舟胸口。
　　洛云舟退后几步，嘴角溢出鲜血，仍是一言不发。
　　“真是倔呐。”林栀纸扇拢在嘴边，故作惊讶。
　　突然，一阵烟雾在四周弥漫开来，沈墨寒自暗处而来，道了声“走！”
　　便扶起洛云舟，迅速飞身出去，融进夜色之中。
　　林栀拂开眼前的雾，并未追上去，只是歪歪头，眯起眼。墨发落于身前。

你身上有师兄的气息
　　是夜，外边的城民正在不断重复着参拜花神这一个动作，整齐划一之下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可这其中的城民却没有一人觉得不对劲。
　　而浓重的血腥味在破败的小屋内弥漫开来。
　　洛云舟面色苍白，唇因着血迹而愈发红艳，眉尖紧蹙，几缕发丝落在额前，因剧烈的疼痛而被汗浸湿了些。
　　青年此刻倒在桌前，脊骨形状若隐若现，满满的是破碎美感。
　　沈墨寒眸光一沉，不留声色地退后了一点，掩盖住那点不自然。
　　林栀那一掌打在了洛云舟的左肩，所用的气力虽不是很大，但其中的煞气却是极其狠恶。
　　魔修的煞气在修士体内霸道又蛮狠的四处乱撞，直直地冲向五脏六腑。
　　绞得人生疼，最后四散的煞气会在丹田处凝聚，将修为全部吞噬殆尽。
　　若说普通魔修的煞气倒还好解，可林栀此刻修为高深难测，这股煞气更是来势汹汹。
　　若无人替其引导，洛云舟很快便会因灵力枯竭，煞气侵入心脉而死。
　　洛云舟冷汗几乎浸湿了衣衫，双手紧握，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
　　“入定坐好，我替你逼出煞气。”
　　片刻后，沈墨寒淡声开口，嗓音寡淡平静。
　　话音刚落，沈墨寒俯身靠近，动作轻柔地将洛云舟拥在怀中，淡幽的香气与柔软的触感让沈墨寒不由得为之一颤，身形也有些僵硬起来。
　　后者双手微微收紧，喉结也晦涩地滚了滚
　　洛云舟此刻只觉神思都有些难以聚集，周遭的景色涣散无比。
　　二人面对着坐在床榻，身形交缠，从远处看来，竟有些淡淡的旖旎气息。
　　沈墨寒将洛云舟肩头的衣衫剥落，那道掌印此刻已经泛出些黑色来，红色的煞气在上面盘旋着，久聚不散。
　　这在莹白细腻的肩头格外显眼，视线稍移，还有那难以忽视的精致锁骨，上面的一点凹陷。
　　沈墨寒闭上眸，定了定神。
　　若要将煞气逼出，只能将自己灵识探进洛云舟体内，以自身灵力驱散这些煞气。
　　沈墨寒修得是杀生道，他极厌恶邪修魔族，从不在乎人命，只要能将邪修魔物剿灭，牺牲几个没用的人于他而言也无伤大雅。
　　也因此，他自身的灵力并不温和，相反的，十分霸道凌厉，甚至是有些阴狠了。
　　带着这般灵力的灵识进入洛云舟体内，可想而知会对青年造成多大的痛苦。
　　沈墨寒在运气之时，还是没忍住道了声：“忍着些。”
　　可到底也不知对方是否听到。
　　果然，沈墨寒的灵识甫一探进洛云舟的脉络，后者便难以抑制地闷哼出声，本就苍白的面色在此刻仿佛变得透明了起来。
　　能够深深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可沈墨寒却是愈发诧异。
　　若说起来，无情道与杀生道之间有大同小异之处，只是前者并不会滥杀无辜罢了。
　　因此，修习无情道之人体内的灵力往往刺骨生寒，且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给人之感像是腊月的寒冬，感知不到半点温暖。
　　可洛云舟却并非如此，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初春的暖阳微风，包容着一切。
　　虽带着些许末冬时融雪的冷意，但整体却是向暖向阳的，以柔软来应对一切。
　　甚至在某些时候会反哺灵力给对方，舒适畅快。
　　感受着这其中的不同，沈墨寒面上却无任何表情，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唔......”
　　一声细弱的呜咽声让沈墨寒回过神来，随即迅速地凝神聚气，将灵识往更深处探去。
　　肃杀阴狠的灵力很快便将煞气驱除开来，顺着二人相触的双手散开在尘埃中，直至消失不见。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这股缠人的煞气才被彻底驱散，洛云舟脱力地向前倒去，被沈墨寒一把抱住。
　　后者将洛云舟被汗浸湿的发撩开在一侧，掐了个决将二人身上的污尘拂去，在安顿好昏睡的青年后，静静地走出门外。
　　临走时，沈墨寒看着安静柔和的青年，微微叹息。
　　他的手几次不自觉地想轻抚过去，摩挲青年柔嫩的脸侧，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手。
　　沈墨寒顿觉心下无力——
　　若他并非是洛云舟，该有多好。
　　*
　　翌日。
　　洛云舟轻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色让他有些发蒙，脑袋鼓胀。
　　他揉了几下太阳穴，回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似是......被沈墨寒逼出了煞气......再后来，就有些记不得了。
　　洛云舟起身推开屋门。
　　沈墨寒似是早已起来，此刻正在门前的小院练剑，招式灵力，蕴含着极强的杀气。
　　“醒了？”沈墨寒余光瞟过青年，收回剑招，淡声问道。
　　洛云舟点点头，道了声：“多谢。”
　　虽然并未明指，但二人都心知肚明于是什么事情。
　　沈墨寒面无表情，诉说着他救下洛云舟的真正原因：“若你死了，我还需换个搭档。”
　　换搭档太麻烦了，沈墨寒讨厌麻烦。
　　洛云舟倒是没什么反应，二人本就是临时搭伙，又并非什么至交好友。能救下他就已很是不易了。
　　他语气平淡，开始说出昨夜探查到的线索：“花神祠内有一股魔气，能察觉出幕后之人隐藏的手段十分高明，但这股魔气过于浓郁了些，始终是泄露出了一点。”
　　“花神祠内的那座玉石人像有些古怪，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的雕刻程度，我有些怀疑，那座雕像便是这个魔物的载体。蜡烛也是用人骨制作而成的，待我想细细查看时，便来人了。”
　　沈墨寒微微颔首，道：“昨夜那些城民大多数的神情都十分古怪，就如同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眼神涣散，嘴中还念念有词。大抵都是些称赞花神的话语。
　　与他们问话之时，都十分木讷僵硬，像是一只只提线木偶，被人牵动着行动说话，根本问不出什么。
　　倒是去了一户有儿女的人家时，正常许多。那户人家只有女主人，丈夫早逝。她膝下只有女儿，约莫十五六岁。只是一提及花神，那位妇人神色就变得十分惊恐，把我赶了出去。”
　　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沈墨寒语气中显然带上了些许无奈，眸色中也有些挫败。
　　“看来这个所谓的花神擅于蛊惑人心，只是尚且还不能完全将月城百姓掌控住。”洛云舟一手抵住下颚，一边思忖着，“想来这户人家会是一个突破口。”
　　“那今夜......便再去问一次。”沈墨寒顿了顿，“后日便是花神节了，时间紧迫。”
　　洛云舟点点头，神色淡淡。
　　二人一阵无言，洛云舟转过身正打算回到屋内。身后传来沈墨寒的声音——
　　“我看你似是剑修，只是......我似乎从未曾见过你的配剑。”
　　洛云舟脚步一顿，身形萧瑟孤单，他素来是独自一人，若非沈墨寒的出现，怕是连个搭把手的人也没有。
　　过了许久，前面那人都未曾开口，沈墨寒握紧手中的剑，语气冰冷：“罢了，是我多......”
　　“丢了。”洛云舟微微偏过头，淡淡道出二字。
　　若非他的双手紧握，掐出几道月牙印来，却是很难看出洛云舟此刻有何异常。像是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语气中没有半点心疼。
　　这下是彻底冷了场，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硬古怪。
　　而危险也在这时悄然而至——
　　“这可真是隐藏得深呐，外面来看似乎只是一堵废弃的墙面，哪会知晓其中竟然还别有洞天。”红衣青年缓缓走进小院，那层禁制已被暴力地破开。
　　林栀看着面前的二人，勾起嘴角，笑得妖异：“可真真是让我好找。”
　　洛云舟此刻竟觉得心跳有些急促起来，如今的他脸上有翎虚老祖留下的一道术法，虽面容未改，但故人却不再相识。
　　不知......以现在林栀的修为，有没有发现异常。
　　“躲猫猫的游戏虽说好玩，可若是让我找得太久，便没意思了。”林栀敛起笑容，眸中浮现出杀意。
　　沈墨寒很快便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挡住洛云舟，抬手以剑尖对准林栀，是御敌的姿态。
　　可林栀显然不拿他当回事，只是扬了扬手，沈墨寒便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林栀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他身后的洛云舟。
　　红衣青年闪身过去，细长的红色鲛纱在空中飘扬，他俯身在洛云舟的颈间嗅闻片刻，鼻尖近乎要触碰到细腻的肌肤。
　　洛云舟僵硬地站在原处，双眸不自觉微微放大，：好快的速度！却是连身形都没有看清，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身上，怎的有股师兄的气息。”林栀眯起眼，语速缓慢，可却伴随着无尽的危险。
　　听见这话，洛云舟却松下一口气来，这也就说明，林栀还未曾发现他是谁。
　　可他却不知，林栀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数收在眼底。
　　红衣青年靠在洛云舟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打在上面，带着微微的痒意。
　　二者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但真正的，却是恶鬼的索命：“若你不答，我就将你的神魂抽离出来，扔在魔界血池之中，被其中的恶鬼冤魂啃食殆尽，永世不得超生。”

掉马
　　外头正是暖阳一片，可小院内却是潮湿阴冷，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白衣青年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只骨肉匀称的大手正细细抚蹭在他的纤腰处，发丝在他的脖颈间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唔……”洛云舟蹙起眉尖，额间沁出阵阵冷汗，煞气围绕在他的周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林栀看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洛云舟细腻的皮肤上，引起后者阵阵颤栗。
　　林栀弯起眼眸，语调上扬：“还不肯说？抽剥神魂的痛苦，可非常人能承受呐。”
　　洛云舟挣扎着开口，一字一句道：“在下……并不识，你口中的‘师兄’。”
　　“在下不过是……云游四方的散人罢了。”
　　“散人？”林栀轻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真以为我察觉不出，你身上，还存在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熟悉而又厌恶的……气息。
　　林栀眯起眼，压下眼底的暴虐，可倾斜出来的威压却是源源不绝。
　　周围的煞气愈来愈浓郁，洛云舟才刚好不久的身子如何能吃得消？脑袋中尖锐的疼痛感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脆弱的神经。
　　伴随着一阵“嗡嗡嗡”得耳鸣声，洛云舟眼前一片恍惚，终是撑不住地朝后倒去。
　　被定在一旁的沈墨寒正一直目不转睛地看住这边的情况，同时一边用内力冲破自身的禁制。
　　而看到洛云舟倒下时，沈墨寒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几下。
　　灵力强行破除禁制让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沈墨寒快速闪身过去，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青年的身形，只想紧紧地接住他。
　　可这却被另一人抢先一步——
　　林栀将洛云舟拥在怀中，手轻柔地将后者的头贴住，往胸膛处靠去。
　　林栀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又快速放下去。
　　随即缓缓偏头看向沈墨寒：“你倒是深情呐。他是你什么人。情人？”
　　“……”沈墨寒的手微微收紧，心产生了一刻的迷惘：洛云舟是他什么人？
　　可准确来说，二人本应该无任何交集。若非是……他又怎么会来找上青年，成为搭档？
　　说到底，一切的靠近与关心，不过是建立在“利用”的基础上罢了。
　　可洛云舟却不知这一切，不知他其实是别有用心的靠近他。
　　平日里，洛云舟虽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副淡漠模样。可这种距离却更像是一种保护，保护二者都不用受到伤害。
　　坚硬地外壳之下，是柔软而又温热的内里。当那层外壳被人剥去，青年只能无措地受到伤害。
　　最后是遍体鳞伤。
　　“我与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林栀挑挑眉，轻启唇瓣咬着字，“那你还这么在意这人？”
　　林栀嗤笑一声，道：“谁信呐？”
　　沈墨寒克制地闭上眸，压住眼底的不舍：“你将他……带走便是。”
　　话音刚落，沈墨寒便拿出一张符篆，两指掐住后轻念咒语，符篆也跟着燃烧起来，待最后一点烧成灰烬，沈墨寒也跟着消失不见。
　　林栀歪歪头，看着沈墨寒离开的方位，喃喃道了一句：“这道术法……倒是很像玄微宗中的那人，一样的恶心。”
　　林栀紧了紧怀中昏迷的青年，一把抱了起来，随即不由得皱起眉来，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怎的这般轻？
　　林栀正思忖着，一只胖乎乎的鸟儿奋力地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地后竟变成了一个小童模样的人来。
　　而这次绛绯身上的玉石珠串似乎比上次还要多了些，正叮叮当当得发出清脆的声响。
　　绛绯行着礼，垂首严肃道：
　　“主人，属下已查明，那所谓的花神不过是一个修出魔灵来的扶桑花妖罢了，不知借助了谁的能力才蛊惑控制了全城城民。
　　而那花妖的心正是主人您所寻的物件。”
　　林栀看上去似乎不甚在意，他转而问道：“你身上多出来的这些玉石，怎么回事？”
　　“……”一滴冷汗顺着绛绯圆润的小下巴处滴落在地面，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又去哪玩儿了？”林栀悠闲着再次开口。
　　此话一出，绛绯一把跪在地面，惊惧地不敢抬起头，结结巴巴着道：“主人！对，对不起！阿绯……阿绯只是……”
　　林栀不耐地打断道：“没问你罪，急着认错做什么。”
　　绛绯瞬间噤了声，不过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那种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痛苦，绛绯不想再去体验了。
　　“主人……我只是太喜欢这些珠子了。”绛绯嗫嚅着辩解道，炽鸟一族素来喜爱美丽精致的物什，尤其偏爱闪着光亮的玉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欲念。
　　“您安排的任务，阿绯有好好完成。”
　　“既如此，你去将那花妖带回来，若能问出是谁告诉的花妖这蛊惑人心的法子来，本座便予你满屋玉石。”
　　“当，当真？”绛绯立刻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皆是喜悦。
　　林栀睨了他一眼，只是挑挑眉，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绛绯哪会不知林栀这番动作的意思，瞬间吓得化作红尾羽鸟雀飞了出去。
　　林栀收回眸光，怀中的人儿因着有些难受小幅度地动了几下。
　　红衣青年紧了紧双手，调整姿势，带着洛云舟也离开了此处。
　　*
　　魔界外边充斥着大量的煞气，这里没有植物鸟兽，只有无尽的魔物和邪修，是一片血色。
　　而在这残忍血腥之地，竟建立起一所雍容华丽的魔殿来，以人骨作基，魔灵作瓦。
　　林栀带着洛云舟回至魔界，一路上宫侍婢女皆不敢抬头观望，是清一色麻木不二的神情。
　　林栀将洛云舟轻柔地置在床榻，后者面上仍是不安稳的模样，眉尖紧蹙，沁出些许汗来。
　　林栀不由得将手靠近，将青年蹙起的眉舒展开来。
　　不知为何，此人给他的感觉极为熟悉，冥冥之间产生一种直觉，他便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那日与扶清剑尊彻底决裂之后，修真界却是再也容不下他了。
　　可魔界中人又岂会是善茬。无数冤魂魔物想要啖其筋骨皮肉，用他的神魂作为养料，供自己增进修为。
　　这期间受过得罪，吃下得苦，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栀撑着一口气，将老魔主削成肉末，碾碎其神魂，最后终是坐上这魔主的宝座。
　　数百年来，他从未相信过洛云舟已死。即使神魂灯灭，他也要踏碎轮回，在天道手里把人抢回来。
　　他也曾再去过断肠崖之下找寻痕迹，可底下除了煞气，便是一片荒芜。
　　洛云舟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名字被普通修士所遗忘。众人只知扶清剑尊还有个三徒弟，却不知这三徒弟究竟姓甚名谁。
　　又大抵是因为执念，林栀却从未忘记过洛云舟。
　　这些年陆陆续续间，洛云舟的肉身已然被他重铸，只差那月城花妖的魔心，便可彻底唤回洛云舟。
　　思及此，林栀眸光流转，那时的师兄，便是真正属于他一人的了。
　　再也不会有人抢走他了。
　　可月城这一行，却是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林栀将视线移至青年身上，这人不仅留有师兄的气息，这股气息还异常浓郁，像是灵魂之间的交融，分不开彼此。
　　莫非……
　　林栀眸光闪烁，按捺住心下的波澜，将自断肠崖边取回的轻舟拿出。
　　轻舟剑身上还留有林栀不断摩挲下的余温。只是此刻它没了灵性，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废剑。
　　因着林栀的悉心呵护才并未生出锈迹。
　　林栀将洛云舟的手抬起，割破一点手指的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轻舟剑身上。
　　几滴下去，轻舟都并无反应。林栀瞬间失落下来，眼底是肆意的暴虐。
　　眼眸间的绯意在不断加深。
　　他不是师兄，那么……便将他杀了罢。
　　林栀的手缓缓靠近青年修长脆弱的脖颈，只要一把掐住，再轻轻一扭，这人便会立刻气绝身亡。
　　突然间，轻舟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散去，剑身上的纹路就像是活了起来，开始流动起来。
　　这是本命灵器遇到主人时的反应！
　　林栀微微睁大了眸，顿时松开了手。
　　当真正再次看见师兄之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随着洛云舟面容上的术法散去，正是林栀心心念念数百年的心上人儿。
　　他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眸间也有些湿润起来：“师兄……师兄……”
　　真的是你。
　　阿栀终于找到你了。
　　林栀的手点了点洛云舟眉心的那点朱砂痣，动作轻柔缓慢，像是生怕惊醒了眼前人儿。
　　又或许……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多少次他在梦中惊醒，看见洛云舟坠崖时的坦然与释怀，看见他松开手后少年坠入无尽的深渊。
　　现在找寻到了，却又变得畏手畏脚起来。想起之前对青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顿时又觉得万般后悔。
　　恨不得再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那般对待青年。
　　林栀俯身，高大的身形紧紧贴住洛云舟，他轻轻啄了下青年嫣红饱满的唇瓣，二人鼻尖对着鼻尖。
　　墨发与气息交融缠绵，分不清彼此。
　　林栀满足地喟叹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潜质与浓浓的占有欲：“师兄，这一次，阿栀绝不会再放开你。即便是将你锁起来……”
　　也绝不会放开。

师兄，你是我的
　　红鸾锦帐内，二人身形交缠，气息交融。
　　洛云舟紧紧地被林栀拥在怀中，一手搭在腰间，另一手紧贴在洛云舟后脑勺处，手掌插进鸦羽般的发丝间，将青年的头拢靠在自己心脏处。
　　那一处正一下一下地为青年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被拥住的白衣青年不适地微动了动身子，恍惚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火炉包围住。
　　洛云舟眼睑轻颤，睁开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宽大温热的胸膛，腰间的手正紧紧锢住他，二人不留缝隙的贴在一起，仿佛彼此间再也插不进任何东西。
　　林栀还闭着眸，似是还未醒。
　　洛云舟蹙起眉尖，双手推拒着胸膛，想要离远一些。可同时也忽视了红衣青年微不可查的笑意。
　　几番推拒无果，洛云舟不想惊醒眼前的人，故气力也不算很大。这样几次下来，青年的墨发也有些微乱，面上也带上了绯色。
　　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人的体温好像又高了些许，有些燥热。
　　数百年不见，林栀的五官变得成熟了些，从前是浓郁昳丽，现在更多的是成熟精致，也不再是给人以雌雄莫辨之感。
　　洛云舟将呼吸放轻，两指并拢点下林栀的睡穴。
　　下一刻，红衣青年的头便倒向一旁，呼吸也放得更沉了些，桎梏也不再那般紧实。
　　洛云舟将搭在腰间的手拿开，起身下榻。
　　此时青年才发觉身上的外衫已被脱了去，胸前的衣襟也已有些松散开来，露出大片白嫩细腻的肌肤来，像是一大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同时，发间的发带也被解开，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侧。
　　洛云舟的唇抿得更近了些，琉璃样式的眸中也染上了别样的色彩，冷漠的眸瞥过还在睡梦中的林栀，终是没有说话。
　　他一把将发带拿过，穿上衣衫快步走了出去。
　　从而忽视了身后那人缓缓睁开的双眸。
　　整个魔殿都十分广阔雍容，就连殿前的红柱都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上面嵌满了金色的流纹，坚硬而又美观。
　　偶尔有快速走过的宫侍婢女，皆都不敢抬起头来，只是端着银盘，唯唯诺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像是......这里有什么非常可怖的东西。
　　魔殿中的这些人似乎对洛云舟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并不甚在意，只是漠不关心地擦肩而过，神情麻木不仁。
　　洛云舟试图与其对话，都只是徒劳无果。
　　“糟了！今个还未给那位主子......”
　　“那还不快去！若是被尊主知晓了，你我可是......”
　　“诶等等！我同你一道过去！先且去拿药液来。”
　　“......”
　　一阵细微的对话声引起洛云舟的注意，方位虽隔得有些远，可对于修士的五感来说，想听清楚却是不难的。
　　洛云舟思忖片刻，闪身跟了过去。
　　两名宫婢的身形很快，银盘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两瓶靛蓝色的半透明浓稠液体，可液体却稳稳当当的没有任何摇晃。
　　洛云舟隐匿了气息，悄声跟在她们后面。
　　魔殿中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宫殿，宫婢约莫走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可停下的那一处并非宫殿，倒像是一处石洞。外边笼罩着水幕和雾气，一名宫婢在旁边的石柱上轻按下去，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处。
　　洛云舟耐心地等待片刻，可两名宫婢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声响。
　　洛云舟自暗处走出，手在石柱上按压着，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处不甚明显的卡槽。
　　指尖轻按，下一瞬，便出现在了石洞内。
　　而方才出现的两名宫婢却不见了踪影。
　　莫非，石洞内还有什么机窍？
　　洛云舟往石洞深处走去，可在看到石洞中央那一处光景时，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青年瞳孔骤缩，两片唇瓣也不由得微张，不敢置信于眼前一幕——
　　石洞中央正立着一道冰棺，里面的人同他长得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是同少年时的洛云舟一模一样。
　　洛云舟抬起脚步，缓缓走近，一手带着些许颤意抚上那层冰棺。
　　里边的人显然只是一副空壳子，表情还有些僵硬和不自然。里边的“洛云舟”只有一层薄纱蔽体，肤色透露着怪异的苍白。
　　而这一切也可想而知是谁做得。
　　他的手攥紧，眸色变深：林栀究竟想做什么！
　　也不知林栀他对着这副空壳子做过些什么！
　　思及此，洛云舟也从起初的不可置信转变成现在的愠怒。
　　他的身体也开始有些颤抖，眼尾间带着绯色，像是一道无形的小勾子，是无尽的惑人意味。
　　聪明如洛云舟，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在林栀的掌控之中，就连方才的宫婢，恐怕都是他安排的人。
　　“师兄，你怎的到这来了？”
　　一道慵懒餍足的声音自空中响起，下一刻，洛云舟便被身后的人紧紧拥在怀中。
　　林栀身上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洛云舟身上，将后者完全裹住。
　　柔软的发丝也扫落在洛云舟的脖颈间，带起阵阵痒意。林栀的下颚正抵在青年的发顶。
　　洛云舟胸腔上下起伏着，不禁冷笑几声。
　　这数百年间，也再未有过什么事能够让他生气来，林栀可真是好本事，总是可以挑起他的怒意来。
　　眉心的朱砂痣又开始发起热来，情绪随着脉络被抽丝剥茧在那一红点处。
　　“师兄怎的了？”林栀又将头埋在洛云舟的脖颈间，肆意地嗅闻着阵阵香气。
　　洛云舟转身猛地推开林栀，二人瞬间分离开来。
　　青年眉目清冷，眸间含霜：“林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栀歪歪头，走近一步：“师兄你是在说哪件事？若是说我认出你的身份，也是才发现的。这么久不见师兄，阿栀好想你呀。”
　　“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洛云舟顿声片刻，面上愈发冷凝，启唇道：“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个，究竟是何目的？你造成一副空壳来，又是何目的？”
　　林栀眼眸弯弯，似是一点也不在意，说出来的话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师兄，阿栀这些年一直在想着你，好想好想，师兄......”
　　“林栀！”洛云舟淡声打断道，语气间已经带上些许不耐，“既然你不愿答，我亦不必与你多费口舌。
　　放我走。”
　　林栀虽还是笑着，可眉眼间已然带上了些许冷意：“师兄你在说什么？什么放不放的？”
　　洛云舟眸间带上嘲讽意味：“此处是你的地方，没有你的许可，我又怎能离开？若你还念及曾经的情分，就让我走。”
　　林栀喉间溢出一丝闷笑，在空旷的石洞内格外突出压抑：“我早已被扶清逐出师门，哪里还有什么情分？”
　　我现在有的，也不过是对于洛云舟你的万分执念罢了。
　　“这么说，你是不想放我走了？”洛云舟直视着林栀绯红的双眸，指尖开始凝聚起灵力来。
　　林栀自是注意到了洛云舟的动作，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其余反应。
　　洛云舟迅速一掌打在林栀右肩，可后者只是配合地小退一步，佯作受伤模样。
　　“怎么......回事？”洛云舟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怎的没有灵力了？
　　林栀一把捏住洛云舟的双手，捂在自己胸口，勾起嘴角道：“师兄别怕，阿栀会护你一世的，没有灵力也没有关系。”
　　洛云舟瞬间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抬起头，语气难得的有些起伏：“是你做的？”
　　林栀不答，一手贴住洛云舟的后脑勺，手掌插进墨发之间，紧紧将洛云舟抱在怀中，语调间带着隐忍与喟叹：“师兄，你是我的。”
　　在洛云舟看不见的地方，是无尽的欲念与偏执，还有红衣青年眸底化不开浓墨。
　　且不说洛云舟现在灵力被封，就以林栀现在的修为，洛云舟也挣不开林栀的禁锢。
　　二人身形交缠，像是依偎在一起的亲密道侣，又哪会知这其中一方却是被强迫的。
　　“放开。”洛云舟嗓音闷在林栀怀中，传来温热的气息。
　　林栀心不由得有些痒痒的，手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青年揉碎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想......好想将他......
　　“......林栀！”洛云舟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面上浮现出潮红与羞赧。
　　听见声音，林栀回过神来，松开了些许，言语间尽是疼惜：“对不起师兄，阿栀气力有些没有收住。师兄疼不疼？”
　　“你放开。”放开就没事了。
　　林栀顿了片刻，没有松手，嘟嚷着：“那可不行。”
　　“......”
　　二人正暗暗较劲，推搡间，衣襟也大开了些，肌肤贴着肌肤。
　　气氛逐渐升温，二人的身体也有些燥热，带上些低喘。
　　突然间，一个胖乎乎的小童跑了进来，身上的玉石有些散乱。
　　小童兴奋地开口道：“主人主人！我将那花妖捉回来了！现在正在我肚子里呢！你答应的玉石可别忘了！”
　　粉色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个干净，林栀一把将洛云舟护在怀中，不让旁人看见。
　　满满的尽是占有欲。
　　林栀牙根咬紧，绯色的眼眸反而弯起一个弧度：“你可真是，会挑时候啊。”

他早就入魔了
　　绛绯化形约莫有两百年了，他能够成功化形这自然多亏了他的主人。
　　当年林栀入魔之后，魔气修为皆是暴涨，绛绯作为他的妖兽自然也跟着提升了几个阶次。
　　只是绛绯生性惰懒，偏爱于美丽的事物和雌鸟。
　　对于修炼一事着实不甚上心，故本该早早化形的他硬是又再晚了个几百年。
　　化形后也只是个小童模样，就连原型身上的肉都带了过来，人形时活像个红色的大圆球！
　　绛绯这些年，可以说是将林栀所做的事情都尽数看在了眼里。
　　不论是最开始的被邪魔欺压，还是到后来成为魔界尊主。
　　当初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别人带走的少年长大了，成为了一个嗜血残忍的大恶人。
　　林栀骨子里本就并非良善，如今下来却是愈发无恶不作了。
　　不论是屠了一修仙门派满门，还是与濯华真人叫板，都是可以让人谈上个几十上百年的饭后谈资。
　　可林栀素来最讨厌旁人议论他，一旦听见都会让那一处血流成河，搅得人心惶惶。
　　绛绯曾几次因贪玩贪吃误了些事，林栀罚起人来可是绝不手软。
　　结契后主人与妖兽心灵互通，主方对仆方有绝对的掌控权。
　　那种铭刻在心灵上的痛苦，绛绯只觉真不是一般鸟能够承受的。每次罚起来，他都要掉上好几根漂亮毛呢。
　　昨日林栀让他去将那花妖带回来，他真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那花妖也真是血厚，饶是绛绯这般高阶妖兽，也难以占得上风。
　　若是不敌，便又躲回了那石像内，任绛绯怎的喊都不出来。
　　真真是难缠得很呐。
　　后来也是绛绯在花神祠内等了好半晌，才把那花妖给等了出来，最后化作原型把那花妖吞进了肚子里。
　　一想到即将拥有那满屋子的玉石，绛绯就激动得想要跳起来，转上个几圈，发出亢丽的鸟鸣声。
　　故他一回来便嗅闻着林栀的气息，急匆匆地赶到石洞处，想要前去邀功领奖。
　　结果入目的便是让鸟羞于启齿的场景。
　　他，他的主人！竟然拉着旁人想要交欢！
　　好像那人还是被强迫的！他小心地瞟过去时还看见了那人十分抗拒的模样！他的主人可真是过分！
　　绛绯暗暗吐槽道：怎的还强抢民男呢？
　　分明还未到春季，怎，怎么就开始思春了呢！光天白日的，真是不要脸！呸！
　　林栀看着绛绯胖乎乎的脸上挤弄着丰富的表情，就算没有心间感应，又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林栀抱紧了些怀中香软的人儿，禁锢住洛云舟反抗的动作，冷冷地看了眼绛绯。
　　“去殿内再说。”
　　话音刚落，林栀便带着洛云舟消失在原地。
　　洛云舟只觉眼前景色一转，下一刻，便来到了方才与林栀同榻而眠的殿内。
　　殿中空无一人，正袅袅燃起一阵熏香，浓郁又糜丽。
　　不消片刻，洛云舟便觉浑身无力起来，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林栀轻柔地将洛云舟放在床榻上，一把脱下靴子滚在后者旁边，亲昵地撩起他的头发，气息点点打在洛云舟的脸侧。
　　洛云舟不由得蹙起眉尖，有些抗拒，二人的墨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可全身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制止住身上人的动作。
　　只见林栀手轻轻一扬，两边的帘纱落了下来，红色的帘纱映照着床榻上的两人身形若隐若现。一室旖旎。
　　“主人。”绛绯跪在底下不敢再乱看，奶声奶气地开口。
　　“来了？”林栀漫不经心地用手贴着洛云舟细瘦的脊背，隐约间还能够抚摸到那两片蝴蝶骨。
　　他轻声道：“那便开始吧。”
　　绛绯呆呆地“哦”了一声，撑起两只小短胳膊，站起身来。
　　大大的深吸一口气，将小肚子做的圆滚滚的，又张大嘴吐了出来。
　　随着气息被吐出，一只长得奇丑无比的女子重重地落在地面，全身瑟缩着。
　　扶桑花妖的打扮同花神祠内的玉石人像一模一样，体态妖娆，穿着清凉，头间的发饰多而密，仍是给人以头重脚轻之感。
　　只是花妖的相貌却不似玉石人像中的神圣美丽，一道近乎占据整张脸的红色印记让人难以忽视，眼睛细长狭小，在气质上便已大打折扣。
　　花妖似是再也受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了，趴在地上大声喊饶，嗓音尖细：“魔主！小的错了！魔主饶，饶命啊！”
　　洛云舟强撑起气力避开林栀在他身上作乱的双手，想要过去看看这花妖。
　　只是还未起身，腰间便多出一双手来，将他牢牢桎梏住，一瞬间便倒进林栀的怀中。
　　“师兄，别急，”林栀抢先一步开口，柔声安抚着怀中青年，“你且先听着。”
　　随即他偏过头，不再似面对着洛云舟时的温柔似水，而是一脸冷漠：“你在月城时，是何人告诉你掌控全城百姓的法子的？”
　　花妖身体抖了几下，冷汗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水渍：“小的......小的不知。”
　　“哦？不知？”林栀嗤笑一声，周身的煞气倾泻而出。
　　下一刻，那花妖便突然难以克制地倒在地上，双手拢在脖间，似是喘不过气来，脸霎时间便涨成了猪肝色。
　　“饶......饶命啊！魔主，小的不敢了！”花妖气若游丝，出气大于进气，“我，我说......”
　　话音刚落，花妖便觉脖间那道禁锢松了开来，她大口呼吸着，身体抽搐。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林栀笑眯眯着，嗅闻着洛云舟墨发间的清香。
　　花妖缓了片刻，挣扎着跪起身，手柔柔地拂去面上的汗，一颦一足尽是妩媚姿态。
　　“我长得丑，常常得是被人欺辱，就连同族姊妹也都厌恶我，瞧不起我......我过得日子素来都是水深火热的日子，”说及伤心处，花妖以手抚面，拭去眼角的泪来，“当初，是一身穿白衣的红眸青年来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变漂亮，被万人朝拜，受尽世人敬仰。
　　小的，小的便心动着同意了。”
　　“身穿白衣的红眸青年？”林栀慢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眯起眼道，“你，可还记得是何模样？”
　　“模样？那人长得倒是极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小的倒是觉得有几分像......”花妖怯生生地看了眼上位之人，索性闭上眼开口道，“有几分像当今世上的扶清剑尊！”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反应，林栀倒是不甚在意，反而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扶清？你确定没有看错？若是错了，可是要罚的呐。”
　　此话一出，花妖瞬间趴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小的，小的也有些记不清了......只是，只是看着有些......”
　　室内顿时寂静下来，只有林栀轻轻抚过衣料的声音。
　　听到昔日故人的名字，洛云舟的手不由得攥紧身下的锦被，扶清剑尊素来一身正气，又怎的会做出这些事情？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林栀看着洛云舟细微的动作，轻笑了一声，慵懒道：“罢了，你下去吧。我不杀你。”
　　不，不杀了？
　　花妖抬起头来，顿时喜笑颜开，。
　　而一旁的绛绯有些立不住了，胖乎乎的身子扭来扭去。
　　“主人！这小妖的心你不要了？那，那你答应我的玉石......”绛绯上前几步，眼巴巴道。
　　“玉石？”林栀睨过一眼这胖乎乎的小童：你刚才坏我的好事，还想着要玉石？
　　林栀佯作不解着，眯起眼道：“什么玉石？你再说一遍，嗯？”
　　绛绯哪会不知林栀话语中的暗喻，吓得屁股上尾羽都跑了出来，结结巴巴着道：“没有！没有玉石！属下告退！”
　　说罢，便拉着一旁还腿软着倒在地上的花妖，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出去。
　　随着殿门关闭，室内再次落入安静。
　　“师兄，”林栀撩起落在额前的发，语气亲昵，“你还记得那时的吴渡么？”
　　吴渡？洛云舟蹙起眉，细细思忖起来。
　　不过片刻，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一段往事来，手骤然缩紧。
　　“想起来了？”
　　洛云舟垂下眼眸，语气淡淡：“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林栀靠近了几分，二人身形交缠：“难道师兄不觉，这红眸青年在这两件事中有什么联系么？”
　　“联系？”洛云舟偏过头，言语直白，“你是说这两起事都是师尊做的？”
　　“师尊？”林栀歪歪头，眸中这下却不再有笑意了，“你的好师尊，早就入魔了！”
　　“你骗我。”洛云舟语气平淡。
　　良久，林栀反而笑了一声，一把攥住洛云舟白而细瘦的手腕，压在身下，倒在床榻间。
　　林栀一腿挤在洛云舟之间，二人此刻挨得极近，鼻尖抵住鼻尖。
　　“师兄，阿栀不会骗你。”林栀绯色的眼眸满是认真，一字一句道，“扶清剑尊，早就入魔了。”
　　洛云舟撇过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前尘俗事，皆与我无关。”
　　“俗事？呵，”林栀强迫着对上洛云舟的眸，气息交融缠绵，“那阿栀对师兄而言，也是，前尘俗事了？”

你真是让我恶心
　　寝殿殿门紧闭，偶尔从门缝中传来几声急促的喘息，来往的宫侍婢女皆不敢抬头张望。
　　洛云舟双手被林栀一手紧缚在头顶，露出白皙细嫩的手臂来，上边还带着点点红痕。
　　身下人儿眼尾正红，眸底还攒着怒意。
　　“林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何必……”洛云舟突然急促地喘息一声，尽量不让自己发出恼人的声响来。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道：“你何必如此折辱我！”
　　林栀停下动作，抬起头来，勾起一抹妖异的笑来：“师兄又在说胡话了，阿栀欢喜师兄还来不及，怎的会折辱你？”
　　洛云舟闭上眸，不再答话。
　　林栀看着身下人这般模样，缓缓收起笑来。眸底除了郁躁，还带上了几分无奈与挫败。
　　“师兄，阿栀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我用一世看清了自己的心，这一世，你却不愿再回头看一眼。
　　就一眼，也不愿意了么？
　　“究竟是什么？”林栀又问了一遍。温热的气息打在洛云舟的唇畔，像极了温存的道侣。
　　可只有二人知道，他们可能连点头之交都要算不上了。
　　洛云舟睁开眼，琉璃样式的眸子一片澄澈，可却也装不进任何东西进去。
　　林栀没由来的有些心慌，他突然有些害怕听见洛云舟的回答。
　　以前的洛云舟是看见了太多事物，太多太多，于是林栀只想让他看见自己。
　　可如今真正变成这样时，林栀却后悔了。这样的师兄，却连他也瞧不见了。
　　“林栀，你又想听到什么？我已说过，前尘俗事，皆与我无关。”洛云舟语气淡淡，但林栀却在其中听出嘲讽之意，“你是觉得，你会有什么不一样么？”
　　“且不说前世的你有多么令人恶心，就论今世，你都让我恶心的不想再多看一眼。”
　　随着最后一丝话音落下，室内静到了极致。就连二者交缠的呼吸声仿佛都能够听见。
　　二人就这样眸对着眸，互不相让。方才燥热的气氛也逐渐淡了下来。
　　半晌——
　　“呵。”林栀诡异地轻笑了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突兀。
　　这声笑从他的喉间溢出，似乎也伴随着风雨欲来之势。
　　林栀猛得压低身子，头埋在洛云舟肩头，舌尖轻轻舔舐。
　　洛云舟身体跟着不由得紧绷起来，蹙起眉尖。林栀想做什么？
　　很快，他便知晓了答案。
　　伴随着肩头传来剧烈地疼痛，林栀恶狠狠地咬在方才舔舐过的那一块。
　　“唔……”洛云舟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林栀这一口气力绝对不轻。
　　青年双手不断挣扎着，想挣脱束缚。此刻洛云舟也有些气闷。
　　林栀是属狗的么？？
　　鲜血顺着白嫩的肩蜿蜒着流下来，濡湿了身下的锦被。
　　林栀这才舍得抬起头来，血渍还在他的唇畔残留着，仿佛是地狱间嗜血的修罗，唇与眸皆是红得妖异万分。
　　看着身下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孤傲模样，林栀一把吻住洛云舟的唇，双唇狠狠摩挲。
　　林栀另一手掐在洛云舟的脸侧，逼迫后者松开牙关。
　　铁锈气息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爱意味的吻。
　　“洛云舟，你不在乎我也好，恶心我也罢。我林栀，定要生生世世地纠缠着你。”
　　林栀神色认真，绯色的眸愈发深沉，包含着无尽的爱意与黑暗：“我是不会放手的。”
　　洛云舟撇开眼，不再看去。林栀的目光灼热，与他对视就仿佛会被那点火星烫到。
　　*
　　自那日之后，洛云舟许久不再看见林栀了。
　　后者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周围也无人提及他的去向。
　　外边的殿门被林栀设了禁制，只能让人进来，却无法出去。
　　殿内的焚香时时燃起，有宫侍时刻注意着，不断续上。
　　就算没有外面的那层禁制，洛云舟浑身酸软无力，丹田空空，只得躺在床榻上，也根本出不去。
　　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宫侍端着银盘走了过来。
　　帐帘垂下，只能隐隐约约间窥见里面那一方人的身形来，那人正侧躺着，闭目养神。
　　三千墨发垂落在枕榻间，洛云舟薄薄地穿着一层亵衣，领口敞开，内里的肌肤仿若凝脂，白得发光。
　　之前肤上的红痕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还留了细微的印记在上面。只是手腕上被束缚过的那一道淤痕，尤为显眼。
　　端的是凌虐的美感。
　　一直垂下头的宫侍小心翼翼地往前看了一眼，眼前的美景不由得让其呼吸一窒。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低下头，步伐快而轻的朝前走进了几分。
　　洛云舟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被发遮住脸的宫侍，淡声道了句：“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嗓音因许久未说话有些沙哑，可并不难听，反而带了些惑人的意味。
　　宫侍抿抿唇，开口道：“是我。”
　　话音一出，便能很明显的发觉出，这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低沉而冷淡。
　　洛云舟的眸微微睁大，猛得偏过头看去，攒起气力想要撑手坐起，几番无果后又落回原地。
　　好在床榻铺上了数层软毯丝绸，倒也不会出什么事。
　　“你怎的来了？不怕被发现？”洛云舟平复着呼吸，低声问道，“他还没回来，赶紧走。”
　　沈墨寒褪去伪装，几步上前，撩起帘帐。一把捏住洛云舟的胳膊。
　　“我带你出去。”沈墨寒看着洛云舟的双眸，神情专注又认真。
　　他很识趣地没有问洛云舟身上的痕迹，也未过问这些天来后者发生了什么。
　　只是瞥开眼，不愿再看。将准备的衣衫盖在洛云舟的身上，裹好。
　　洛云舟被突然一下扯得生疼，他浑身酸软无力，现下根本受不住任何冲击。
　　“怎么出去？”洛云舟反问着，垂下眼眸，似是不抱太大希望。
　　沈墨寒眸色一沉，一把将洛云舟抱起，道：“不必担心。我定会带你出去。”
　　随即，他将洛云舟还略带惊慌的眼眸蒙住，不留缝隙地按在怀中。
　　洛云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间，便到了沈墨寒的胸膛间，耳边传来那一道道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竟忘了推拒。
　　随着殿门打开，洛云舟听见剑刃出鞘和宫侍惊呼的声音，不过片刻，便陷入了安静。
　　二人一路上基本是畅通无阻，偶尔有魔修守卫前来阻拦，也皆不过是些修为尚浅的小喽啰，根本不足为惧。
　　太顺畅了，沈墨寒皱起眉，可以说是顺畅的有些不对劲。
　　这里的主人似乎是有意放他们出去，根本不设阻拦。
　　只是眼下已然来不及想太多，即便这其中古怪万分，沈墨寒也只得先出去再说。
　　沈墨寒偶尔垂眸看上两眼，怀中的人儿安静而又柔软，一时间竟产生出如果能永远这般，亦未尝不可的心情来。
　　他的眼眸带上些许温情，嘴角也缓缓上扬。
　　眸光接触到洛云舟眉心的朱砂痣，他的唇角又渐渐放平。
　　是啊，怀中的人，是洛云舟。
　　沈墨寒克制地闭上眸，二人的身份终究会让二人站在对立面。
　　若是让洛云舟知晓从前的一切皆是别有用心，只怕皆是定会兵戎相见。
　　可玄微宗之上的那人，却亦是他无法背叛的存在。
　　不，他不愿。
　　沈墨寒一想到洛云舟冷漠又无情的眼眸看着他，他的心中便是一阵钝痛，
　　罢了，能瞒一时，便瞒一时吧。
　　只是他却未曾料到，那场兵戎相见，会来的如此之快。
　　*
　　二人约莫出逃快有两个时辰，洛云舟体内的气力也在逐渐恢复，丹田也充盈起来。
　　他抬手拿开眼前的布纱，推拒几下沈墨寒，清清嗓子道：“放我下来罢。”
　　沈墨寒的手紧了紧，似是有些不愿，半晌，正当洛云舟以为对方没有听见之时，才将其放了下来。
　　连日来洛云舟都是躺在床榻上，甫一接触地面便有些腿软地朝前倒去。
　　沈墨寒反应极快地将他搂进怀中，扶住他慢慢适应。
　　“谢谢。”
　　这声道谢不仅指沈墨寒扶住了他，还有救他出来一事。
　　沈墨寒敛了敛眉眼，搂住洛云舟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语气低沉：“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洛云舟没再答话，待适应之后便松开对方，朝后退了几步，站在相对合适的距离。
　　沈墨寒配合地松开他来，只是手指微曲，神色不明。
　　“月城一事……”
　　“你……”
　　片刻后，二人同时开口道。
　　“你先说。”沈墨寒道。
　　洛云舟也不推辞，开口道：“月城一事，既已告一段落，眼下你我便就此分别罢。”
　　话音刚落，沈墨寒猛得抬起眸，朝前走了几步。
　　看见洛云舟蹙起眉尖，又克制地停下来。
　　“就要，分别了么？”
　　此话尾音有些下沉，不似沈墨寒平日里的冷漠平静，似乎带着些许难过。
　　洛云舟只觉是自己判断有错，二人只是合作关系，又哪来什么其他情谊？
　　他抿抿唇，斟酌着道：“方才一事多谢，只是如今我孑然一身，却没什么好报答的了。若沈小友有什么念想之物，云舟愿替你寻来。”
　　这是二人自相识以来，洛云舟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可言语间无一不是在斩清二人的关系。
　　沈墨寒顿觉嗓子有些干涩，一时间竟有些无法说出话来。
　　他不想同青年分别，可却也寻不出什么理由将其留下。
　　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若你真想报答，便……”
　　“便将你的金丹同道骨，一并拿来吧。”
　　一道华丽优雅的嗓音骤然响起，沈墨寒顿时警惕地拔出剑来，将洛云舟护在身后。
　　周围是风吹过落叶的声音，这句话在此间转过几转，才慢慢消散。
　　一道人影自暗处而来，指骨间正轻巧地玩弄着一柄扇子，步伐悠悠，眉眼含笑。

真是条养不熟的恶狗
　　洛云舟退后几步，匀了匀气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此人。
　　来人步伐极轻，气息匀纳，必定身怀功法，可周身并无魔修气息，说明是个道修。
　　他只觉眼前这人甚是眼熟，约莫着曾与其见过。
　　可这人方才的话语包含着无尽的恶意，似是来寻仇的。
　　只是洛云舟数百年来从不善与人结仇，又怎的会招惹到他呢？
　　濯华真人将移情扇抵在唇边，轻轻地笑了声。
　　“不过几百年不见，怎的就将我忘了？”濯华真人语气微转，话语一字一句：“见到师伯却不行礼，该罚。”
　　师伯？洛云舟蹙起眉尖，眼眸凌厉，怪不得他会有熟悉之感，原是玄微宗的掌门。
　　濯华真人看着洛云舟微变的面色，笑容间带着些许不属于正派的邪肆：“可是，想起来了？”
　　这话虽是反问，但语气中皆是笃定。
　　洛云舟指尖凝聚起灵力，因着才恢复气力，青年的唇色此刻还略有些发白，在此刻整个身形都显得十分羸弱。
　　他轻声道：“不知阁下说些什么？”
　　濯华真人挑挑眉，语气低沉了些，收敛笑意：“你不必同我装傻，遮掩面容的术法早就消散了。”
　　“......”洛云舟没有答话，只是谨慎地再后退了几步。
　　濯华真人对洛云舟的小动作并不放在眼里，眸光渐移至另一人身上。
　　只见沈墨寒仍是一副戒备模样，眼神像是一匹孤狼。
　　濯华真人眯起眼，走近两步：“你还在等什么？嗯？”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对何人所说。
　　可沈墨寒身形却一动，隐忍地闭上眸，双手竟有些许颤抖。
　　洛云舟思忖片刻，虽不知濯华真人这话是何意，但还是一把抓住沈墨寒胳膊，道：“走！”
　　“呵，”濯华真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东西，嗤笑一声，“你该不会，真对他动情了？”
　　话音落下，沈墨寒这才僵硬地动了起来，像是只提线木偶，没有任何情感。
　　他一把挥开洛云舟的手，拉开几个身位后，剑尖却是对准了洛云舟。
　　二人相向而立，可这次不再是搭档，而是敌人。
　　洛云舟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眸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睁大。
　　他想过许多种情形，却独独不曾设想会是这样。
　　一旁的濯华真人自然没有错过洛云舟的神色，似是被取悦般地勾起了嘴角，讽道：“几百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容易轻信他人，愚蠢至极。”
　　洛云舟敛了敛眸，掩去眸底神色。
　　他的唇几度轻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约莫过了好一会，洛云舟双目直视着沈墨寒，言语像是淬了冰，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虽说二人明面上只是搭档，可到底经历过这么多次的生死与共，若说就连这般都可以背叛，那还有什么值得相信呢？
　　伴随着沈墨寒的沉默，洛云舟的手一点点收紧，他的眸中似是在凝聚起什么，琉璃样式的瞳孔逐渐翻过起浓墨，又突然间消散开来。
　　只有方才掌心掐出的月牙印子还在一点点渗出血丝来。
　　洛云舟突然笑了声，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愈发压抑。
　　他勾起嘴角，清冷的面容变得有些昳丽，语气平静道：“你倒是演的一手好戏。洛某何德何能值得这般待遇。”
　　沈墨寒搭在剑柄的手握得愈发紧了些，他的喉结滚了滚，最后只得喉间干涩地吐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濯华真人突然出声，眸底带着细微的嘲讽，道，“不过就是蠢罢了。若扶清知晓教出你这般徒弟来，才真真是后悔了去。”
　　洛云舟淡淡瞥过濯华真人，没有理会，这才是濯华真人真正的模样罢，温柔的外皮下是腐朽残忍的内里。
　　他偏过头对沈墨寒道：“你不必道歉，是我识人不清，种下了因，如今这一切亦不过是我自食恶果。”
　　洛云舟越是这样，沈墨寒便越是麻疼，像是针细密的扎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沈墨寒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漆黑的瞳孔满满倒映着白衣青年的身影，一丝亮光也照不进去，像是一个完全融在黑暗之中的人。
　　洛云舟撩起眼皮，神色淡淡，打断道：“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话语间暗含深意，不知是安慰还是讽刺。
　　洛云舟挺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濯华真人将移情扇一把打开，神色悠悠，眉眼间尽是风情：“怎的，你这般模样，是放弃挣扎了？”
　　洛云舟望过去，语气淡然，让人探不出真实想法：“打不过，挣扎也只是无济于事。”
　　“只是在我死前能否知晓，为何要来抓我？”
　　白衣青年身形瘦削，浅色的瞳孔装不进任何事物。腰带一圈圈地缠在劲瘦的腰肢上，勾勒出美好的线条。
　　唇色逐渐恢复的殷红饱满，而眉心的那点红痣更是与其交相辉映。
　　像是无暇剔透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想去破坏，剥开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内里，让其流露出惊慌无措地神色来。
　　濯华真人勾起唇，眯起那双桃花眼，指骨微曲，细细摩挲着扇柄上凸出来的符文，道：“自那次秘境外的初见，我便看出你是个难得的剑修天才，道骨澄澈，道心稳固。亦是个不可多得的炉鼎。”
　　“若得了你的金丹和道骨，桎梏我多年的禁制也定能突破。”
　　说到这时，濯华真人面容上也带上几分热切来，搭在扇柄上的指骨用力地有些泛白，周身的气息不稳定地起伏着。
　　濯华真人步入化神期已久，甚至比扶清剑尊还要早些，可这些年来却一直难以精进，甚至有些往回的趋势。
　　这番现象自是让他不由得有些心慌，好不容易登上掌门之位，只差一点便可证道升仙。
　　不，他不可以，不可以就此折戟沉沙，他才应当是那是有机缘成仙之人。
　　早在元婴期时，他便舍弃了红尘道，堕下了那让人沉沦的邪道。
　　不再需要刻苦修炼，只要吸食他人的修为和道心，便可化为己用，增进实力。
　　而也因此，他终于将他那道貌岸然的师弟踩在了脚底下，成为宗门最具希望的天才。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再将那偏心的师尊吸尽修为，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内，让他好好瞧瞧，他才是那最值得被重视之人！
　　思及此，濯华真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快意与邪肆来，像是那地狱间的鬼魅，美貌而又可怖。
　　洛云舟脸色微沉，他自然也不难猜出这其中缘由，只是却不曾想如今最大宗门的掌门竟也沦为了邪修，还隐藏地如此之深，甚至连那邪修的气息都可以隐藏地如此不着痕迹，未曾有人发觉。
　　又或许，发现这秘密的人都被他给杀了。
　　洛云舟不动声色地探了探丹田，自身灵力已然恢复地七七八八，若拼死一搏，兴许还有机会。
　　刹那间，白衣青年凝聚起灵力，闪身过去朝濯华真人心口刺去。
　　可到底隔了两个修为段的差距，即便这是洛云舟最快地一击，在濯华真人的五感中仍是慢得满是破绽。
　　只见移情扇轻巧一动，深厚的内力便震得洛云舟丹田剧痛，眉尖紧蹙，还未近身便朝后倒去，吐出一口血来。
　　点点血花绽放在白衣之上，嘴角蜿蜒地留下一丝血迹，将唇染得更是鲜艳，衬得肌肤更是冷白，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只是一招，洛云舟便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
　　但洛云舟并未落在地面，而是落入了一个微暖的胸膛间。
　　沈墨寒将白衣青年拢在怀中，眸间含着隐晦的心疼意味。血腥之气环绕着二人，冲淡了青年身上原有的香气。
　　洛云舟挣扎着起身推开他来，可晃晃悠悠间再次牵动到体内的灵力，又咳出一口血来。
　　濯华真人站定在不远处，又恢复成那噙着笑的温柔正派模样，道：“你愈是挣扎，体内的灵力便流逝的愈快。”
　　语毕，他的眸光移向一旁神色不明地沈墨寒，敛去笑意，语气冷绝：“你还在等什么？动手。”
　　沈墨寒紧了紧手中的剑，呼吸急促，他提着剑，一步步走近已经再无任何还手之力的白衣青年。
　　剑光冷冽，像是前来索命的恶鬼。
　　在二人约莫隔着两步之时，沈墨寒停了下来，语气低沉道：“师尊，弟子听了您一辈子的命，这一次，弟子不愿。”
　　话音未落，濯华真人神色微变。只见沈墨寒朝前扔出不知名的物件，四周顿时升起浓郁的白雾来。
　　濯华真人提起内力将浓雾扇开，原本还在此处的二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收紧手中的折扇，看着地上残留的血渍，眸色深沉，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的很呐！”
　　江绵，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教你习得术法，给你安身之所，一条狗竟也敢背叛我。
　　可真是条养不熟的恶狗。

我愿意代替他，剔骨剥心。
　　此处遍地是竹林，地形复杂多端，只偶有竹叶簌簌落下的声音。
　　沈墨寒一手拢住洛云舟的腰肢，提起灵力朝反方向飞奔而去。
　　二人一黑一白，发丝交缠在一起，身后隐约间还能听见濯华真人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恶意。
　　“你们逃不掉的。”
　　*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寂静万分，像是已经甩开了那人。
　　伴随着洛云舟愈来愈粗的喘息声，还有萦绕在周身浓郁的血腥之气。
　　沈墨寒稳了稳气息，停留在洛云舟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汗珠顺着沈墨寒的下颌滴滴落下，他体内的灵力也已经所剩无几。
　　不，他不可以停下。
　　怎么办喃凮？
　　他了解师尊的脾性，逃出去的机会几近为零。
　　到底该怎么办……
　　沈墨寒思绪杂乱，漆黑的眸深沉无光，可脚下的步伐一刻也没有停息。
　　“唔……”
　　怀中人儿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喘，尾音上扬，带着细微的颤意。
　　这一声闷哼将沈墨寒的思绪唤回。
　　他将洛云舟搂的更紧，可动作却温柔万分，指尖在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抚蹭。
　　“怎么了？”沈墨寒问道，语气间夹杂着担忧与心疼，“伤口疼？”
　　洛云舟努力将体内乱窜的灵力压下，艰难地点点头，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丹田处的灵力……在乱窜。”
　　那股灵力正在白衣青年的脉络中横冲直撞，洛云舟每一寸血管都承受着极强的压力，再加上二人不停息地前进，灵力愈发不受控制。
　　疼……像是在被万蚁蚀咬，每一处骨髓都仿佛被打碎，痛苦万分。
　　沈墨寒在濯华真人身边待过这么多年，又哪会不知这其中术法的厉害。
　　濯华真人素来狠厉，虽每每笑着，可手下的动作却是越发不留情面。
　　即便……他是他的徒弟。
　　每每沈墨寒失手犯错时，都会被濯华真人关进水牢，再加之施以术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非濯华真人亲自解除，不然便只能硬扛着捱过去，受尽苦痛。
　　沈墨寒微微叹息一声，将洛云舟带进一处较为隐秘的角落，再用剑气扫尽方才一路上留下的气息与痕迹，在四周布满结界。
　　他抬手轻柔地抹去洛云舟额间的细汗，眸中满是疼惜。
　　洛云舟感受到沈墨寒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一把拍开那只手，却实在是提不起气力来。
　　他蹙起眉尖，牙关紧咬，指骨间用力得有些泛白。
　　白衣青年难得露出疲惫与脆弱的模样来，可他却不知，这更是能激起人心底的凌虐感。
　　这到底是何种术法……竟这般诡谲。
　　二人相顾无言，余留下粗重的喘息声一点一点蚕食着黑衣男子的理智。
　　约莫过了好半晌，洛云舟精致小巧的喉结轻轻滚动，轻启唇瓣，声音略带沙哑却不难听：“你到底是谁？”
　　沈墨寒一直盯着洛云舟嫣红饱满的唇，手指微微弯曲，黑色的瞳孔逐渐变深，欲念在心底翻涌。
　　听见洛云舟的问话，好半会才缓过神来。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声音努力不带任何起伏：“我……我们曾经见过。”
　　见过？洛云舟思绪万千，他的身形微颤，疼痛使得他有些无法集中起注意力来。
　　可他活的这两世，人际关系极为简单，却始终忆不起这号人物来。
　　沈墨寒望着白衣青年的这幅模样，又哪会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顿时心口有些苦涩。
　　他匀了匀气息，艰难地勾起嘴角，道：“我名唤江绵，沈墨寒……是我接近你的假名字。”
　　江绵……江绵？
　　洛云舟撩起眼皮，神色淡漠地望着沈墨寒。
　　黑衣男子的身形渐渐与数百年前秘境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少年重合在一起，仔细看去，眉眼间确是有些相似。
　　洛云舟不由得轻笑一声，可跟着牵扯到体内的伤处，又皱起眉来，闷哼出声。
　　他咽下喉中的铁锈气息，缓缓开口道：“原来是你。可真是好手段。”
　　隐藏的如此之深，竟从那时起就开始谋划布局了。
　　不愧是濯华真人的徒弟，真真是青出于蓝呐。
　　洛云舟啊洛云舟，即使过了数百年，仍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还是这么愚蠢和天真。
　　沈墨寒看着洛云舟闭上眼偏过头，突然有些心慌，他用力地握紧双手，想去触碰白衣青年，却不敢。
　　“对不起……”他喉间干涩，只能喃喃说着这三个字。
　　若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不会。
　　洛云舟并没有理会沈墨寒的话，身上的疼痛让他只觉耳间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膜，任何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缥缈万分，忽远忽近。
　　沈墨寒终是止了话，漆黑的瞳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洛云舟，那股视线几近要化作实质，丝丝缕缕地将美好的青年缠绕住，不愿放开。
　　沈墨寒轻轻坐在洛云舟身旁，手几度抬起，却终是放了下来。
　　他捏起洛云舟细瘦的皓腕，将自身灵力化作道道暖热的涓流，一点点舒缓洛云舟体内的痛感。
　　他愿意守在他的身边，护着他，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二人就这样静坐着，只觉不过便到了夜晚。周围万籁俱寂，月光隐在厚厚的乌云下，不见半点光亮。
　　沈墨寒在前方燃起一道火光，复而看了看一侧尚有些昏迷的洛云舟，火光忽明忽灭，暖暖地打在白衣青年的面容上。
　　恬静而又美好。
　　沈墨寒眸间不由得带上了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柔情。
　　若能一直这般下去……也好。
　　突然间，一道细微的声响引起沈墨寒的注意。
　　他一把站起，厉声道：“谁？！”
　　一道身影自暗处缓缓走来，移情扇在濯华真人的手中轻巧地转动着。
　　沈墨寒并不惊讶，只是手指忍不住拢在一处。他知濯华真人能找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却不曾想竟会这般快。
　　“怎的，见到师尊，都不愿喊一声了？”
　　濯华真人尾音上扬，是明明白白的危险之意。
　　沈墨寒垂下头，艰难地挤出二字：“师……尊。”
　　濯华真人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又走进两步，眸光在前面二人身上转了几转，最终停留在洛云舟身上。
　　他悠悠启唇：“本以为你只是利用他，莫不是真的动情了？”
　　地上的火星子闪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来。
　　沈墨寒一半面容隐匿在冰冷的黑暗之中。他将视线缓缓移至暖红色的火焰上，冷硬的面容在照耀下变得些许柔和。
　　像是只一生都在追逐光亮的飞蛾，即便前方是荆棘火焰，最后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也愿意纵身跃进去。
　　无怨无悔。
　　“师尊，曾经我一直将您视作最重要的人，您让我生便生，让我死便死。”
　　沈墨寒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如今，我只有这一个请求。求师尊成全。”
　　濯华真人静默了一下，一声低笑自唇间溢出，携杂着风雨欲来之势。
　　他睥睨地看着沈墨寒，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讽意：“原来……就连养了数百年的狗，也会反咬主人一口呐。”
　　听见这话，沈墨寒的手不自觉收紧，手上的青筋有些凸起，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来，我倒是没有好好瞧过你。”濯华真人佯作愧疚模样，叹道，“原来你已经这般大了。”
　　他收起折扇，一手慢悠悠地比划着：“当时将你抱回玄微宗时，你不过是个不满足月的弃婴，不哭不闹，倒是乖巧得很。”
　　“后来便一直跟在我身边，窥得一点修仙机缘，这才得以续命活下来。”
　　濯华真人面上仍含着笑意，随着手缓缓放下，其中语气却愈发冷淡，像是淬了冰：“你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可到头来，你却为了别人，背叛我。”
　　沈墨寒急促地呼吸几声，突然间，他一把跪了下来，背依旧挺直。
　　濯华真人挑挑眉，倒也未阻止：“你这是做什么。”
　　“师尊，弟子只求您能放过他，”沈墨寒朝前磕下几个响头，“弟子愿意代替他，剔骨剥……”
　　还未等沈墨寒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瞬间掀翻在地，血腥之气在他喉间攒留，久久无法动弹。
　　“蠢货！”
　　濯华真人这才真正动了怒，桃花眼中是止不住的杀意，不复方才的从容模样。
　　绣着鲛丝的雪纹靴一把踩在沈墨寒的背上，他不断施加着威压，冰冷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莫说是你，即便是我的师父，也照杀不误。”
　　沈墨寒体内的血气不断上涌，眼前已然有些发黑。
　　方才为洛云舟疏通脉络已然花了太多灵力，这下根本抵挡不住这强大的力量。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弟子……不敢。”
　　“不敢？”濯华真人嗤笑一声，脚下的力道愈发不留情面，“我看你倒是敢得很！”
　　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离了弓的弦，杀意一发不可收拾。
　　“……”
　　就在沈墨寒再次吐出一口血时，一道冰冷又满含恶意的声音突然响起。
　　“真是有意思，这是……窝里反？”
　　濯华真人眯起眼，退开几步，移情扇作武器状置于手指间。
　　只见扶清剑尊提着剑缓缓走近，身上的白衣满是溅射状血渍。
　　像是……才经历了一场屠杀。

让他一刻也离不开你
　　扶清剑尊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就连破尘剑都还在缓缓往下滴着血珠。
　　那柄平时斩尽世间妖魔的神剑如今却沾满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真是可怜又可笑。
　　比起数百年前的模样，而今的扶清剑尊肤色似乎更加苍白，冷硬的面容上都难免的粘着血渍。
　　原本漆黑的眸变得血红，他低下头看了眼躺在一侧的洛云舟，嘴角缓缓勾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物件。
　　他的眸光闪动，绯色在眼底蔓延，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成为了地狱间最重贪嗔痴的恶魔。
　　濯华真人方才还略带谨慎地盯着他曾经的“师弟”，可当看到扶清剑尊变成这般模样之时，还是没忍住嘲讽地笑了几声。
　　这当然还是那个扶清剑尊，可却又有些不同。
　　眼前这人，早已被心魔控制了躯壳，将扶清剑尊内心深处最难堪的欲望一并勾发了出来。
　　哈，看啊。濯华真人心底的快意不断上涌。
　　什么所谓的剑尊，通通是狗屁！！还不是一样……沉沦在了人最肮脏的恶念之中。
　　*
　　【那时濯华与扶清刚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声来，正是师父赐字之时。
　　濯华期待这一日已不知有多少年，那时的他虽也刻苦修炼，可始终也比不过比他晚入门的扶清。
　　众人谈起二人时，总是独独夸耀扶清一人，而他，却被遗忘。
　　那日一早，濯华便换好了道服，欣喜地等在师尊殿前。
　　可当他同扶清进去时，分明他要年长一些，可师尊却先为师弟赐了字。
　　“为师赐你扶清二字，扶天下之正义，清世间之不平。正是你大道所在。”
　　扶清面色冷淡，是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表情与神态：“多谢师尊。”
　　“至于你……”师尊的目光转过来，
　　淡漠的眸光逐渐将濯华心中的热意浇灭，“便赐濯华二字吧，不贪不嗔，不濯尘华，坚守……本心吧。”
　　濯华素来玲珑心思，又哪会不知其中含义。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来，却愈发僵硬难看，道了声：“多谢……师尊。”
　　可谁也不知，他的掌心早已掐出了血痕。
　　濯华，濯华……呵……
　　那便让你看看，究竟谁，才是大道所在。
　　也是自那时起，他真正堕入了邪道。
　　最后，他逼走了扶清，囚禁了师尊。
　　成为了玄微宗至高无上的存在。】
　　*
　　濯华真人回过神，嘲弄地看着扶清剑尊。
　　可这时的扶清剑尊又哪会去想那些陈年旧事，他的理智早已燃烧殆尽，只想屠尽一切碍眼的人。
　　可没有理智并不代表他会忘记曾经所识得的人，心魔只是将另一个他激发了出来。
　　另一个黑暗而又邪恶的扶清剑尊，有着极强的破坏欲。
　　扶清剑尊俯下身，以往束得一丝不苟的发早已尽数散落下来，发冠也不知去向。
　　几缕黑发轻飘飘的垂下来，落在洛云舟的脸颊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使得还在昏迷中的白衣青年不由得蹙起眉尖，挣扎着想要躲避。
　　扶清剑尊眸光流转，欲抬起手抚摸洛云舟的脸侧，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回了还残留着干涸血渍的手。
　　他极力地克制着心底的欲念，最后那丝属于正派的大道正义还在心间一遍遍地提醒着：不，不可以……
　　这是他的徒弟，是他的三徒弟……
　　扶清剑尊闭上眸，思绪杂乱，煞气与体内的灵力相互交织冲撞，让他有些难受。
　　心魔感受到属于扶清剑尊原本的意识再次苏醒，占据了躯壳，有些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破尘剑此刻也正发出铮铮剑鸣，威震着还站在一旁的二人。
　　这也本欲想趁此机会出手的濯华真人停下了动作。
　　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暗自思忖片刻，又抬眸看了眼还在怔愣的沈墨寒，愈发不悦地眯起眼。
　　啧，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本该是胜券在握的事情，却又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又失去了一个动手的机会。
　　濯华真人打开折扇，悠闲地晃动几下，又恢复成那副虚伪温柔的模样。
　　“天色已晚，师兄便不多叨扰了。”濯华真人面色从容，言语间仿佛二人真是没有什么嫌隙的师兄弟。
　　根本看不出方才他做出过什么事情来。
　　话音刚落，也不管扶清剑尊有没有听见。他一把捏住沈墨寒的肩侧，消失在了原地。
　　威胁离去，破尘剑散发出的剑鸣声也渐渐停下。
　　银白色的剑气萦绕在剑身，化作温柔的内力，顺着指尖一点点流进扶清剑尊的脉络中，试图唤回后者的神智。
　　扶清剑尊此刻也并不好受，心魔一遍又一遍地蛊惑着他，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你难道就不想要他吗？”
　　“他假死离开这么多年，你就应该将他囚起来，让他不能乱跑……”
　　“或者打断他的腿，锁在扶雪峰中，日日笙……”
　　“将他身上烙满你的痕迹，让他一刻也离不开你……”
　　“……”
　　带着邪肆的声音说得愈发露骨过分，到了后面，还带着隐隐的兴奋和快意……
　　“闭嘴！”扶清剑尊厉声道，语气间满含冰霜。
　　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衣料上晕出一点水渍。
　　他不由得以剑撑地，试图抑制住内心的欲望。
　　“我知你心底所想，我说的……不过就是你一直想做的事罢了。”
　　“来吧……折断他的羽翼，让他只能留在你身边。”
　　心底的那股声音带着缠绵的诱惑，一点点侵蚀着扶清剑尊的内心。
　　“这么多年，你难道就不想他么？我可记得，那扶雪峰的寝殿内，画满了他的画像呐……”
　　扶清剑尊最不堪的欲念被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使得他面色愈发难看。
　　而这一刻，心魔竟也跟着化成了一道虚影，出现在扶清剑尊面前。
　　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看呐，我就是你啊。”心魔歪歪头，露出一道嗜血的笑来，周身萦绕着强烈的煞气，他看向洛云舟，眼底是止不住的欲望，仿佛想将洛云舟拆骨入腹，声线磁性而又华丽：“将他囚起来……就是我们的了。”
　　“你不过就是个没有实体的残念，竟妄想掌控本座的意识，”扶清剑尊看向心魔，眼神凌厉，提起破尘剑向前赐去。
　　剑身剑气暴涨，发出耀眼的光芒来，那一缕缕剑气环绕在心魔周身，绞碎了煞气。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伴随着一阵痛嚎声，心魔面容扭曲，双眼睁大，终是只能不甘心地消散成雾：“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扶清！方才那些人，可都是你杀的！你杀的！！”
　　随着最后一点雾气散去，心魔方才说的话也渐渐消散。
　　一切尘埃落定。
　　心魔并未被他彻底绞灭，还在伺机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彻底占据这具躯壳的机会。
　　扶清剑尊忍不住地闷哼出声，咽下喉间方才涌上来铁锈味。
　　心魔实力并不比他弱多少，这一击更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堪堪将其击散。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风光霁月的模样，墨发垂落，白衣染血，落魄得几近要认不出是谁来。
　　扶清剑尊握紧剑柄，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稳了稳气息，偏过头看向洛云舟，朝着后者缓缓走去。
　　他一把将白衣青年抱起来，轻柔地将洛云舟的头靠向自己，随即忍不住的皱起眉。
　　实在是太轻了，也不知这数百年，洛云舟是怎么过来的，但绝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扶清剑尊微微叹息一声，破尘剑也适时脱手出鞘，载着二人朝曾经那个最为熟悉的地方驶去。
　　那个……承载了洛云舟两世回忆的地方。
　　就在二人离开后，方才那一处自角落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衣的青年。
　　容貌昳丽，墨发尽数用一根红色鲛绡纱束起高高的马尾，眼眸妖异，红唇似血。
　　旁边还跟着一个挂满叮当玉石的小童，小童板起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赌着气不愿说话。
　　“主人，干嘛将人放跑又跟着呀……”绛绯跟在后面，哀怨地看着林栀，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吗。
　　良久未听见回应，绛绯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上次您答应的玉石……”
　　林栀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翘，慵懒又漫不经心，连眼神也没有施舍过去一个。
　　绛绯瞬间止住了话，委屈地撅起嘴，两只小胖手纠结地绞在一起，低下头，细弱蚊呐地哼唧着。
　　林栀倒也不理会，绯色地眸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神色不明。
　　“你去跟着他们。”
　　“……啊？”绛绯正在心里抱怨着，冷不丁听见林栀开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有问题？”林栀慢悠悠瞥过一眼绛绯，暗含警告意味。
　　“没，没什么。”绛绯连忙摆摆手，化成一只红色的小胖鸟，“我这就过去！”
　　眼下只剩下林栀一人，方才地上燃起的火焰缓缓熄灭。
　　林栀再次融进暗处，无声无息，像是本就该如此，生长在黑暗之中。
　　【师兄……洛云舟……我才会是你身边的那个人。】

重回扶雪峰
　　扶雪峰隐匿在众多仙山之中，常年积着一层或薄或厚的雪。
　　师兄弟们的庭院皆是如此，素净而又单调，时常被冷意所萦绕，就连心都不自觉变得淡漠无情。
　　独独洛云舟的院子种上了桃花树，每年暖春都会开上几枝来，为扶雪峰平添了几分的暖色。
　　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也逐渐深厚起来，也会调笑打闹，但无伤大雅。
　　那时的桃花树苗还是四个师兄弟一同种下的，彼时的洛云舟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尽的奶膘，白白嫩嫩的小脸十分招人疼，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师兄弟们也极爱手痒地去捏一捏，逗着他玩。
　　偏生的又被扶清剑尊养出个极爱撒娇的性子，十分纵容着他。
　　扶雪峰本来不喜种植花花草草，准确的说，是扶清剑尊并不喜欢，但这也被洛云舟撒娇着改变了习惯。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大家时，即便是犯了什么错，也让人难以忍下心去责备他。
　　顾淮彼时牵着小洛云舟，拿着小铲子挖下一个个小坑，再将桃花树苗一个一个种进去。
　　待种好后，洛云舟小心翼翼地坐在小树苗旁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它坐折。
　　然后再用着短短的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树苗柔嫩的叶片，弄得满脸是泥，像只调皮惹祸过后的小花猫。
　　“你要快些长大哦，到时候开满了桃花，我带着顾师兄他们一起来赏花！”洛云舟用着以为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地同小树苗说道，语气间尽是期待和天真。
　　“等它们长大那得多久呀。”二师兄郁锦蹲下身，一手撑着腮，一只手一下下地戳着洛云舟软乎乎的小脸。
　　看着被自己戳出一个小黑点又慢慢恢复的小肉脸，郁锦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道：“不如我住过来，和你一起看着它长大。”
　　被听见悄悄话的小洛云舟瞬间红了小脸，不停地乱瞟着，随即想到他才是被偷听的那个，又睁大双眼，鼓起腮帮子，道：“我才不要呢，我要同师兄和师尊一起看着它长大。”
　　小孩儿双眸仿佛含着一汪春水，看着你时，满心满眼都是你，即便是瞪着，也像是亲昵地埋怨。
　　根本生不起气来。
　　顾淮听着洛云舟奶声奶气的话，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他摸了摸洛云舟头顶柔软的发，柔声道了句“好。”
　　看着它，也是看着你，一起长大。
　　彼时刚进师门的小虞晨懵懵懂懂地靠上来，抱住洛云舟，亲昵地蹭在一起。
　　“我......我也要同洛师兄一起。”
　　*
　　可这一切是从何时变得呢？
　　顾淮有些恍惚地想着，啊，好像是林师弟入门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
　　娇娇软软的小少年自此不再粘着他们，眼神不再是满满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疏离。
　　在心底筑起了一道厚厚的高墙，再也没有人能走进去。
　　从前只是受了点小伤都要同师尊抱怨许久，再以此为借口偷懒着不愿练习。
　　现在却变成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警惕地注意着旁人的动向，只要稍稍靠近便会躲得更远。
　　而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弟，一下子便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无法自控地想要靠近那个小少年。
　　尽是痴迷和纵容。
　　师门间的气氛逐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变得僵硬又冷漠，都不约而同地孤立起那个明明并未做错什么的白衣少年。
　　而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便是那一次的秘境。
　　那日在秘境中，洛师弟被一个妖族青年带走，其余师兄弟间变得心思各异，不敢过多说话。
　　原来洛师弟早就生了离开这里的心思，想要离开扶雪峰，离开这个师门，离开他们。
　　可就在第二日顾淮起来时很快便发现林栀不见了踪影，师尊也突然面色突变，跟着离去。
　　顾淮顿时没由来的有些心慌，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而当看见那股冲天的煞气自秘境不远处传来时，顾淮心间的最后那根弦也彻底崩断。
　　后来，后来的事大家便都知晓了。
　　林栀入魔，洛云舟身陨。
　　众人最初听见这个消息时，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明明都不想他死得啊......
　　当时郁锦最先笑了一声，凄凉又苦涩。
　　“不，你一定在骗我！洛师兄怎么会死呢？”虞晨大喊着，言语间带着颤意与哭腔，“你们一定都是在骗我！”
　　是啊，洛云舟怎么会死呢？
　　顾淮收紧双手，克制地闭上双眸。
　　过往的许多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从最初那个善良又爱撒娇的娇软人儿，到后来冷漠独立的白衣少年，心开始不断下沉，全身变得冰凉。
　　明明有很多事都并未看到过程，大家却默认地觉得是洛云舟做的。
　　是他们......逼死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少年。
　　虞晨摇着头，面容痛苦，像是突然清醒过来，跑出了殿外。
　　郁锦也笑着往殿外走去，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咳了一声，铁锈气息自他的喉间涌上来，血迹自嘴角蜿蜒留下来。
　　*
　　*
　　这一日，顾淮照旧来到洛云舟的院子，一点一点将灰尘清扫干净。
　　他每日除去修炼，都会抽空过来保持着这里的整洁，一切都还是最初离开的模样。
　　庭院外的桃花开得正好，花瓣随风簌簌落下，可曾经约定着一起赏花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淮隐约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白白软软的小孩儿，正拉着他的手欣喜着诉说着每日的小趣事。
　　时而撅起嘴，时而比划着两只小肉手。
　　可待他再眨眼时，景象却消散了去。
　　顾淮手指动了动，垂下眸走进屋内，只觉心中愈发空洞。
　　原来，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郁锦整日饮酒沉沦，虞晨也无心修炼，师尊也不再过多督促大家，时常不见踪影。
　　洛云舟三个字也成了师门间的禁忌，不可言说的公开秘密。
　　听说林栀现在成为了魔界尊主，残忍又嗜血。
　　想到那个容貌昳丽的红衣少年时，顾淮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一切皆因他而起，可他却也并未做错什么。
　　只是好像众人靠近他，便会不自觉地被吸引，沉沦而又痴迷。
　　就在顾淮陷入回忆之时，屋门却突然自外面打开。他偏过头看去，只见扶清剑尊浑身浴血地正抱着一人大步朝里走来。
　　顾淮赶忙起身，忍不住皱起眉。怀中的人他并未看清模样，从身形上看去，应该是个男子。
　　他忍不住皱起眉，这才不过数百年，难道师尊就要收新徒弟了么？
　　难道......他忘了自己曾经的三徒弟了吗？
　　一股排斥感与不满自顾淮心间升起，逐渐蔓延开来。
　　扶清剑尊冷淡地瞥过顾淮一眼，越过他朝床榻走去。将怀中的人儿轻柔小心地放置在上面，掖好被角。嘴角小幅度地勾起，又很快放下去。
　　而这时顾淮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他的双眸微微睁大，瞳色变深，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后来的欣喜与激动。
　　即便沉稳如他，此时的眸间也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洛师弟......洛师弟不是死了么？？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满腹疑惑，思绪杂乱，可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颤着手伸过去，抚上洛云舟脸颊一侧，轻柔地感受着白衣青年传来的温度。
　　瘦了，也愈发成熟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也长成大人了呢。
　　扶清剑尊虽有些不满，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你先照顾好他。”便离开了。
　　顾淮没有答话，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睡得恬静的人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云舟，”顾淮开口道，即便洛云舟并不能听见，“从前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可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盯着洛云舟面颊，喉结轻微滚动，看着眉心那一点惑人的红痣，眸色逐渐深沉。
　　随即便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住后者的额头，一只手与洛云舟纤细白嫩的手十指交缠，嗅闻到独属于白衣青年的冷香，不由得喟叹一声。
　　太好了，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
　　洛云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疼痛让他思绪有些混乱，意识也经常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
　　耳边时常传来说话的声音，可却朦朦胧胧地听得不甚清楚。
　　再后来，他好像落入了一个微冷的怀抱中，有些熟悉，可怎么想不起是谁来。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抬起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地看向四周。
　　眼前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好像......是在一处屋子里。
　　是在哪里？
　　随着门“吱呀”一声推开，洛云舟朝那里看过去。
　　“洛师弟，你醒了。”来人声音轻柔，像是舒了口气，“总算是醒了，没事就好。”
　　洛，师弟？洛云舟有些疑惑，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了。
　　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自心底升起，洛云舟顿时变得手脚冰凉，气息不稳。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洛云舟看着熟悉的摆设，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
　　洛云舟只觉世间万事真是变化无常，难以预测。
　　即便他躲了数百年，避了数百年，可到头来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冷漠地避开顾淮关切的眸光，将头朝向里面。
　　露出的那一截脖颈修长而又白皙，毫无防备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淮脚步微微顿了片刻，又继续朝里走去，坐在床沿边上，撩起衣袖欲上前探一探洛云舟的体温。
　　可就在二人即将触碰之时，洛云舟似不甚在意地翻过身去，避开了那只手。
　　顾淮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自然地拢在一起，又讪讪的缩了回去。
　　他故作无事，轻笑着道：“看样子是没事了。昨日师尊将你抱回来后，你便起了一场高热，体温一直退不下去。”
　　“好在守了一晚之后有所好转，没有什么大碍。洛师弟怎的还是这般不好好照顾自己？都这么大了，可不要再让师兄担心。”
　　洛云舟在顾淮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只觉顾淮真是在自欺欺人。
　　他并没有兴致同顾淮再演什么师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戏码，这只会显得更加愚蠢。
　　他以为不提及从前事，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么？真是可笑至极。
　　听着方才话语间的意识，应当是扶清剑尊将他从沈墨寒手中带了回来。
　　他还以为，扶清剑尊早就忘记了他曾经还收了个三徒弟。
　　洛云舟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我回来这件事，可曾还告诉了其他人？”
　　其他人？顾淮的笑顿了一下，身形微僵，聪明如他，自然很快便反应过来洛云舟口中的其他人是谁。
　　他很快便调整过来，语气正常道：“还没有。师兄是怕虞师弟他们知晓了定会嚷嚷着过来要见你，影响你休息。”
　　顾淮将被子往上盖了盖，再一边整理着洛云舟散下来的发，柔声道：“若洛师弟想他们了，我便去将他们喊过来。也好叙叙旧。”
　　“毕竟......我们也已有几百年没见过了。”
　　“不必去喊，也不要告知其他人。”洛云舟垂下眸，冷声道，“我不想让太多知道这件事。扶雪峰的三徒弟跳下悬崖身陨，是世人皆知的事了。”
　　他并不担心扶清剑尊会将此事说出去，依照洛云舟对后者的了解，他素来不爱去解释或者澄清些什么。
　　只是其他人却不一定了。
　　顾淮听见这话，压下心底的苦涩，强撑着勾起一抹笑，道：“那便依你。”
　　随着话音落下，洛云舟也不再开口。
　　二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气氛尴尬又僵硬，让顾淮有些喘不过气来，巨大的落差感也让他难以适应。
　　顾淮看着洛云舟的后脑勺，愈发觉得不是滋味来。
　　曾经的洛云舟生病了会变得比平日里更加粘人，总是要让他守在一旁看着，不许他走。
　　若是走了，他便哭着闹着要哄，小手攥紧他的袖角，抽噎着撅起嘴等抱。
　　或者就是撒着娇想偷懒不练习，被问起来了，便会奶声奶气地嚷嚷着：“师兄和师尊一定会保护我的，我不怕！所以你们不要欺负我，我，我的师兄很厉害的！”
　　语气尽是单纯与澄澈。都说童言无忌，可这也往往表达出了洛云舟对他们的信任与依赖。
　　永远都相信着他们会护他一世。
　　那时的顾淮还有些觉得聒噪，可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
　　因为如今伤害他最深的，便是他曾经最信赖的人。
　　他们不仅没有保护他，还逼着他离开了这里。
　　留他一个人去闯荡，一个人面对一切，面对世间的险恶，迅速成长起来。
　　顾淮愈发心慌起来，他根本就无法想象，洛云舟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受过多少伤，独自咽下过多少苦，才能让曾经娇软的小少年变得如今这般冷漠与坚强。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
　　昨夜那场高热来势汹汹又突然，可白衣青年却一声未吭，若不是顾淮发觉他的面色潮红，体温有些不对劲，怕是会硬捱着到今天。
　　顾淮面色有些难看，这屋内的空气好像有些稀薄，难受至极，就连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泛红。
　　他突然一把站起，努力让声线变得流畅平缓，道：“师兄先出去了，洛师弟你好生休息。之后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快步朝门口走去，而就在要推门的一瞬，床上一直未出声的人儿开口道：
　　“你也不必再过来，曾经的三徒弟已经身陨了。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散修，碰巧被好心的扶清剑尊救下带回来养伤，伤好过后，我便会离开。”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能有此仙缘，来到这里，洛某实在高攀不起。”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重重地砍在顾淮的心上，劈成两半。
　　空气在此刻近乎要凝固住，让人一刻也待不下去。
　　顾淮的手正搭在门框边沿，颤抖着，指尖泛着白，用力地在上面留下几个凹印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顾淮低沉嘶哑的声音：
　　“洛师弟，好好休息。”
　　随即便是一道关门声，关门之人虽已极力克制，但还是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来。
　　洛云舟顿时有些烦躁地闭上眼，心中愈发无力。
　　顾淮倒可真是个好脾气，他都已经这般说了，竟还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不过说到底他不就一直是这个性格，就连上一世也是这样，故作姿态，每一句话看似是在维护他，其实不过是暗暗责备他的任性与小气。
　　不懂得体谅他人，只会闹脾气。
　　此时的洛云舟想起这些往事早已不会再有苦闷与难过，甚至内心没有了一丝波澜。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不愿再看见任何一个与这有关的人。
　　思及此，洛云舟不由得一手捏住眉心，微微叹息。
　　想要离开这里，横竖都只有一个突破口，那便是这里的主人。
　　扶清剑尊。
　　*
　　这几日扶雪峰难得放晴，洛云舟一人在这小院清闲了几日，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顾淮遵守了他的承诺。
　　他这座小院的记忆早已不甚清晰，只是这里的物件干净又整齐，想来是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洛云舟并未觉得感动，不过倒也难为他们还记得他，而不是将这里拆了个干净。
　　白衣青年坐在木桌旁，正轻抿一口茶水，神色淡淡。
　　却突然发觉一股气息正快步朝此处靠近，步伐凌乱，急促间带着隐隐的沉重，似是怒意，显然并非是顾淮。
　　随着屋门被推开，洛云舟迅速起身，提起灵力注入杯盏中，凌厉地朝来者的方向扔过去。
　　郁锦反应倒也极快，一把捏住杯盏，指尖有些发颤。
　　前几日扶清剑尊回来时，他便感觉到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只是他对这些事早已提不起兴致，或者说，是自此那人走后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了兴致。
　　可之后跟着，便是顾淮奇怪的情绪，似乎是心不在焉，有着心事。
　　他也开始察觉出不对劲来，莫不是师尊新收了个徒弟？还躲着不带出来告诉大家，又是在怕什么？
　　一想到是这样，郁锦便觉得心中憋了一口闷气，说不出滋味来。
　　莫不是真的将云舟忘了么？？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郁锦将空了的酒壶一把丢开，连衣衫都未整理好便冲了出去。
　　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显然那个所谓的新徒弟就是个很好的途径。
　　扶雪峰眼下只有林栀和洛师弟的住所是空着的，既然林栀这里没有，那便只有一个地方了。
　　郁锦愈发生气起来，疾步朝洛云舟的住所走去。
　　可他真正看见那人时，心似乎突然停止跳动了几刻。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着熟悉又略微不同的面容，郁锦的话堵在了喉间，说不出口。
　　洛师弟容貌姣好，却愈发清瘦了......
　　“洛，洛师弟？”郁锦此刻略微语无伦次起来，面颊微红，两只手都不知放在何处，他朝里走进一点，神情恍惚，道，“真的是你？我，我莫不是又醉了？”
　　郁锦满身酒气，像是个受了情伤借酒浇愁的醉汉，与先前风流撩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却被后者先一步避开。
　　郁锦这才稍稍清醒过来一些：原来师尊带回的不是什么新徒弟，而是云舟。
　　“洛师弟，太好了，你还活着，”郁锦不停念叨着，眼眶泛红，“你还活着......活着便好。”
　　洛云舟可并未有什么重见故人的喜悦，他蹙起眉尖，退后几步。
　　看见白衣青年的动作，郁锦的眸光黯淡了几分，但很快被掩去。
　　“洛师弟你怎的不说话，让师兄好好看看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洛云舟冷漠地看着郁锦，不理会后者的话，始终与其保持着几个身位。
　　“不要碰我。”
　　语气像是淬了冰，郁锦顿时止住了笑，似乎还有些懵和委屈：“怎么了？是师兄做错了什么？之前是师兄不好，师兄以后定不会那样了。”
　　洛云舟冷眼看着郁锦乞求的模样，没有丝毫动容。
　　郁锦方才见到白衣青年的热情与失而复得的兴奋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他无措地看着他，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
　　突然间他看到手上的杯盏，眼眸亮了一下。
　　这只杯盏釉面光滑，色泽润丽，是难得的佳品。这也是郁锦赠予洛云舟的十七岁生辰礼。
　　郁锦将杯盏拿起，呼吸微促：“洛师弟你看这只茶盏，还是我当时赠予你的，当时你还不小心磕了一下，心疼了好久，与我抱怨着想换一只，可却舍不得。你都忘了么？”
　　洛云舟目光跟着偏过去，落在茶盏之上。
　　郁锦看着洛云舟的动作，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一把将其放进洛云舟的手心：“往后，师兄再赠你一个完美无瑕的，好不好？”
　　洛云舟接过杯盏，看向郁锦，突然间勾起嘴角，像是在寒冬开出的一抹纯净的花儿，让人不由得有些晕了眼。
　　郁锦也是如此，有些恍惚起来。
　　可下一秒他却开心不起来了。
　　莹白的杯盏衬得洛云舟微粉的指尖愈发好看，只见他的手微微倾斜，杯盏失了托力，瞬间掉落在地面，四分五裂。
　　“碎了的物件，弥补也不再是原来的物件了。如同你我之间。”
　　“郁锦，你明白么？”

追逐他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洛云舟比起对顾淮，对郁锦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了。
　　那是一股打自心底的厌恶感，这也让他根本无法和颜悦色地面对眼前这个人。
　　若说扶雪峰中谁最是两面，那定是郁锦莫属。
　　郁锦生得风流撩人，就连穿着都是用着上好的衣料，不似来修仙的，像是人间翩翩公子来体验生活，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优雅，风姿绰约。
　　据说他曾是凡间大户人家的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后来被扶清剑尊带回这里，继而舍弃红尘，修仙问道。
　　可他仍保留着在凡间的习惯，对所有事都极为讲究，也极爱干净。
　　幼时的洛云舟若是弄得全身脏兮兮的，郁锦定是第一个皱着眉，嫌恶地站开的人。
　　有时心情好些，也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戳几下小云舟，逗着他玩。
　　但在过后，便会拿帕子将手指擦干净，每一寸都不放过。
　　小云舟那时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并不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还咯咯地笑着伸出手求抱抱。
　　而当这时，郁锦都只会将他推远些，语气漫不经心道：“等云舟再大些，师兄再抱你。”
　　“师兄不喜欢小朋友。”
　　“小朋友？云舟才不是小朋友！”洛云舟听见这话，瞬间板起肉肉的小脸，说话还有些颠三倒四的，奶声奶气，“顾师兄说，云舟现在是大孩子，大孩子才不是小朋友呢。”
　　正这么说着，洛云舟还想凑过去捏住郁锦的衣角，证明自己是大孩子，答案自然是又被后者轻巧地躲开。
　　“那是顾师兄骗你呢，”郁锦蹲下身戳了戳洛云舟的脸，“你现在还是个小萝卜丁。等在长大些，师兄再抱你。大孩子可是不会哭的。”
　　听着前半句，洛云舟抽抽噎噎着差点要哭出来，等到后半句又使劲憋了回去。
　　“真，真的吗？”洛云舟吸了吸鼻子，是独属小孩的软糯，“云舟不哭，待云舟长大了，师兄可要记得抱我。”
　　“嗯。”
　　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十多年后，等到了林栀入门的时候，郁锦也没有抱过他。
　　因为郁锦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红衣少年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
　　这时洛云舟才恍然大悟，原来郁锦不是不喜欢小孩，而是要看对象是谁。
　　如若对象是他，自然是不喜欢的。
　　郁锦自上一世便素来喜爱装作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真正做着的事却是劝偏架，在林栀入门们愈发是这样了。
　　每每都是话里有话的讥讽洛云舟的任性，似乎真的是他做错了什么。
　　洛云舟只能憋红了脸，攥紧手心，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可偏偏他蠢，什么都发现不出来，也只有后来重活一世才察觉出其中的端倪。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爱逗弄他的二师兄。
　　他以为的郁锦，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罢了。
　　洛云舟自然也怨过，恼过，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如今郁锦满身酒气，衣衫散乱，看着地上碎裂的杯盏，发落在脸前，看不清表情。
　　现在二人身份调换过来，反倒是郁锦放不下了。
　　原来曾经的洛云舟也是这么低微，可怜又可悲。
　　若是曾经的洛云舟也许会心软，可现在，他只觉得这些事情似乎离自己很遥远，根本激荡不起他的情绪。
　　他就如同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在杯盏碎裂的那一刻，屋内静极了，只有郁锦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洛云舟方才的话将二人之间最后那点维系断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幻想。
　　郁锦缓缓俯下身，将碎片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用力地握在手心。
　　锋利的瓷片很快便将他的手心划出零零碎碎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洛云舟看着郁锦几近自残的行为，不由得蹙起眉尖，心里的厌烦感更甚。
　　他以为这样就会让他心软么？真是痴人说梦。
　　郁锦此刻思绪杂乱，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像是失了声，说不出话来。
　　泪水在此刻终于涌了出来，像是在发泄这数百年的孤独与寂寞。
　　在那时，他听见洛云舟身陨时未曾哭泣，听见林栀入魔时也没有，可现在却不知怎的就落下泪来，不受控制。
　　郁锦这一生素来我行我素，不喜受人掌控。
　　在曾经的时光里，他只需要顾着往前走，欣赏沿路风光，悠闲又惬意。
　　因为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小萝卜丁，会迈着小腿极力追上他，他自然不会等他，因为性子使然。
　　他只会好笑地看着那个小孩气喘吁吁的样子，再施舍般的逗弄几下，给他虚幻的希望。
　　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孩重新振作起来，再继续追着他跑。
　　郁锦把这当成了漫漫修仙时光的一点小乐子，即便没了也无伤大雅，不必在意。
　　可是他错了。
　　时光荏苒，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跟在他身后总是求抱抱的小少年真的不见了，像是躲了起来，再也找不到了。
　　即便郁锦停下来，那个小少年也不会再出现了，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连同曾经出现的痕迹，都变得干干净净。
　　都说人拥有的不会珍惜，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郁锦便是个典型的例子。
　　他在听见洛云舟身陨的时候，是根本不信的。
　　甚至他在当场笑出了声来，在空旷的大殿上转了几转，跟着便是气血不断往上翻涌，双目发黑。
　　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好好一个人，怎的说死就死了？
　　肯定是师尊在骗人，是洛师弟生气了，气于他们不分是非，不愿再见他们从而编出来的谎话。
　　待洛师弟消气了，定会回来的。
　　他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的全部，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可事实却一点点击溃他的希望，那个少年真的在这数百年都不再出现过，就连外界也都在说三徒弟身死的事。
　　随后，郁锦便开始沉溺在酒色之中，以此来麻痹自己的神识。
　　至少在梦中，那个白衣少年至少还会经常出现，安静地坐在桃花树下，朝着他招手。
　　可虚幻有多么美好，自然也会映照出现实有多么的残忍。
　　原来郁锦曾以为无伤大雅的“小事”，早已在他的世界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旦抽离出去，便像是将身上的内腑生生摘了出去，痛不欲生。
　　可悔恨又能怎样？这不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若能用自己的性命唤回那个少年，他是愿意的。
　　他只想要他回来啊。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而今洛云舟真的回来了，却不再是那个娇软听话地小少年了。
　　甚至变得冷酷无情，与他们背道相驰。
　　郁锦心中的落差无疑是极大的，洛师弟回来了，可却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他甚至在贪心地想，只要他轻飘飘地道一声歉，洛云舟便还会是像从前那般乖巧，希望洛云舟可以大度的不计前嫌，继续追逐着他。
　　但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
　　洛云舟亲手打碎了杯盏，撕碎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
　　郁锦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高大俊美的青年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泪止不住地滴落，像是丧家之犬。
　　他从未如此落魄过。
　　到现在，他还在试图利用白衣青年的心软，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洛云舟并没有遂他的愿，前者只是冷眼地看着，没有任何劝回的痕迹。
　　“要哭便出去，我没功夫陪你耗。”洛云舟神色淡淡，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垂眸睨了眼郁锦，轻启唇瓣，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曾经的三徒弟早就死了，我不是你的师弟，我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郁锦哑着嗓子大喊着，猛地站起身，摇着头不愿承认，“你是洛云舟，你永远属于扶雪峰！”
　　郁锦欲上前捏住洛云舟的肩，却再次被后者躲开。
　　他厌恶极了他的触碰。
　　洛云舟平静地看着郁锦歇斯底里的模样，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你不想被我打出去，带着你的东西，立刻滚。”洛云舟澄澈的眸看着郁锦，却没有倒映出对方的身形来。
　　像是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
　　郁锦何时被洛云舟说过如此重的话，面上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受伤到了极点。
　　郁锦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
　　约莫又过了几刻，洛云舟的耐心也跟着消耗殆尽。
　　他眯起眼，手心凝聚起灵力，准备自己动手，郁锦却也跟着动起来。
　　他自然看见了洛云舟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清醒地意识到洛云舟真的会这么做。
　　与其被打出去，倒不如自己离开，好歹还留有情面。
　　郁锦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与碎片上。
　　他抬起手欲将碎片交给洛云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缩了回来。
　　最后只得尴尬地出声道：“师兄便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洛师弟。”
　　郁锦缓缓转过身，步伐沉重地朝外走去。
　　他像是步入了垂暮之年，背影落寞而又孤单。
　　像是累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他还抱有幻想着，希望洛云舟可以挽留他。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

师兄，真的是你么
　　郁锦甫一踏出屋门，身后的门便迅速地合上，似是已经极其不欢迎他了。
　　听着身后一声巨响，他不由得苦笑两声，面色灰败，眸光黯淡，每行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十分吃力。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简直是他人生之中最挫败的时刻，仿佛一杯苦涩又极烈的酒被一饮而尽，烧得全身都难受到疼痛。
　　像是万蚁蚀骨，简直是无法抵御地痛苦。
　　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郁锦大口呼吸着，终于像是崩溃了。
　　以手捂面蹲在潮湿冰冷的角落，泪水自指缝间溢出来。
　　“师兄错了……云舟……”
　　“师兄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个平日里极爱面子和整洁的男人，如今却躲了起来，细碎地哭泣着，难以自控。
　　可这一切怨不得别人，不过都是他咎由自取。
　　*
　　虽说赶走了郁锦，但洛云舟厌烦之感也并未散去。
　　毕竟郁锦于他现在而言，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可眼下要离开这里，却还是要去见扶清剑尊。
　　之前他昏了过去，也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相见。
　　而扶清剑尊在将他带回来后便一直不曾现身，其中用意显而易见——
　　是在等他去开口。
　　思及此，洛云舟倚在桌子一侧，闭上眸，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果然，只要什么事情与扶雪峰有所挂钩，就会变得让人心力交瘁。
　　可比起留在这儿，洛云舟宁愿去同扶清剑尊拼个鱼死网破。
　　横竖不过就是一个死字罢了。
　　洛云舟起身，打开屋门，朝着记忆中那座冰冷又没有丝毫人情味的大殿走去。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洛云舟只觉得那时被扶清剑尊惩罚过后留下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连同着上一世。
　　可那些伤分明早就已经好了，如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洛云舟也知晓，是自己心中在作祟。
　　他年少时敬扶清剑尊，也爱缠着扶清剑尊，可要是真正比起来，他最害怕的——
　　也是扶清剑尊。
　　那人只是淡淡地撇过他一眼，洛云舟便觉得浑身发凉。
　　前世因着林栀和虞晨，洛云舟没少挨过罚，每一次扶清剑尊也丝毫不会心软。
　　手下的气力没有因为他还是个少年就有所减轻。
　　那一次次带着荆棘的藤条落在身上，洛云舟只觉心间更痛——
　　因为他最敬爱的师尊，并不信任他。
　　回过神，洛云舟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
　　想起那个笑得纯良，却极爱捉弄他的四师弟，洛云舟便觉有些难受。
　　只希望眼下，不要再碰见虞晨，互不招惹便好。
　　毕竟，他已经有些疲于应对了。
　　洛云舟顺着记忆中的线路往扶雪峰顶走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扶雪峰还是一点未变。
　　薄雪覆盖在山间。寡淡而又素净，没有一丝人气。
　　洛云舟如今没有配剑，再加之曾经的符篆宝物都尽数扔了去，现在想要上去，只得乖乖走路。
　　可扶雪峰极高极大，这路又何其难走。
　　白衣青年如今孑然一身，眸色淡然。
　　鸦羽似的墨发垂落在身前，再加上之前受过的伤还未好的完全，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怕是此刻有风吹过，都能将青年吹得晃上几晃。
　　可再瞧过去，偏偏又看见那双唇却红的摄人心魄，撩人心弦。
　　偶尔喘息几声，尚可依稀瞧见里边儿湿软的舌尖。
　　看得愈发让人口干舌燥，心中的欲念肆起。
　　但也好在，白衣青年周围并没有人。这番美景也没有人得以窥见。
　　山间的风刮得呼呼作响，似是冤魂的哀嚎之声。
　　这座仙山的一切东西都不似凡物，这风也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大风。
　　而是可以让修士也有刺骨寒冷之感。
　　毕竟风无形无味，丝丝缕缕的间便能刮进修士体内，难以设防。
　　这也正是扶清剑尊的用意所在。
　　前世洛云舟因虞晨的作弄，曾被扶清剑尊罚在此处跪上一天一夜。
　　那时虞晨正挨着林栀，嘲笑地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眶，将他的不知所措当作笑话与谈资。
　　洛云舟都不知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而让曾经那个黏着他，说要同他一起长大的四师弟变得如此憎恶他。
　　后来等到死了，他才迟钝地明白，有时候憎恶一个人也许是不需要缘由的。
　　起初，他尚且还可以用灵力护身，抵御一阵。
　　可他终究修为尚浅，体内的灵力很快就枯竭殆尽。
　　洛云舟忘不掉，忘不掉那寒风夹杂着细雪簌簌落在他身上时的感受。
　　体内的血液仿佛已经全部冻结，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到。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忍住泛酸的鼻尖，一遍一遍喊着师尊，师弟……
　　可直到嗓子喊哑，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也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像是被全世界所抛弃，没有人愿意来帮帮他。
　　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还记得那时虞晨说过的话，像是利刃，一刀一刀扎在他的心上。
　　“谁要你总是同林师弟争抢！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虞晨那时修为还不算太高，正穿着厚厚的冬衣，大声指责着他。
　　像是洛云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洛云舟当时委屈极了，可还是咬着牙跪着，但自己分明什么都未做，为什么都说是他的错？？
　　他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谁来告诉他啊……
　　后来虞晨骂累了，也跟着离开了。
　　而洛云舟……洛云舟在跪了一夜之后，倒在了雪地里。
　　之后他连着几日发起高热，昏迷不醒。
　　他自此也变得更加怕冷。
　　……
　　本以为忘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洛云舟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他心中还有一点对于这里的执念，可到底也没有那么执着了。
　　现在想起来了，也只是像旁观者，觉得年少时的自己的的确确是愚蠢的，不该还想着求饶。
　　洛云舟垂下眸，掩去神色，一点点运转灵力护住自身。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似以前那般弱小了，也足以护住自己不受到伤害。
　　他不需要依靠人。
　　路程约莫走过一半，洛云舟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可以窥见大殿的一角。
　　唇角还未勾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茫然又无措的声音。
　　“师兄……”
　　“真的是你吗……”

你便好生跪着吧
　　风还在剧烈地呼啸着，仿佛能将一切声响吞没。
　　虞晨的呼喊融在这风中，又渐渐消散。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洛云舟顿了片刻，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然地微微弯曲。
　　随即他垂下眼眸，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白衣青年的墨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微乱，却独有一种属于他的美感。
　　像是从天界落入凡间的谪仙，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这里，虚幻缥缈。
　　而虞晨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略微消瘦的孤傲背影，眼眸睁大，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可现实证明他并未看错——
　　这就是他的三师兄！
　　想明白后，虞晨心中有那么一刻的茫然与无助，但很快便被巨大的喜悦与失而复得所填满。
　　同时，他又有着满腹疑惑——
　　为何师兄要装作没听到。
　　为何又突然间死而复生？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便让洛师兄亲自告诉他好了。
　　思及此，虞晨攒起灵力，迅速迅速追了上去，一把挡在洛云舟的面前。
　　他看着洛云舟的愈发成熟精致的面容，以及那恬淡如水的气质，竟也隐隐产生出一种自豪感——
　　看啊，这是我虞晨的师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但同时，他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白衣青年，小声问道：“师兄，你怎的不理我啊？”
　　语气中带着埋怨与委屈，像是洛云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洛云舟这才缓缓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看过虞晨一眼。
　　可那眼神却像是寒冬湖水被冻结住的冰面，没有一丝情绪与往日师兄弟间的情谊。
　　虞晨被看得心中有些忐忑，其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焦虑。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自他的心间缓缓流走。无法阻止。
　　曾经的洛云舟即便是生气，也绝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不管再怎么样，那双明眸中都有些一种纵容与温柔，让虞晨觉得自己是被偏爱与保护着的。
　　就算他做了什么错事，也应该会得到原谅和宽恕。
　　所以他才那么的有恃无恐，经常没大没小。
　　可现在的这双眼眸却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陌生的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的眼神。
　　思及此，虞晨呼吸不由得一窒，心跳因紧张而加快跳动着。
　　他的眼神慌乱，怎么会这样？
　　洛师兄……洛师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曾说过，会保护他的。
　　虞晨有些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故作无事道：“洛师兄，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洛云舟就这样盯了他好半晌，数百年过去，虞晨也自那个小少年长成了高高的俊郎青年模样。
　　不再是年少时的稚嫩懵懂模样了。
　　可就算相貌改变了，内里的劣根性却永远不会变。
　　思及此，洛云舟目光更凉了些，他缓缓启唇，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罢，他便移开了视线，抬步越过虞晨，继续朝前走去。
　　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虞晨这下是笑也笑不出来了，洛云舟冷淡的态度与话语让他浑身发凉，铺天盖地的恐惧将他吞没。
　　就在白衣青年准备离去时，虞晨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思绪杂乱，动作却极快地伸出手捏住前者的手腕，不愿松开。
　　直至对上洛云舟冰冷无情的眸光，才猛然发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放开。”洛云舟淡漠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嫌恶。
　　听见这话，虞晨心中的那点任性又冒了出来。他本想松开的手也愈发收紧了些，咬牙道：“我不松。”
　　“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虞晨鼻尖有些酸，此刻这个高大的男人还像是个孩子，想要寻求庇护，哽咽着控诉道，“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的吗？”
　　如今洛云舟听见这番话，愈发觉得讽刺和好笑。
　　*
　　年少时，他因着虞晨比他尚年幼几岁，几乎是什么事情都会让着他。
　　虞晨年幼时娇气又爱哭，未辟谷时对吃食又是极为挑剔。
　　可扶清剑尊对他们修仙课业严苛至极，即便是未辟谷，也只能少食多餐，吃的都是些五谷粗粮。
　　也只有顾淮念着他们还小，下山历练时，常常记着带些甜糕糖人回去，给解解馋。
　　洛云舟那时也不过是个孩童，自然也爱这些平日里都吃不到的凡间小食。
　　【“洛师兄，我是师弟，你就让让我吧……”】
　　每当洛云舟想要尝一尝时，接触到虞晨眼巴巴的目光，也只好将还没拿热的糖人让了去。
　　而他不知的是，这句话到后来几近成为了他噩梦般的存在。
　　那时的洛云舟也只能撑着腮，眼馋地看着，想着自己是师兄，应当让着师弟才对。
　　虞晨夜晚害怕打雷，他便急匆匆地跑过去抱着他轻哄，彻夜未眠。
　　即便……洛云舟其实也只是个害怕打雷的孩童。
　　几乎是虞晨想要什么，洛云舟便会尽自己所能的满足他。
　　即便……那也是他最喜欢且难以割舍的物件。
　　可也正是如此，洛云舟的怜爱与纵容，非但没让虞晨有所感激，甚至让后者觉得洛云舟的东西本就是他的错觉。
　　到后来，便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直至林栀入门，虞晨便愈发觉得洛云舟的一切都该是林栀的，索取变成了满含恶意的作弄。
　　只因为他是师弟，理所应当的需要庇护与宠爱。
　　他借着洛云舟的包容一次次做着伤害后者的事，没有丝毫悔意。
　　可世间又哪里有这么多理所当然？
　　这一切，不过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罢了。
　　洛云舟不是没有怨过，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他也早已看得透彻。
　　从最初对这里的厌恶到后来的冷漠淡然，也算是一种放下罢。
　　可如今他放下了，曾经那些伤害过他，厌恶着他的人却又重新找上门来。
　　讽刺而又可笑的说着自己的悔过，细数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当初呢？当初他们又是怎么做的？现在来道歉，只会让洛云舟愈发觉得他们不过是个笑话。
　　早已经不在乎的人，如今那一声声轻描淡写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
　　*
　　洛云舟看着眼前脆弱的仿佛只要一句话便会击溃防线的虞晨，再也没有半点曾经的怜爱与保护的冲动。
　　虞晨如今颓丧的模样，只会让他越发想要作呕。
　　此刻他也不想再去在乎虞晨怎么去想，用力地一把挥开后者的手，退后几步。
　　虞晨被挥开的瞬间，下意识想要重新抓过去，可洛云舟却迅速地拉开几个身位，让他无法触碰。
　　虞晨的目光落在洛云舟方才被捏过的那只手上，只是轻轻捏了一会儿，那细腻白皙的皓腕便已经泛起了一点红痕。
　　虞晨眸光闪动，喉结不由得滚动几下，心中竟跟着隐隐升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郁感。
　　洛云舟将手隐在衣袖之中，眸光似是愈发冷淡了些。
　　“虞晨，如今数百年过去，你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吃准了我会纵容你么？”
　　“你的三师兄早就死了，数百年前就死在了秘境里，尸骨无存。”洛云舟讥讽地看着他，言语化作锋利的剑刃，划在所听之人的心上，“你现在对着我摇尾乞怜，不觉得可笑么？”
　　昔日的喃凮温柔与耐心早已不复存在，虞晨试图在洛云舟的眸中找到是否有其他的痕迹，却终是以失败告终。
　　虞晨哪里被说过这样的重话，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他根本无法接受，他摇着头，带着哭腔：“不……你骗我，你在骗我！！”
　　“师兄！你明明就在这里，你就在这里啊！”
　　“你是我的师兄，你应该保护我的，应该保护我的……”
　　虞晨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像是要将这几百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些话。
　　洛云舟冷眼看着虞晨崩溃的模样，下一刻便转过身想要离开。
　　果然，只要遇上了他们，便没有半点好事。
　　“师兄……你别走！”虞晨眼看着洛云舟要离开，便想追过去再挡住他。
　　可下一秒，他的双膝却突然传来剧痛，猛得跌落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虞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引发更加剧烈的疼痛。
　　很快，虞晨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师兄……救救我啊……”
　　洛云舟这才施舍过一个眼神来，没有一点师兄弟的情谊。
　　“你莫不是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护着你？
　　你若是拦着我，便在这里跪着吧。”
　　话到了这个份上，虞晨又哪会不知方才是洛云舟做的。
　　他既震惊于洛云舟如今的修为，又难受得有着喘不上气来。
　　原来，那个老好人一般的三师兄，也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
　　虞晨匀了匀气息，哑着嗓子乞求道：
　　“师兄……曾经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洛云舟默了片刻，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逆着光，带着独属于他的冷香。
　　“虞晨，很多事不是你道个歉就可以原谅的。在你的眼中，也许你还没有做过什么，可是……”
　　“对于我来说，你做过的那些事是说不完的。有时候我会在想，若你们知道了那些，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到这，洛云舟轻笑了两声，有些看不清神色：“除非你们死了，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
　　“现在你便好生跪在这吧。”
　　跪在这，尝一尝那时，我曾受过的滋味。

他真的入魔了
　　凛冽的风将虞晨紧密地包围住，像是细密的蛛网将他缠绕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再加上此刻双膝剧烈的疼痛感，像是要将身体内的骨头全部打碎。
　　这数百年来，他整日颓废消沉，扶清剑尊也根本没有去管他们的课业，如今他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去长时间抵御这强劲的寒风。
　　不过小一会儿功夫，虞晨的面色便已经由方才的红润，逐渐变得苍白如纸，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虞晨作为扶雪峰的四徒弟，上面又有三个师兄护着他，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思及此，他的手不由得握紧成拳，身形颤抖。
　　他看着洛云舟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酸涩感几近要将他填满。
　　“师兄……”虞晨撑起气力，颤声喊道，“你当真如此绝情吗？”
　　走在前面的洛云舟脚步一顿，可就在虞晨以为有所希望之时，却又继续向前迈去。
　　虞晨眼中的光一点点淡去，他看着洛云舟绝情的背影，疼痛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溃。
　　“师兄……阿晨错了……”
　　“师兄……求你了，不要走！！”
　　那个身着白衣的温柔青年一点点离开了他的视线，虞晨的话在风中转了几转，又渐渐消散。
　　突然间，一股铁锈味在他的嘴中蔓延开来。
　　虞晨“哇”得一声，血花在覆着细雪的地上绽放开来，无比刺眼。
　　可是虞晨明白，就算现在他死在这里，也不会唤回洛云舟一丝眸光来。
　　那个温柔的三师兄，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彻底在他的世界消失了。
　　迷迷糊糊间，细雪已经在虞晨的身上落下薄薄一层，就连眼睑上都带着一点白色。
　　虞晨止不住地颤抖着，体内的血液似乎已经凝固起来，整个人都难以动弹。
　　就连之前剧痛的双膝，在此刻也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咬着牙强撑着，其实扶雪峰独有的传音纸鹤他带在了身上，只消将它传给顾师兄，自己便不用再受这般苦痛折磨。
　　可是他没有，或许是在惩罚自己吧。
　　洛云舟离开前说的话在他的脑海间不停回荡着，话语在他听来虽很是怪异，可他却不曾怀疑过其中的真实性。
　　洛云舟素来不会骗他们，也绝不会说胡话。
　　可虞晨在自己的记忆中却并未有过什么伤害过洛云舟的事情，曾经有过的，也无非就是将洛云舟的东西抢了过来。
　　虞晨此刻觉得脑子里就如同一团乱麻，思绪全部胡乱地搅在一起，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心头，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突然间，大脑传来阵阵刺痛，像是硬生生塞进了什么东西，让他身体有些超负荷。
　　冷汗自额角滴滴落下，融化了地面上的一点薄雪。那一根根青筋凸了起来，彰显着主人正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唔……”虞晨闷哼一声，手艰难地抚上额头，用力拍打想要缓解疼痛。
　　一些模糊而又陌生的记忆突然间冒了出来，像是尘封已久的盒子，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时候。
　　那些记忆似是他的，却又不像是他的。
　　因为记忆中仍是在这扶雪峰中，视角也是他的视角，记录了每一日的生活，还有与师兄们的打闹。
　　可又说不是他的，正是因为自某一段记忆开始，那些事分明是他未曾经历过的。
　　回忆里，自林师弟入门之后，一切都变得极为奇怪。
　　虞晨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像是一条狗似的日日围绕在林栀身边，甚至还为了他，厌恶捉弄着洛师兄，并以此为乐。
　　虞晨痛苦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
　　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林栀被大家众星捧月的环绕着，宠爱着；而洛云舟像是被彻底遗忘，躲在潮湿又无人注意的角落，苦涩得看着他们。
　　大家就像是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都在恶意揣测着洛云舟。
　　洛云舟做什么都是错的，都应该被怀疑和指责。他的一切都变成了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不，他不想这样的！！洛师兄怎么可以被这样对待……
　　大颗的眼泪自虞晨眼角滑落，他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了。
　　若是这些事发生在他的身上，简直是想都不好想。也许他会疯掉，或许会变得不在像他。
　　就这样过了几年，就在大家都在讨论林师弟过生辰时该送些什么的时候，三师兄死了。
　　死在了生辰的前一日。
　　分明他们二人的生辰极为相近，可大家却都只记得林栀的，不约而同忘记了那个落寞的白衣少年。
　　在洛师兄死的时候，虞晨自己又在做些什么？他还在同林栀说着洛云舟的坏话，模样是那么的义愤填膺。
　　甚至在得知洛云舟死讯的时候，也只是怔愣了一下，还笑嘻嘻地同林栀一笔带了过去。
　　一滴泪也未流下。
　　虞晨竟不知，自己也可以如此的绝情。
　　他倒在雪地里，身体用力地蜷缩在一起，心像是彻底死掉了，冰冷而又感受不到跳动。
　　他在心中极力地想要否认，这些记忆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可是……可若是真的，若曾经真正发生过——
　　那该怎么办？
　　虞晨的心底茫然又无措，可在将这些事串联起来的时候，那些之前说不通的地方突然之间顺畅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多出这一段记忆来，为什么洛师兄在大病一场后便变得有些冷淡，并且还有些排斥那时刚入门的林栀。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
　　*
　　洛云舟走时听见虞晨的呼喊，不由得顿了片刻。
　　在听见接下来那番话后，心中早已没了波澜。可若说他绝情，那么真正绝情的又到底是谁？
　　洛云舟敛了敛心神，不再去理会，继续朝大殿走去。
　　扶清剑尊的住所在扶雪峰山顶，那里的积雪常年不化，温度极低，普通修士倒也难以久居。
　　这也正是扶清剑尊参悟道法的用意，修无情道者，不可动心动欲，只有摒除一切杂念，才可证得大道。
　　洛云舟站在殿外，门檐处覆上了一层结界，防止有人肆意进入。
　　洛云舟垂下眼眸，手指微微曲起。即便是过了百年，他还是害怕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
　　冰冷仿若看着死物的眼神，那一次次的惩罚，都让他无法忘怀。
　　前世的扶清剑尊对所有事物都淡漠至极，可对待林栀，却也分给了后者一点难得的温情。
　　白衣青年眸中的浮现出一点莫名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是什么。
　　约莫站了片刻，他抬步朝里走去。
　　洛云舟本以为身体在接触到结界时，会被排斥弹开。可事实上却并没有，结界在接触到他的气息时，竟似乎诡异地想要靠上来，与他交融在一起。
　　洛云舟蹙起眉尖，面上不显，但心下却微微疑惑起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手指在接触到门框时，微微顿了片刻。可下一秒，他还未用力，门便从里打开了。
　　扶清剑尊正坐在高位上，眸色冷凝地看着他，像是早有预料。
　　洛云舟眸光一闪，掩去神色，淡漠地走了进去，停在了稍远的位置上。
　　扶清剑尊冷着脸不说话，他也未曾开口。二人就这么站着，心思各异。
　　“数百年不见，莫不是礼法都给忘了干净。”扶清剑尊轻声启唇。
　　洛云舟抬眸看过去，却发觉他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过了头，像是受过什么伤还未好全。
　　可这世间哪有能伤到扶清剑尊的人。
　　思及此，洛云舟将视线收回，片刻后，最终还是道了声：“师尊。”
　　扶清剑尊未应声，只是垂眸看向底下的青年，那个他曾看着长大的孩子。
　　如今倒也还成熟，步伐体态都还算端正。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少年了。
　　只是当那略微柔和下来的眸光接触到青年眉心那点红痣时，便迅速冷了下来，漆黑的瞳孔暗藏着风暴。
　　‘他这么不乖，就应该把他锁起来才对，让他学乖，再也不敢冒犯你。’
　　‘他擅自作主修习无情道，你就该好好惩罚他。’
　　‘折断他的羽翼吧……让他那双眸里只能有你。’
　　扶清剑尊心中的恶念在看到白衣青年时，又止不住的冒了出来，愈发猛烈，难以克制。
　　‘我就是你，我只不过是道出了你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啊。’心魔自然能感知扶清剑尊的想法，愈发蛊惑着道。
　　‘何必压抑本性？释放出来啊，让那个青年沾满你的痕迹。’
　　恼人的声音不断传来，扶清剑尊搭在腿边的手不由得缓缓握紧，极力压制着。
　　他眸间的绯色若隐若现，气息有些不稳。
　　洛云舟站在底下自然也能感知到那一股灵力波动，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魔气。他抬眸看过去，却恰巧对上了那一双绯色的眸子，心下一惊。
　　之前林栀同他道扶清剑尊入魔时，他还是不太相信的。
　　那个心中满是大道正义的扶清剑尊，魔这一字怎敢与其相提并论。
　　可现在真正见到了，却又不得不信。
　　扶清剑尊看着洛云舟如同一只小兽，感知到了危险，却又不知该如何躲避危险时，他的心底竟产生出片刻的满足。
　　而就在这心防松懈的时候，心魔也跟着趁虚而入，一把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洛云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冷淡如天上谪仙的剑尊突然间变换了气质，变成了如同是掌管着欲念的恶魔。
　　带着无尽的色。气与欲望，眸色绯红。
　　洛云舟反应极快地朝后走去，却在触及到门框时被一个微冷宽大的胸膛一把贴住，强硬地怀抱起来。
　　那道声音带着笑意与喟叹，似是十分满足地着他无用的挣扎：“乖徒弟，你想去哪里？嗯？”

师尊演的一手好戏
　　身后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与逗弄，若这道声音出现在其他人身上，洛云舟或许还能理解。
　　可现在怀抱住他的是扶清剑尊，那个不染一丝尘埃犹如神祇一般存在的人。
　　扶清剑尊强硬地不让他动作，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将二人包围的密不透风。
　　即便是扶清剑尊也难以免俗，心中也有所执念，无法放下与释怀的事物。最终只能作茧自缚，心魔陡生。
　　“乖徒弟，怎的不说话了？”扶清剑尊接着开口，他的一只手环在洛云舟腰间，亲昵地抚蹭着，泛起阵阵痒意；另一只手则缠绕着后者的一缕墨发，一点点勾起又放下。
　　像是情人间的调.情，暧.昧不明。
　　当九天的冷漠神祇沾染上属于凡人的七情六欲，其中的冲击不言而喻。
　　但当那七情六欲的对象是自己时，更多的还是愤怒。
　　扶清剑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洛云舟的白皙修长的脖颈间，缠绵缱绻。
　　如若忽略掉洛云舟冷漠微愠的神色，二人就像是寻常间的亲密道侣，在做些道侣间会做的那些事。
　　洛云舟稳了稳气息，他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扶清剑尊在做些什么，而这些动作本不该出现在他们二人身上。
　　洛云舟这下说不出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了。
　　当他知晓自己最敬爱的师尊竟对自己怀有这些心思的时候，二人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人根本不配再做他的师尊，只是难免会有些痛心。
　　师父对徒弟怀有不轨的心思，这件事即便是放在其余族类间，也是叫人难以容忍，必会遭人诟病。
　　他提起灵力，挣扎着想要脱离出去，却被身后之人先一步捏住了手腕，将他彻彻底底地嵌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扶清剑尊勾起唇角，青年的动作于他而言不过像是只小兽在试图挠爪子，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勾得他的心愈发痒痒了。
　　这样几番下来，那梳的一丝不苟的发有几缕也垂落下来，衬得扶清剑尊冷硬的面庞邪肆了几分。
　　“若你还念在我们曾经的师徒关系，便放手！”洛云舟语气愈发冷凝，他的红唇紧抿，显然是动了怒。
　　扶清剑尊根本不在乎这毫无杀伤力的警告，这天下人，又与他有何干系？
　　他只要自己足够快活，及时行乐便足矣。
　　放了这么多年所谓的正道人士，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旁人怎么看便让旁人说去，与我何干？”扶清剑尊漫不经心地道，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若你害怕的是这个，我便把那些人都杀了，让他们永永远远的闭上嘴。”
　　扶清剑尊嗅闻着洛云舟身上独有的冷香，贪婪地将自己埋在后者的脖颈间，喟叹一声。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你要是敢想着逃，我就折断你的手脚，关在这里，一辈子都只能看着我。”
　　话语间包含着无尽的执念与欲望。执念过深，便成心魔。
　　洛云舟此刻浑身都有些发抖，显然是气极了。眉心的那点红痣也愈发红艳妖异，惑人心弦。
　　“现在放开还有转圜的余地，师尊，我不想彻彻底底地恨上你。”
　　恨？不！不可以！
　　扶清剑尊的手瞬间收紧，眸底的绯色瞬间变得深沉，包含着无尽的疯狂与执着。
　　“你怎么可以恨我？我将你抱回来，看着你长大……我才应是你最重要的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剑尊此刻一遍遍质问着怀中的人儿，唇轻轻贴在洛云舟精致小巧的耳垂上，一点一点吻上去。
　　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在细细地拆开属于他的礼物。
　　眼见着扶清剑尊越陷越深，手下的动作也丝毫未停，事态就要朝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着……
　　洛云舟挣扎地幅度更大了，发丝散乱，身上的衣襟也有些松散，露出那如同凝脂的肌肤。
　　“放开！”洛云舟气得面上都有些薄红，语气仿佛淬了冰。
　　显然，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威慑力。
　　洛云舟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清剑尊此刻已然被心魔执念完全控制了神识，根本不会再顾及所谓的伦理道德。
　　谁……还有谁……洛云舟咬住唇，呼吸急促，到底怎么让他冷静下来……
　　洛云舟极力回想着扶清剑尊曾经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刻，可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是很难集中起注意力来。
　　“你在想什么？”扶清剑尊垂眸看着怀中面容姣好的白衣青年，忍不住地想要去逗弄，手指暧.昧地游走着他的周身，专挑敏感点下手。
　　在如愿所偿地听见洛云舟细微克制的闷哼声后，满意地勾起唇角。
　　扶清剑尊心情极好地道：“想怎么离开这里么？”离开，是不可能的。
　　此刻若是有人在场，都很难相信那个调戏着白衣青年的高大男人竟是被世人所崇拜的扶清剑尊。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
　　洛云舟的两只手被扶清剑尊一手紧紧扣住了手腕，反身在后，死死禁锢着，不让前者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你，还记得洛笙么。”洛云舟启唇，一字一句道。
　　随着话音落下，扶清剑尊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
　　果然，洛云舟猜得没错，这便是扶清剑尊的逆鳞所在。
　　“你怎么会知道。”扶清剑尊声音低沉，看不清神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谁告诉你的？”
　　洛云舟尽量匀住呼吸，声线不带起伏，道：“你说若他知晓你在做这些事情，会不会很失望？”
　　“闭嘴！”扶清剑尊眸中的绯色渐隐了去，带上了一点凌厉之感。
　　洛云舟一提及洛笙，心魔便发觉原本属于扶清剑尊的神识开始震荡起来，极力想要冲破桎梏，颇有宁愿一种鱼死网破的感觉。
　　体内强烈的灵力冲击让他不得不松开洛云舟，分神去压制住。
　　心魔恶狠狠地看着白衣青年，怒极反笑：“我倒是小瞧你了。本以为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绵羊，却不曾想还会反击了。”
　　洛云舟脱离禁锢，迅速退后几步，手隐在衣袖之内。
　　方才心魔的气力一点也未所顾及，被捏住的手腕此刻已经开始泛青肿了起来，在白皙的皓腕上格外显眼，像是才遭受过什么虐待。
　　“是谁告诉你洛笙的？嗯？岚归？”扶清剑尊语速缓缓，最后两个字被刻意加重。
　　洛云舟警惕地看着他，不准痕迹地朝门口退去。其实他对洛笙的事情，也只是从岚归嘴中曾探知过一点，并不甚了了。
　　而今，这也不过是他赌上一把，缓兵之计罢了。
　　心魔反应却也极快，迅速看穿了洛云舟的动作，一把冲上前想要限制其逃走，边说道：
　　“留在这不好么？”扶清剑尊此刻煞气暴涨，显然洛云舟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他厉声质问着，“我可以保护你，疼爱你一辈子，让你有所依靠。”
　　“你想修仙，我便将世间最好的仙品灵丹尽数找过来；你不喜欢谁，我就将他们全部杀了。”
　　洛云舟听见这番话，顿时遍体生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话竟会从扶清剑尊嘴里说出来。
　　洛云舟顿时觉得有些迷惘，心下更是疲惫不堪，这就是所谓的“道”么。将人的恶念无限放大，不断催化，最后沉沦堕落。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选的道路产生了困顿与怀疑。
　　突然间，门从外边一把推开来，寒风吹进殿内，连同方才的暧.昧气氛一并消散。
　　一道优雅且从容的嗓音响起，慵懒间带着嗤笑声：
　　“啧，就凭你也配？”
　　洛云舟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心下一紧，面色愈发冷凝。
　　他不需回头看，便知那人是谁——
　　林栀。
　　红衣青年带着笑，面容嘲讽，周身是浓郁的煞气，那些煞气甫一接触到洛云舟，便贪婪地将后者包围起来，驱逐着陌生的气息。
　　林栀快步走进来，一把将洛云舟拥在怀中，笑得张扬：“师尊，好久不见呐。”
　　洛云舟垂首看着搭在自己腰间肆意揉.弄的大手，面色黑沉地缓缓吐出两个字来：“放开。”
　　只见那只大手微微顿了一下，便更加肆意地上下游走着，像是怎么也揉不够。
　　林栀笑眯眯着，微低下头看着洛云舟，道：“我偏不。”
　　“……”
　　扶清剑尊看着二人的动作，巨大的威压倾斜而出，洛云舟顿觉身体无比沉重，一点点挤压着他，若非是林栀还搂着，怕是早就跪了下去。
　　林栀面色自若，只是将洛云舟抱得更紧了，以自身支撑起一个屏障，将洛云舟保护起来。
　　扶清剑尊的眸酝酿着强大的风暴，但声音愈发轻缓地喊到：“云舟，过来。”
　　“来师尊身边。”
　　还未等洛云舟开口，林栀便先一步说话：“师尊？嗤，将徒弟养大，再抽取神魂的师尊么？”
　　“！”这是什么意思？
　　洛云舟听见这话，瞳孔不由得皱缩，猛得看向林栀。
　　林栀安抚地看了一眼白衣青年，接着道：“你对云舟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我想你应该更加清楚。
　　你不过就是想利用他，做那被你逼死徒弟的容器罐子罢了！”

残酷的真相
　　扶清剑尊出生于人间，本是一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俗名唤作宋殷，是宋家本家的嫡子。
　　宋家与那时的朝政关系紧密，曾做过残忍之事。
　　或许正因如此，福缘浅薄，宋家一直未有所出，即便是怀上了，也会因各种意外而流掉。
　　宋夫人心下难受，精致的面容愁苦憔悴，成日以泪洗面。他们曾用过许多办法，都不甚管用。
　　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一位闲游修士，替他们占卜了一卦：积攒福源。
　　宋家主只是顿了片刻，当即便决定退出朝廷纷争，开始赈济灾民，广结善缘。
　　事实证明修士的话是对的，在之后的第三年，宋夫人便怀上了，这一次也没有任何意外，孩子出世了。
　　宋家一时间上上下下皆是喜气洋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宋家主眉目温柔地抱住小孩，替其取名单字殷。
　　在宋殷满月那日，宋家大摆宴席，昭告这一大喜事。
　　可也正是那一日，宋家被屠尽了满门。宋家主的头颅被割了下来，不知去向。
　　宋夫人拼尽全力将宋殷藏在宋家最隐匿的地窖中，再以自身为诱饵吸引开其余人，才使其堪堪逃过一劫。
　　可这半大点孩子，无人喂养，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这个孩子带着宋家的希望出生，却葬送了宋家的一切。
　　红事瞬间变作白事，宋家成了全城私下热议的话题。
　　有说是宋家曾经在官场上的仇人下的手，也有说是这孩子出生本就不详，克死了全家。
　　一时间众说纷纭，那个家底庞大殷实的宋家被连根拔起，就此覆灭。
　　后来宋殷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那日他被藏于地窖之中，最后是被曾经为宋家卜过一卦的修士找着了，抱走后送给了一家农民家里。
　　修士在那日只对宋家主道，积攒福缘。却并未告知，他们的下一个必定带着他们曾经种下的因出生，最后定会将果给偿还去。
　　可这一切命数已定，他也无法改变。
　　那户农家在看到门口孩子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他二人也是膝下无子，如今上天赐予了一个孩子给他们，自然是高兴坏了。
　　他们打开襁褓时，发现上面绣了一个字，后来问过才知道是殷字，想来是这孩子原来的名字，便也没改。
　　他们淳朴善良，但并未读过什么书，那时还觉着有这么一个好字，可要比他们来取有文化多了。
　　宋殷生来便不爱苦闹，常常是一副冷淡模样，透露出与同龄人之间没有的成熟感。
　　可也正是这般性子，自然遭到了孩子间的排挤，明里暗里还有人说他与自己的养父母不像，不过他也不恼，也从不过问这些事，只是默默地做着事。
　　心细如他，怎么可能会猜不到一点痕迹，只是他愿意装聋作哑，只要不告诉他，他便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本以为他会平平淡淡的结束这一生，可那时屠尽宋家的人顺着痕迹，还是找来了。
　　那年他不过十二岁，宋殷就这样看着养父母紧紧护在他的身前，鲜血溅在了他的面上，眼睛里……养父母被生生砍下头来，还在朝他大喊“快走！！”
　　后来的事……宋殷不记得了。
　　只是他醒来时，满地横尸，他一人站在血泊中，浑身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村民们都开始说他是灾厄的化身，纷纷朝他扔垃圾，吐口水。
　　“他家这么好的一户人，却被你给搞得家破人亡！你这个扫把星！”
　　“你看他那白眼狼的样子，从来不笑！对谁都冷着脸，他养父母对他这么好，却被害成这样！”
　　宋殷被砸的浑身淤青，伤口汩汩冒着血。
　　村民们愈发愤怒，叫嚷着要烧死他。宋殷眼前一片血红，他恹恹地抬起眼皮，人群将他围了起来，面上无一不带着厌恶，愤怒，还有……一点害怕。
　　宋殷突然笑了一声，在此时显得尤为怪异。他怀着希望的出生，却将厄运带了过来，也许……他真的是不祥之人吧。
　　村民们虽然扬言要烧死他，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大家都害怕会将灾厄带过来。
　　宋殷并不打算没有反抗，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了出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这下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就在他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感受着体内的体力逐渐流失，也许就会这样死去时。
　　他的师尊将他带回了玄微宗。
　　——也正是那日，卜卦之人。
　　当因果全部了结，宋殷才能真正踏入修仙之路。
　　在宋殷被问到以后想走什么道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无情道。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曾经的苦痛，全部忘掉。
　　也是自那时起，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就算他发现濯华使了非常规的手段提升自己，他也毫不在意，立刻搬出了玄微宗。
　　而那个将他心中激起波澜的人，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少年。
　　唤作——洛笙。
　　也许正是因为人的本性，自己所没有的，便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洛笙是扶清剑尊机缘巧合下带回的小徒弟。
　　小孩出生贫苦，镇上闹着饥荒，死了不少人，小孩就蜷缩在角落，十分瘦弱。
　　扶清剑尊本并未注意到这个瘦巴巴的小孩，是被洛笙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衣袖，才看见的。
　　“大哥哥，我可以要一点点的吃的吗？阿笙实在是太饿了……”
　　他看着洛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一片的纯净，没有任何杂质。扶清剑尊的心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瞳孔微缩，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他心间蔓延。
　　最后，他将小孩带了回去，也只收下了这么一个徒弟。
　　洛笙生性单纯善良，天资虽算不上聪颖，可胜在勤奋。他爱着世间的一切，就连扶雪峰上的桃花开了，都要拉着扶清剑尊欣喜地说上许久。
　　洛笙依赖着扶清剑尊，是完完全全的信任。
　　扶清剑尊在看书时，洛笙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同自己玩。经常会烧一些凡间小食，顶着还是黑乎乎地小脸，兴奋地跑过来让他品尝。
　　洛笙在他眼里就像是世间最纯净的琉璃，即便幼时有过苦痛，也能够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
　　洛笙像是一缕阳光，一点点照进了扶清剑尊仿若寒冬的内心。
　　只是变数却来的这般快，快得让扶清措不及防。
　　洛笙自一次出去历练，再回来便变得不再黏他了，常常一个人躲着说是修习术法，也不再尝来寻他，而是独自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扶清剑尊自然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召出水镜，水镜上浮现出的，正是洛笙。
　　而他的好徒弟，正同一只妖族狐狸混在一起玩乐，眸中星光闪烁，笑容灿烂。
　　扶清剑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面容融进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有紧握地双手彰显出他的愤怒。
　　洛笙是他的徒弟，怎么可以和旁人在一起？怎么可以？
　　扶清剑尊自修仙开始，便许久都不曾有过愤怒感，如今这股滔天愠怒浮现出来，威压将整座大殿瞬间铺满。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嫉妒。
　　这时他才猛然发觉，他竟怀有这般龌龊的心思，还是对着最信任自己的徒弟。
　　扶清剑尊有些无措起来，他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喜欢”是何滋味。可如今他喜欢的对象，却是他的徒弟，却是在他修习无情道之后。
　　这是多么的讽刺。
　　可这股“喜欢”终究战胜了世俗伦理——
　　他以勾结妖族的由头，将洛笙逐出了师门。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说三道四的声音出现，届时他将他带回来，也不再是师徒关系。
　　扶清剑尊从来不知自己竟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他看着洛笙伤心却不责怨他的眸光，心底划过一抹痛色。
　　他无视洛笙痛苦自责的声音，跪在殿外一遍遍说着，“阿笙再也不敢了……”
　　但命运总是如此不公，洛笙突然失踪，两日后，身陨了。
　　死在了扶雪峰的后山，像是自毁，丹田碎裂，血染红了一片。
　　扶清剑尊看着洛笙像是睡着了的面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心像是被掏空，彻底死掉了。
　　是他害死了他。
　　洛笙将他视作全部，他不要他了，自然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扶清剑尊看着洛笙，一滴泪突然落了下来，他缓缓抚上自己湿润的面颊，这是他第一次哭泣。
　　强烈的悲伤导致他气血翻涌，一口血吐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便意识模糊起来，待再清醒时，扶雪峰的一切都被尽数毁灭，本是一座极美的仙山，现在只剩下落寞与枯败。
　　扶雪峰自此常年落雪，气温极低。
　　也是自那时起，他有了心魔。
　　他模糊众人视线地再次收徒，也开始找寻合适的容器来装洛笙的神魂。
　　最后，他发现了洛云舟，那个极适合做炉鼎的孩子。
　　洛笙的神魂被他日日用心头血供养着，保其完整，只要时机成熟，将容器的神魂抽离出来，洛笙便可重获新生。
　　那个孩子也是个孤儿，还是婴孩时便被他抱了回来，和洛笙极像，单纯爱撒娇。
　　他将洛笙的气息一点点融在他的体内，他时常躲避着洛云舟满是信任的眸光，做着残忍之事。
　　扶清剑尊觉得……也许自洛笙死得那一刻起，他便疯了。
　　不然怎么会这样对待一个单纯的少年。
　　他看得出，少年有些怕他，但又依赖着他。
　　扶清剑尊看着少年如同小兽一般的眸光，心间愈发混乱，心魔也愈发成熟起来。
　　他开始时常责罚少年，毫不留情。
　　只有这些……少年才会远离他，他也不用再遭受良心的谴责。
　　只是后来，那个少年性子大变，瞒着他修习无情道，最后还毅然跳下断崖。
　　扶清剑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自然看出了洛云舟不过是假死，可最终还是没有去找寻他。
　　他还是心软了，放了那个少年一条生路。
　　可如今再相见，他看着那个少年逐渐成熟起来，可却再也没有用那般信任的眸光看着他时，他的心底无疑是不悦的。
　　心魔一遍遍蛊惑着他，他最终选择了放任自己，将那个少年抓住，囚起来。
　　再过一段时日，他必定不会再心软，这个容器终归会发挥出容器的作用来。

你比他们更让我恶心
　　洛云舟看着熟悉的床榻，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这里同前几日离开时毫无差别，林栀伸手一把将他搂过来，让他坐在林栀的身上，再轻巧地化解洛云舟的挣扎，又不会伤到后者。
　　二人身形契合地拥在一起，缠绵悱恻。
　　“师兄，”林栀将头埋在洛云舟的颈间，喟叹道，“你好香。”
　　洛云舟薄唇紧抿，想要偏头躲开，却被桎梏着不得动弹。
　　方才听见扶清剑尊道出那一番往事时，洛云舟心底无疑是诧异的。而当他知晓自己的作用，不过是一个容器罐子时，许久不曾有过感觉的心抽疼了一下。
　　他曾经最敬爱的师尊，竟然会做出这般事来。
　　像是自己坚持的信仰被彻底翻转，曾经以为正确的道路其实不过只是包裹着一层华丽的外皮，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这比曾经扶清剑尊不由分说的惩罚他，来得更为痛彻心扉。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
　　洛云舟此刻难得露出迷惘脆弱的表情来，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林栀却勾起了唇角。
　　看呐，所有人都会背叛你，但是他林栀不会。
　　他才是最爱你洛云舟的那个人。
　　思及此，林栀环在洛云舟腰间的手收的更紧了些，他像只大型动物，慵懒地守着自己的珍宝，不准任何人抢走，连觊觎也不可以。
　　“师兄，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啊。我爱你。”林栀低声在洛云舟耳边说道，二人气息交融，分不清彼此。
　　爱？洛云舟勾起唇角，一抹嘲讽意味浮现在眸中，原来对于林栀来说，这样的行为也配称作“爱”。
　　“你爱我？”洛云舟停了挣扎，澄澈的瞳孔直视着林栀，是无尽的冷意，“你将我曾经的一切夺走，再将我关在这里，也配叫爱么？”
　　“林栀，你未免也太自我感动了。”
　　听见这话，林栀眼底逐渐形成化不开的浓墨，绯色流转，手间的气力也不自觉加大了些，使得洛云舟不由得闷哼出声。
　　林栀这才松开了些，语气间满是认真，道：“我会保护你，呵护你一辈子。师兄，我爱了你两世，我才是最在乎你的人。那些人才应该不配。”
　　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人，一次次伤害着他，又怎敢肖想他的珍宝？简直是不自量力。
　　洛云舟难得的顿了一下，他看着林栀，探究着后者是否真的认为这一切，像他说的那般认为。
　　结果很显然，林栀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思及此，洛云舟凉薄地笑了一声，在殿内的气氛间格外的突兀。
　　林栀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着，有些茫然地看着洛云舟，像是不懂后者在笑些什么。
　　“林栀，我曾以为你只是爱去争抢，爱装模作样，如今却发现，原来你是这么的蠢。”
　　洛云舟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在我心底，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扶清剑尊利用我，想要囚住我，可是你呢？你又以为你有多高尚？
　　你和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在我眼里，一样的让人恶心，令人唾弃。”
　　洛云舟眼底带上了几分怜悯，又像是嘲弄，他看着林栀的面色一点点白下去，话语愈发决绝无情：
　　“你活了两世，却每日在自我感动，你是不是总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
　　你说你爱我，可在我眼里，你才是最不配的那个！”
　　洛云舟不由得有些激动，面上泛起了微微的薄红。
　　洛云舟并不惧林栀听下这番话会不会杀了他，横竖不过是一死，最惨又能惨到哪里去呢？
　　而林栀并未动过杀念，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洛云舟的话，心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不懂对与错，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定要牢牢抓住，才不会跑掉。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要去爱别人，他无父无母，又因生得过于昳丽，没少被人欺负过。
　　只有讨好和装模作样才能让他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他只是......只是不想让洛云舟看到太多事物，因为那样的话，洛云舟就不会再看着他了......
　　他只是想抓紧那个人，可偏偏用错了方法。
　　如今他心爱的人告诉他，他做得那一切都是错的，都一直在被唾弃。
　　林栀素来看不起扶清剑尊那般的伪君子，不敢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只会一味地蒙蔽和欺骗自己，可到头来做得事却最令人不齿。
　　可如今，洛云舟将他与那样的人划上了等号，甚至自己比扶清剑尊更加无耻。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栀极力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喊冤，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知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那些他没有资格去乞求原谅的事。
　　也许就正如洛云舟说的，他与那些人本质上没有差别，他根本就不配。
　　如今想要去挽回，都不知该从何处挽回了。
　　一瞬间，林栀像是失了气力，绯色的眸脆弱又迷惘。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界尊主，此刻就像是个孩子，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的宝物，也不知要怎么将宝物寻回来了。
　　“我......”林栀喉间干涩，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来。
　　“你？”洛云舟淡声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么？”
　　林栀的手指微微曲起，又缓缓松开，“你没有错......是我，对不起你。”
　　洛云舟略微惊诧了一下，他并不觉得林栀会为了曾经的行为而道歉，可事实却与其相反。
　　林栀神色晦暗地放开了洛云舟，缓缓起身，没了方才对洛云舟的喜悦与满足，而是失魂落魄地朝殿外走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殿内缓缓消散。“师兄，你好生休息。阿栀先出去了。”
　　洛云舟抿紧唇，看着红衣青年离开的背影，眯起眼，没有一丝同情，只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林栀咎由自取罢了。
　　*
　　林栀离了寝殿，朝着石洞走去。
　　那里还放着他曾为洛云舟所铸的躯壳，连同着他数百年的思念与爱意。
　　他进入石洞内，随意地坐在冰棺一旁，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歪了歪头。
　　他做得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将洛云舟故意放走，再让他接触到那些他并不知道的真相，再彻底厌恶那群人......
　　可到底又有什么意味？洛云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他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只不过会更加讨厌他罢了。
　　因为在洛云舟心里，他们并无二异。
　　就在林栀陷入深思之时，一道细微的声响自石洞的另一侧传来，他瞬间收起神色，警惕地看了过去。
　　“谁？”
　　话音在石洞内荡起细微的回音，一名女子瑟缩地从暗处走来，大气也不敢喘。
　　“魔......魔主。”
　　林栀细细看过去，对其并没有什么印象，女子也适时开了口：“我是月城的那只小花妖。”
　　“啊，是你。”林栀恍然，悠悠道，“原来还活着啊。又怎么会在这？”
　　花妖的头低了低，体态柔荑，清凉的着装露出大半的肌肤来，忙声道：“是绛绯大人将我安排在此处的，小的每日只是安分的呆在这，没有做过看过其他什么的！”
　　“啧，你怕什么？本座怪你了么？”
　　听见这话，花妖额上一滴冷汗流了下来，传闻魔主喜怒无常，她自然要万分小心，不敢乱说逾矩。
　　片刻后，花妖颤着声，细弱地开口道：“那小的，便，便先下去了。”
　　“诶，等等。”
　　林栀的制止让花妖身形又是一颤，不由得一把跪了下来。
　　“魔主，您，您请吩咐！”
　　林栀一手撑着腮，眸没有焦点地看向远处：“本座且问你，若有个人曾经狠狠伤害过另一个人，而他其实很爱那个被伤害的人，可如今那人很厌恶他，那他......还有没有机会乞求原谅？”
　　花妖此刻有些迷茫，这是什么意思，魔主莫不是......在问他自己？
　　她仔细斟酌着，头埋得更低些，生怕说错一个字：“这......这得看那人做过什么了。”
　　“若是那人曾害死，差点害死过他呢。”
　　“......”花妖这下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这这这，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谁会原谅一个曾经差点害死过他的人呢？
　　林栀倒也看出了花妖在顾及着什么，道：“你说便是，我恕你无罪。”
　　“若是差点害死过，可能，很难会选择原谅。”不想杀了那人就已经不错了。
　　“那一定要原谅呢？该怎么办？”林栀垂眸，轻声问道，“你有办法么？”
　　“......啊？”花妖瘪瘪嘴，感觉愈发棘手，这不是难为妖吗？！
　　这哪里是在问她有没有办法，若是她没有办法，那还能活吗？
　　早知道，她今天就去找绛绯了，听说那只胖鸟今天回来了，捉弄他玩，说不定还不会碰上这尊瘟神。
　　“小的，小的......”
　　“若你有办法，我就让你改变现在这副模样，变得极为漂亮。”
　　这句话算是死死捏住了她的软肋，花妖咬咬牙，道：“小的有法子！”
　　不就是哄人吗！人间的戏本里多的是！

前辈怎么会在这
　　【“要让心上人回心转意，姿态要足够低微。要让对方感受到你是诚心悔过。”
　　“切记，可以为对方多做些事，但一定要有诚意。”】
　　林栀敛了敛神，轻轻推开殿门，端着木盘踏了进去。木盘中盛着的，一碗色鲜味......都一言难尽的白粥。
　　显然，这并非是宫侍婢女做得。
　　洛云舟坐在床榻边，冷冷地看着来人。
　　林栀虽未再桎梏住他的灵力，可殿门设下一层厚厚的禁制，他根本无法解开。若是强行硬闯，还有会被反噬的可能。
　　“师兄。”林栀在不远处轻声喊道，面色从容，勾起唇角，似有讨好的意味。
　　这突然间的转变，让洛云舟有些谨慎地蹙起了眉尖，不知对方是何用意。
　　林栀却自顾自地走近了几步，若无其事道：“阿栀煮了一碗白粥，师兄尝尝吧？”
　　林栀的行为就像是丈夫同妻子先服下软，根本看不出方才二人其实吵过一架。
　　洛云舟朝后靠了一些，心下不明：这是什么意思？明的不行，是要毒死他？
　　红衣青年将木盘放在一侧，端起瓷碗，诚恳道：“师兄，之前是阿栀做错了，阿栀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阿栀定会改的。”
　　改？
　　洛云舟勾起唇角，眸光一点点移至那碗烧糊了的白粥上。
　　且不说他如今早已辟谷，根本不必吃这些凡间之物，单单是这碗白粥就已经足够令人反胃了。
　　林栀看着默不作声的洛云舟，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那碗粥，一股难以言述的尴尬情绪在他心间蔓延，指尖不自觉搓了几下。
　　若说杀人于林栀而言倒还好说，可偏生的这厨房之事实在是不甚精通，烧出来的东西能吃，就已经是万幸了。
　　此刻，传闻间嗜血无情的魔主竟诡异地红了脸，衬得面容愈发昳丽，他支吾着道：“这是阿栀烧得，可能卖相......是差了点。”
　　洛云舟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林栀带着细碎伤口的通红指尖上——
　　不难看出，这些伤应是方才烧菜的时候弄出来的，还渗着一点点血渍。
　　洛云舟心下愈发鄙夷，怎么，这是要用苦肉计么？莫不是还认为他会心软？
　　林栀抿了抿唇，小心地将碗端至洛云舟面前，带着卑微的讨好：“就尝尝吧。”
　　就一口也好。
　　洛云舟顿了片刻，缓缓将手伸了过去，似是要接过瓷碗。
　　林栀心下大喜，赶忙又递近了些。难道真的有用？师兄真的软下心了。
　　可林栀面上还未来得及高兴，这股喜悦之情在下一刻便烟消云散——
　　就在洛云舟手指碰到瓷碗时，突然间又移偏了些，瓷碗失去托力，瞬间往下跌落，滚烫的白粥尽数撒在林栀的身上。
　　方才那一点缓和下来的气氛顿时消失殆尽。
　　洛云舟睥睨地看着低下头，看不清神色的林栀，神色冷漠：“你莫不是以为一碗白粥，便可以将你我二人的过往一笔勾销了？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现在立刻，带上你的东西滚。”
　　林栀垂下眸，看着身上还冒着热气的白粥，手指蜷缩起来，他唇张合几下，却吐不出半个字啦。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才干巴巴地道：“我......没有......”
　　此刻的话语显得尤为苍白无力，林栀像是失了气力，如同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晌，林栀才僵硬地动了起来，他蹲下身，将瓷碗碎片一点点收起来，道：“阿栀便先出去了。”
　　“等等。”
　　“师兄有什么事？”林栀迅速偏过头，殷勤地看着洛云舟。
　　“我要出去。”
　　随着话音落下，殿内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栀神色晦暗，最后只是道了声“好好休息。”
　　随即踏出殿门，克制着关上。
　　林栀匀了匀气息，转过身，脸色黑沉地看着等在殿外的花妖。
　　花妖看着林栀身上的白粥，暗道不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魔，魔主，可有成效？”
　　“呵，”林栀压抑地笑了一声，周身的威压顷刻倾斜而出，“你觉得呢？”
　　花妖哪能承受住如此强大的威压，顿时跪在地上，全身颤抖地大声求饶：“魔主饶命！饶命啊！”
　　林栀看着瑟缩的花妖，突然失了兴趣，只是睨了一眼，便大步越过她离去。
　　感受到那股刺痛感逐渐消失，花妖脱力地倒在地上，全身还带着细细的冷汗。
　　心底忍不住腹诽：就这样的魔头，还想乞求原谅？简直是痴人说梦嘛！
　　不过还好，花妖舒了口气，自己还是活下来了。
　　*
　　殿内，洛云舟撑着头捏了捏眉心。
　　面对林栀如同软禁的行为，洛云舟心下有些烦闷，可他又不是林栀的对手，出去的希望几近渺茫。
　　难道他真的要被囚禁在此度过余生么？
　　像只菟丝子一样附着着林栀，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洛云舟思绪杂乱，试图想出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去，可都难以行得通。
　　“吱——”
　　突然间，寂静的殿内响起一点细微的叫声，在此刻格外突兀。
　　洛云舟猛地睁开眼，朝着传出那一点声音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只长着九尾的白狐优雅地走了出来，带着不同于普通灵兽的高贵气质，慵懒从容。
　　白狐看见洛云舟后，狐狸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神色。
　　随即抖了抖耳朵，灵敏地跳了过去，停在在同洛云舟约莫两三步的位置。
　　“是我。”
　　一道磁性且带着天生调笑意味的嗓音自白狐嘴中响起，洛云舟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眸。
　　“前......前辈？”洛云舟尾音微微上扬，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岚归眯起狐狸眼，很是满意地看着洛云舟的神色，又有些哀怨着道：“许久未见，原来小云舟还记得我。
　　我可是天天想着小云舟呐，日日茶不思饭不想，身上的毛发都没有光泽了。”
　　洛云舟抿抿唇，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问道：“前辈怎么会在这。”
　　听见这话，岚归轻轻笑了一声，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了。否则依着小云舟的性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同我见面了。”
　　岚归并未说出“那个人”究竟是谁，洛云舟也只是沉默着，没有再开口询问。
　　二人都十分默契地未提及数百年前最后一面时的那个话题。
　　岚归望着洛云舟，眸中带着他也不自知的专注与怀念，狐狸爪子痒痒的，想要触碰眼前人儿。
　　那个被他逗弄一下就会脸红说不出话的小少年长大了，如今沉稳自持，却少了几分灵动，像是在心间覆上了细雪，满满都是寒冷。
　　岚归心情复杂，也不知青年这些年遭遇了什么，才会成长的这么快。
　　随着视线上移，看到眉心那一点红痣时，岚归的心有些钝钝的。
　　分明当初只是将他当作了洛笙，可如今却莫名的多了许多难以言述的情感，这些情丝化作蛛网，将他缠缚起来，日日都只能思念着眼前这个人。
　　思及此，岚归突然化作人形，数百年来他的模样依旧风流，似是没有变化。只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少了些先前的快活，多了几分伤感来。
　　“前辈……”
　　岚归上前一把捏住洛云舟的皓腕，心中隐隐带着满足，他要将他带回妖族，拖进他的狐狸洞里。
　　不能再让青年突然消失了。
　　“难道你不想离开这里么？我可以带你出去。”
　　洛云舟手指微微蜷缩着，不自在地挣了挣被捏住的那只手，但却无果。
　　洛云舟不想欠岚归的情，可却恍然发现他已经承了后者太多情了。
　　而眼下这个情况，若没有一个道行高深的人带他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就多谢前辈了。”
　　“啧，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不过你要是以身相许，倒也是极好的。”
　　这句话承载了太多回忆，可当初那个听见这话便羞赧的少年，如今只是冷漠地看着岚归，淡淡说了声，“前辈又说笑了。”
　　岚归此刻有千言万语涌上嘴边，却不知从何开口。
　　他想说这不是玩笑话，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他是真的想……想同他共度余生。
　　罢了，岚归微微叹息一声，此刻青年是不会信的。
　　“门外的守卫已经打晕了，我带你出去。”
　　岚归拉着洛云舟，大步朝着殿外走去，门上的禁制此刻泛着红光，上面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
　　粉袍青年只是嗤笑一声，大手一挥，强大的灵力瞬间冲破了禁制，门缓缓打开。
　　洛云舟此刻有些莫名的紧张，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林栀素来心思缜密，让人难以捉摸，又怎么可能只会设下两层防备？
　　可眼下情况危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岚归带着洛云舟朝魔界外飞去，魔界血池就在这座宫殿外，此刻正冒着冲天的血腥之气，偶尔能听到怨鬼的哀嚎声。
　　只差一步，便可以出去了！
　　可情况的转变，也往往只是一瞬间。
　　红衣青年站在魔界的边沿，手中的聆光煞气暴涨，无尽的杀意在他的眼中浮现。
　　洛云舟很明显的感知到林栀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不由得让他眉尖紧蹙。
　　林栀歪歪头，视线偏向岚归，扬起一道嗜血的笑来：“你想带着师兄，去哪儿？”

想要离开，除非我死（修罗场1）
　　林栀如今勾着笑，红唇似血，比起之前洛云舟见过的他，这一刻他才真正像是一个魔界尊主。
　　洛云舟谨慎地后退两步，却很快被林栀发现。
　　那双绯色的眸子盯着他，像是一匹孤狼，似有愤怒，似有不解。难道在他的身边，真的就如此让洛云舟煎熬吗？
　　林栀克制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若是将师兄吓跑，那便得不偿失了。
　　而今最该解决的，应该是这只偷偷跑进别人家里的臭狐狸。还妄图偷走主人的东西，简直是不可饶恕。
　　林栀提了提剑，聆光的剑身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剑光，煞气直直地逼向岚归。
　　可岚归又岂是善茬？在他眼里，林栀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又岂会将后者放在眼里。
　　岚归冷冷地笑了几声，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倾泄而出，他的瞳孔逐渐竖起，泛出金色的光芒。
　　修长的手指化出尖锐的指甲，两颗尖牙也冒了出来。
　　煞气甫一接触到岚归，便化作云雾，那可以将让人顷刻间绞成血水的煞意，在粉袍青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嗤，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岚归掸了掸衣袍上甚微的灰尘，嘲讽道，“数百年前留你一命，看来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一样的废物。”岚归轻启唇瓣，一字一句。
　　洛云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粉袍青年，眸色深沉，不复之前的调笑与漫不经心。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发怵。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岚归。
　　林栀根本不把岚归的话放在眼里，这些话他听得已经足够多了，但说出这些话的人也早已被他杀尽了。
　　可当看到洛云舟怔怔地看着岚归时，心中的怒意隐隐有了上升的趋势，眸间的绯色也愈发红艳可怖。
　　衬得那张昳丽的脸如同地狱间的修罗，像是要将岚归剔骨抽筋，生啖其肉才可解恨。
　　白衣青年看向岚归的眸光里带着平和同一点微不可察的信任，可看向他林栀的时候，却总是冷漠与厌恶着的。
　　明明岚归的目的如此不纯，甚至可以说是将洛云舟当作了另一个人，凭什么前者可以被原谅？
　　而林栀就算摇尾乞怜也不能获得洛云舟的一个回眸，就连原谅的可能性都不愿给他。
　　为什么……？
　　洛云舟是他的……只可以看他一人才对。又怎么可以再看其他人？
　　林栀周身的煞气霎时间暴涨，浓稠得几近要化作实质，带着冲天的杀意。
　　他迅速闪身过去，犹如鬼魅，让人摸不清踪迹。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岚归。
　　只要将那人杀了，洛云舟就不会再分心给让人了。
　　林栀冷笑一声，聆光直直地朝岚归心口刺去，不带一点犹豫。
　　……
　　而站在不远处的岚归此刻也显得有些吃力起来，他既要保护住洛云舟不受到伤害，又要防备住林栀的攻击。
　　浓稠的煞气将他团团维住，想要侵入他的身体，腐化他的内脏。
　　一滴冷汗不由得顺着下颌落了下来。
　　怪不得可以那么快杀了那老东西，坐上这魔主之位。看来还是不容小觑啊。
　　岚归支起一道厚厚的屏障，极力阻挡着林栀的进攻。
　　后者的身形过于鬼魅，岚归每每在即将要触碰到他的时候，又突然消失不见。
　　啧，岚归眯起眼，匀了匀气息：真是不爽啊，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耍得团团转。
　　真是该死。
　　“呵。”林栀嘲讽地笑了一声，“再如何不爽，你也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就凭你，也配和我抢师兄？一个怀有龌龊心思的人，也敢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林栀一边出言激怒着岚归，另一边又与其打斗着，看着岚归愈来愈不成章法的攻击，红衣青年勾唇轻笑，打算再加一把干柴。
　　“你根本就不爱洛云舟，你从头到尾心心念念的，怕是那个早就死透了的洛笙吧。”
　　“一直装作一副深情模样，很辛苦吧。我都替你累啊。”
　　岚归此刻只字未发，薄唇紧抿着，眼里似有止不住火光，想要杀了眼前这人而后快。
　　洛笙就如同他逆鳞般的存在，是一生的后悔与苦恨。现在却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伤口仿佛还在汩汩流着血。
　　几番下来，岚归心中无法专心，也有些落了下风。
　　“闭嘴。”
　　突然间，清朗的嗓音自一旁响起，像是玉石碰撞下的叮当作响，温润如玉。
　　正在打斗的二人略微诧异的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洛云舟。
　　血腥之气在大风的作用下吹得四散，白衣青年的发丝也变得有些凌乱，却并不影响美感。
　　魔界没有昼夜之分，天地被血红色连接在一起，地面像是被血渍浸染了无数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里难以辨清方位，只有恶鬼的哀嚎和堆积成山的尸骨。
　　洛云舟独立在这天地之间，尤为格格不入。像是谪仙落入了恶鬼聚集之地，是那唯一的一抹洁白。
　　林栀看着淡然的白衣青年，心不由得跳快了些，一阵悸动。
　　洛云舟冷漠地看着林栀，身形未动：“林栀，很好玩么？”
　　“……什，什么？”林栀在面对洛云舟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复方才的气势。
　　洛云舟勾起唇角，可眸中不带一点温度：“反复揭人伤疤，是不是很好玩？”
　　“看着旁人一点点崩溃，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栀顿时慌乱起来，煞气一点点在减淡：“我没有……阿栀只是，只是不想让他带走你。”
　　话音未落，洛云舟便开口接道：“是我求他的。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旁人无关。 ”
　　听见这话，林栀委屈地有些愤怒起来，尾音上扬，控诉着道：“你骗人！你在骗我！”
　　“为什么要护着他？阿栀难道对师兄不好么？”林栀睁着绯色的眸，嗓音发颤，“从前是我错了，我一定会改的。我会学着爱人，会学着……”
　　“够了！”岚归此刻也冷静下来，他复杂地看着洛云舟，走到后者身边，语气冰冷地打断林栀，“就你这般自私自利，还妄图乞求原谅。”
　　林栀听见岚归的话，瞬间像是一只暴走的猛兽，语气低沉：“我的事，还由不得你这只狐狸来置喙！”
　　语毕，林栀便冲上前，想要将岚归同洛云舟隔开，就在聆光即将刺中岚归的那一刻，一抹白色身影却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红衣青年猛得睁大了双眸，聆光跟着一偏，强迫自己收回势如破竹的煞气。
　　可这又哪有那么容易？
　　煞气顺着脉络逆流，林栀克制不住地后退几步，以剑撑地地半跪下来，吐出一口鲜血来。
　　血渍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显得脆弱又悲哀。
　　“师……兄……”你在做什么？为了他，难道连死都不怕了么……
　　这下不只是林栀，就连岚归都震惊起来。他的狐狸眼微微睁大，看着一脸淡漠的洛云舟，心下微热。
　　洛云舟垂眸看着无助的林栀，手指蜷缩起来，心下复杂：他并不觉得林栀会强行停下来，只是为了不伤害他。
　　一股难以言述的滋味在洛云舟心间蔓延开来，有些茫然。而就在此时，青年眉心的朱砂痣又隐隐开始发红发热。
　　良久，洛云舟微微叹息一声，逆着光，看不清神色：“林栀，如今的我，早已对那些往事再没有感觉。既然不重要，我也不想再去纠结。
　　我厌烦的，只是你如今假借名义的纠缠不休罢了。若你真的爱我，便放我离开罢。”
　　白衣青年的话随着风散开，可一字一句都让林栀听得清清楚楚。
　　林栀心下那股面对洛云舟的无力感再次升起，聆光掉落在地上，这次就连剑也握不住了。
　　“离开……”林栀喃喃低语，双眸没了焦点，“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我费尽心思数百年，只为了再次与你相聚。可如今，你却让我放手？怎么可能放手啊……
　　执念已深，就连林栀自己也难以放下了。
　　林栀低低地笑了一声，语调怪异又狂热，道：“我是不会放开的。除非我死，这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
　　话音还未落，林栀闪身迅速冲过去，用尽全力一掌打在岚归胸前，再强迫地捏住洛云舟的手腕，带向自己略有血腥之气的胸膛内。
　　就在二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林栀用带着血污的双手按住洛云舟面颊两侧，俯身吻了上去。
　　红衣青年蛮横地撬开怀中人儿的牙关，狠狠摩挲着那两瓣红唇，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不放过一丝一毫。
　　洛云舟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一抹薄红浮现在他的面上。
　　且不说林栀这几近疯狗似的索吻，还被站在一旁的岚归给看了去。洛云舟头一次如此愤怒，却根本反抗不了。
　　林栀一只大手将洛云舟的双手反身在背后，另一只强硬地按在洛云舟的后脑勺处，根本躲不开。
　　“唔……放……”洛云舟竭力地想要说话，却被红衣青年有了更进一步的可乘之机。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了下来，只有二人无尽的缠绵，和暧.昧的水声。

林栀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洛云舟此时身体前倾着，毫无保留地靠在林栀身前，二人紧紧贴住，后者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林栀的喉结轻微滚动着，旁人不难看出他在做什么。
　　岚归略微怔愣站在一侧，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事态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方才打在他胸前的那一掌还在隐隐作痛，可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却又不算得什么了。
　　他看着洛云舟带着痛苦神色的面容，和被迫张开嘴被索取掠夺的动作。粉袍青年此刻指骨间被弄得咔咔作响。
　　滔天的怒意在胸腔处蔓延，像是快要爆炸开来。
　　岚归早已失去了理智，眼眸发红地看着这一慕，浑身颤抖：“可恶！”
　　话音刚落，岚归瞬间冲了上去，五指成作爪状，朝林栀的心口刺去。尖锐的指甲在此刻化作杀人的利器，恨不得将那红衣男子除之以后快。
　　就在危险逼近的那一刻，林栀迅速反身，拥住洛云舟躲过喃凮那致命一击。
　　二人唇齿在分开之时，还带着一点细微暧.昧的声响，听得十分引人遐想。
　　洛云舟此刻眸间仿佛含着一汪春水，带着不符合他气质的惑人之意。红唇被蹂躏的愈发鲜艳，唇上还留有几点咬痕，在此刻泛着一层水光。
　　唇因着方才凶狠的掠夺，此刻还小喘着气微张着，依稀还可窥见里边的一点柔软。
　　白衣青年失了气力的靠在林栀身上，那一缕缕独属于他身上的冷香在此刻更是明显，直直地往林栀鼻下钻去。
　　林栀搭在洛云舟腰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眸光晦暗，喉结微动，带着隐秘的满足与快感。
　　红衣青年像是在宣誓主权般的看向岚归，将洛云舟搂的更紧，让他背对着岚归。一只手搭在洛云舟颈间，亲昵地安抚着。
　　眼神动作无一不是在说着：洛云舟是我的。
　　这无疑更加激怒于岚归，粉袍青年金瞳竖起，那一双属于狐族的耳朵也冒了出来，完完全全彰显出他的愤怒。
　　“你放开他。”
　　林栀挑了挑眉，无所畏惧地看着岚归，道：“我为什么要放开？”洛云舟本就该属于我。
　　岚归克制地闭上双眸，再缓缓睁开，一字一句道：“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
　　这句话让林栀微顿了片刻，环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些，嗤笑一声：“呵。”
　　洛云舟此刻也攒了些气力，他提起灵力一把将眼前这人推开，猛得后退几步，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擦唇，可这反倒显得更红了些。
　　颇有一种欲盖弥彰之感。
　　林栀看得心上愈发痒痒，他走进几步，想要再次将洛云舟拥住，却被抢先了一步。
　　岚归将洛云舟一把拉过去，“嘭”得一声化作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朝着魔界边沿奔去。
　　妖族与魔界接壤，只需进入妖族地界，林栀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自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再抢了去。
　　可林栀能走到今天这个境界，反应速度自然也是极快。
　　他眯起眼，不爽的看向那只狐狸，提起聆光就是追了上去。
　　洛云舟坐在巨大柔软地腹背上，看着后面不断接近的红衣青年，不由得抿紧了唇。
　　依着这个速度下去，林栀一定会在出去之前追上来的。
　　思及此，他攥紧手心，一把站了起来。指尖开始凝聚起灵力，双手结印朝林栀攻上去。
　　林栀捏紧了手中的剑，向一旁避开这道攻势。他不愿伤及洛云舟，也只能选择不还手。
　　“林栀，不要让我再厌恶透了你。”
　　白衣青年淡然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林栀的耳中，后者不由得慢了一点，看起来有些踌躇。
　　而就是这一机会，岚归越过魔界外的最后一层结界，二人一同消失在了林栀的视线之中。
　　红衣青年落寞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血渍顺着聆光蜿蜒而下。
　　“呵，罢了……”林栀的身形沐浴在黑暗之中，红唇微启，声音逐渐消散在凛风之下。
　　*
　　妖族不似魔界那般冰冷黑暗，同洛云舟第一次来时无甚差别，依旧是自成一派的美景。
　　岚归带着洛云舟越过那棵桃树，再伏了伏身子让洛云舟安稳地下去。
　　在白衣青年划过那双狐耳时，还轻轻抖动了几下，似是有些怕痒。
　　确认洛云舟落地，随即便变幻过来，粉袍青年将手拢在嘴边咳了几声，轻声道：“啧，这可是第一次让别人坐上我的……小云舟，你可要负责啊。”
　　是熟悉的调笑声，洛云舟看着岚归略微苍白的脸，偏移视线后扯了扯嘴角，避开了这个话题。
　　“多谢前辈。”
　　岚归垂下眸望着白衣青年温顺的面庞，视线下落至那两片还有些微肿泛红的唇瓣上，眸色一暗。
　　白衣青年的唇此刻饱满绯红，唇珠肿起的十分明显——
　　可见方才在他唇上作恶那人有多么用力，简直是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拆骨入腹的程度。
　　岚归忍不住走进两步，魔怔似的看着洛云舟的红唇，两只手捧上后者的面颊，在他错愕的目光下垂首欲吻下去。
　　洛云舟之前已经着了一次道，这一次哪里还会再怔愣地无所作为。
　　他迅速反应过来后，眸底浮现出愠怒的色彩，双手凝聚起灵力猛得推开岚归，后退至二人相较微远的距离。
　　“前辈，你这是做什么。”洛云舟神色冷漠，语气像是淬了冰。
　　岚归被推开后因着惯性后退了几步，突然皱着眉闷哼出生，胸膛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洛云舟推开的那一处，恰好便是林栀打下那一掌的位置。
　　岚归极力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腥之气，故作无事地看着洛云舟，勾起唇角：“林栀可以，为什么我却不可以？”
　　“我救下你这么多次，你莫不是真的以为一两声‘谢谢’便可以将我打发了？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的。
　　小云舟，你不会以为你是例外吧？”
　　听见这话，洛云舟方才的愠色淡了下去，那双手不自觉蜷缩起来，心下复杂。岚归说的自然不错，没有人可以无条件去为旁人付出一切乃至性命。
　　可是如今他早已经孑然一身，又哪有什么东西可以去报答？
　　若要让他同一个娼.妓一样任人摆弄，失去尊严，不，他根本做不到。
　　洛云舟抿紧了唇，约莫过了一刻，他抬起眼皮，直视着岚归，淡声道：“前辈，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也只有这一命可以拿了去。”
　　说罢，洛云舟抬起手正欲拍向自己的心口，却被粉袍青年抢先一步捏住了手腕。
　　岚归那双狐狸眼里此刻盛满了怒气，嘴角紧绷着，抓住洛云舟的那只手极其用力，依稀可见上面鼓起的青筋。
　　他心下既怒极又悲凉：难道跟着他，就这么另洛云舟不愿么？他又有哪里不好，会比不上林栀和扶雪峰的那人么？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救了你，可不是让你到这儿来死在我面前的！”岚归那双金瞳隐隐有了竖起的架势，显然是被眼前人儿气得极了。
　　洛云舟此刻也不反驳，只是站着垂下眸，任由粉袍青年责备。只是眸底划过的一点茫然与无措彰显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活过两世，都未曾经历什么情情爱爱，自然不懂其中感受。之前对林栀说过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让后者早些放手罢了。
　　他只觉自己又有哪里好？值得旁人这般念着他。他洛云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罢了，只懂得逃避旁人于他的感情，却从不做出回应。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啊。
　　洛云舟的默不作声无疑让岚归愈发烦躁起来，他一把捏住洛云洲的下颌，强迫着对方看向自己。
　　二人此刻挨得极近，气息交融着，岚归冷声道：“难道我便如此难以回应么？同我待在妖族又有什么不好？”
　　二人之间的气氛僵硬得犹如一张绷紧了的弓箭，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夹杂着愤怒冰冷的嗓音自一旁响起：“你在做什么？！”
　　岚归眸光一闪，偏头看过去，只见沈墨寒挺直地站立在不远处，面色黑沉，漆黑的瞳孔着仿佛酝酿正在着一阵风暴。
　　“啧，”岚归松开手，直起身，“倒是将你给忘了。”
　　洛云舟感受到桎梏着自己力量消失，心下不由得松口气。但在看向来者时，也微微蹙起眉尖，有诧异，有不解。
　　自那日一别，沈墨寒就像是彻底消失了般，再也不见踪影，而如今却出现在了妖族境内，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洛云舟只觉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且看二人的对话，想来是之前就认识了。
　　而自己却还被傻傻得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沈墨寒还是身着一袭黑衣，身后背着那把剑，面容冰冷淡漠，只是想较于之前，似乎面色更加苍白了，就连唇色都淡得有些透明起来。
　　他难得讥讽地勾起唇角，看着岚归，咬牙切齿道：
　　“堂堂妖主，竟还强迫他人，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云舟，别哭
　　沈墨寒的话无疑触及了岚归心中的那一根弦，族类之主素来饱受规矩的限制，即便是岚归也不例外。
　　粉袍青年的随心所欲，也只能在妖族的条条框框之内罢了。
　　只见岚归果然面色沉了下来，攥紧了手，道：“你一个小小的人族，竟有胆子插手妖族的事，可真是不怕死啊。”
　　沈墨寒又哪里是会被这番话威胁到的人，他冷声道：“洛云舟可并非属于你们妖族，你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控他。”
　　岚归怒极反笑，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后者袭去，没有一丝留情。
　　沈墨寒到底不过是个修炼数百年的人族修士，又哪里能抵御住隔了几个修为段的妖主。
　　他的丹田被不断内缩挤压着，身体也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此刻的沈墨寒早已是强弩之末，面色已经白得仿若死人。
　　*
　　自那日，他被濯华真人带回去后，便被关在了玄微宗用以惩处穷凶极恶之人的冰牢之中。
　　冰牢是以天底下最冰冷坚固的九天寒铁铸造而成，除非是向扶清剑尊那般即将化神的存在，否则依靠蛮力根本无法逃脱出去。
　　里面的温度低得可怖，牢内结满了冰霜，甚至还有之前忍受不住死去的邪修，已经被冻成了一整块人干，与地面粘连在一起，无法抬动。
　　修行稍差些的修士甫一进去，便会被立刻冻住五脏六腑，那些寒气犹如细密的银针，丝丝缕缕地扎进人的体内，无法排出。
　　彼时，沈墨寒的伤还未好全，寒气几近要将他体内的血液全部冻结住，无法流动。
　　体内的灵力全部用来抵御这股寒冷，可也仅仅只是撑了几日。
　　待到第三日，他便坚持不住地倒了下去，就连眼脸上都已经开始结上一层冰霜，全身都难以动弹。
　　就在沈墨寒以为自己即将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濯华真人过来了。带着一如既往的嘲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嗤，死了么？”濯华真人将一只药瓶扔在沈墨寒的脸上，后者惯性地颤了颤睫毛。
　　濯华真人逆着光，缓缓道：“倒是个贱.骨头，三天了还苟延残喘着。你现在把这瓶药吃了，本尊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沈墨寒此刻牙齿都在打颤，呼出的气都是冰冷的，喉间早已被冻得干涩无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酷刑。
　　他的嗓音此刻像是一张粗砾的砂纸，出气多于进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濯华真人微顿了一下，背对着他：“洛云舟现在被林栀带回了魔界，你接近他，再将他带回来。
　　事成之后，你之前犯下的错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你愿意，便将这瓶药吃了，它可以快速疗愈你受过的伤，但在二十日之内若没有回来，便会爆体身亡，死无全尸。”
　　“若你不愿，那便现在就死在这。”
　　沈墨寒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思忖片刻，最后颤抖地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将那粒丹药吞了下去。
　　濯华真人见状，满意地勾起唇角，道了声，“乖孩子。”随即，便大步迈出去了。
　　丹药在口腔内迅速融化，就连吐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也难怪濯华真人看也不看便走了出去——
　　这根本不用担心沈墨寒假意投诚，再将药藏起来。
　　不消片刻，温热的涓流便自丹田处一阵阵涌上来，扩散至全身，方才的寒冷感瞬间不复存在。
　　沈墨寒强撑着站起来，朝着牢外走去。之前的守卫果然都已消失——
　　濯华真人不会留下任何一点能将他拉下神坛的把柄来。
　　他背上自己的剑，从居所到出了宗门，一路上皆是畅通无阻。沈墨寒扯了扯嘴角，眸底一片冰凉。
　　他自知不是林栀的对手，若要将人带出来，岚归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岚归心思诡谲多变，与其合作的风险自然也是极大的。
　　可眼下却也没了更好的法子。
　　思及此，沈墨寒便朝着妖族奔去。洛云舟待在魔界，会遭受到什么十分难以想象，也只能越快越好。
　　好在他赌对了，岚归在意洛云舟，即便过了数百年也没有放弃过找寻。就算如今他说的话真假参半，也足以让岚归出手。
　　只是沈墨寒心中无疑也是酸涩的，白衣青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招惹了这么多人的目光，可自己却只能默默注视着他，就连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多想将洛云舟紧紧地抱在怀中，永不放手。可二者的身份早已注定了，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濯华真人对他的目的，单只是他骗了他，都足以不值得被原谅。
　　*
　　本以为就算再看到洛云舟可能会被岚归强迫，自己也不会再如此冲动，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可事实上他错了。
　　沈墨寒只是看见洛云舟被捏住了下颌，胸腔中的愤怒便难以克制地喷涌而出。他多想直接提剑斩断那只手去，再将洛云舟拉过来。
　　但他同岚归之间的差距是这般大，大到就连心爱之人都只能让后者去救，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强大的威压不断压缩着他的生存空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连反抗都做不到。
　　沈墨寒固执地一声不吭，发丝早已因着冷汗一髫髫的粘在一起，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浸湿上来。
　　若再能给他些时日该多好，他就有机会同他们一搏，也不会让洛云舟看见如此狼狈的他。
　　“够了。”
　　突然间，一道淡然的声音阻止了这场单方面的较量。
　　洛云舟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心中虽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想让他就这样断送了修仙之路。
　　能够沾得仙缘便已是几世不可多得缘分，真正踏上修仙之路的更是少之又少。如若是因为他而葬送了前程，是最不值得的。
　　岚归听见身旁人的话语，眸光微闪，指尖轻捻在一处，终是收了威压，疑似傲娇地冷哼一声。
　　洛云舟垂下眸，看向沈墨寒，道：“我想同他单独谈谈。”
　　岚归眨眨眼，不敢确信地指了指自己，道：“你是在同我说话？”
　　粉袍青年看到白衣青年偏过头，神色宁静地看向他时，心下这才了然。二人就这样对视的一阵，岚归先败下阵来，郁闷地开口：
　　“罢了，我去另一边等你。”
　　望着岚归渐远的背影，洛云舟重新注视着沈墨寒，一步步走至他的面前。
　　“能起来么？”洛云舟问道。
　　随着话音落下，无人回应。白衣青年微微俯下身，将手递了过去。
　　像是一道光，一点点照进那方黑暗之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柔与包容。
　　沈墨寒心下一阵恍惚，他的喉结滚动着，缓缓抬起手，二人双手交握在一起。
　　沈墨寒艰难地直起身，身形还略微有些不稳。
　　“多谢。”黑衣男子嘶哑着嗓子，不敢直视着洛云舟。
　　“不，是我需谢谢你。”洛云舟轻声道，“如今知我活着的人不过廖廖数几，想来岚归能找到我，是你的功劳。”
　　沈墨寒扯了扯嘴角，却并无笑意，一字一句道：“你很聪明。”
　　“你救了我，我自然不会恩将仇报。过往之事，也不必再提。皆是若再相见，便当作陌生人吧。”
　　听见这话，沈墨寒猛得抬起眼，神色严肃又带了些不愿相信：“你，是要同我一刀两断么。”
　　看着白衣青年未置一词，只是沉默着，沈墨寒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他神色落寞，道：
　　“也罢。毕竟我曾……做过这般过分的事情，你不愿在看到我，也是理所应当。”
　　“你我二人本就没有什么瓜葛，也谈不上一刀两断。”洛云舟垂着眸，神色冷漠。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彻底粉碎了沈墨寒的念想，二人陷入一阵沉默，气氛僵硬得仿佛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寒先开了口，嗓音有些闷：“我此次出行，是得了师尊的命令，将你带回去的。这段时间，你便待在岚归身边，哪也不要去。”
　　洛云舟撩起眼皮，直直地盯向黑衣男子，像是在探究话语的真实性：“为何要告诉我。”
　　“为了……”
　　还未等沈墨寒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二人瞬间隔开，一道白光出现在二人中间，待光芒散去，濯华真人赫然而立。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着，可内里却满是冰冷与不满，他缓声道：“早知你不会乖乖听话，你倒是一片痴情，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可人家却连看也不愿再看你一眼。”
　　“师尊……”
　　“不要喊我师尊，”濯华真人扬起移情扇，将沈墨寒击倒在地，冷声道，“我没有你这种徒弟。”
　　说罢，他将眸光移向不远处的洛云舟，勾起唇角：“既然你不愿，那便，只能让本座亲自动手取骨了。”
　　濯华真人眸光一厉，指尖拢起折扇，作以剑状猛得朝洛云舟刺去，势如破竹。
　　只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是折扇穿透皮肉的声音。
　　洛云舟大睁着眸，眼前是一片血红，就连耳边都有些嗡嗡声。他颤抖着将手摸向面颊，面上满是湿热浓稠的液体。
　　沈墨寒难得轻笑着，眸光安抚地看向洛云舟。
　　他笑起来是极为好看的，像是阳光下春风拂过的冰面，带着还未消融的冷意与生机，让人挪不开眼。
　　血液顺着嘴角汩汩流下，原本苍白的唇色被染红，随着视线逐渐下移，只见他的丹田处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终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黑衣男子软倒在地，血大把大把地向外蔓延，染红了地面，那袭黑衣吸透了血显得愈发深沉。
　　无人知晓他是如何以这么快的速度冲上来的。
　　洛云舟此刻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张着嘴，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看着心爱之人难受的模样，沈墨寒忍不住皱起眉，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想要抬手拭去洛云舟面上的泪与血污，眼下却成了十分艰难地动作。
　　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逐渐失去色彩，沈墨寒知是自己时间不多了。
　　黑衣青年强撑起最后一个笑来，气若游丝，声音微弱：“不要哭……云舟……别哭……”
　　不要为了我哭泣啊……这都是值得的。
　　为了心间的那道光，即便死也是值得的啊。
　　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才是沈墨寒这一生最悲哀的地方。

打上属于他的印记
　　沈墨寒气息彻底消亡的那一刻，洛云舟还怔愣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永远闭上了眸的前者，有些转不过弯来。
　　分明……分明他才是该死的那个……怎么会变成这样？
　　胸腔内的那一颗心脏在此刻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不受控制。
　　洛云舟摇着头，不由得退后几步，可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势力量击中了右脸，猛得朝一侧倒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巨大冰凉的手便死死掐住了那截脆弱白皙的脖颈，让其难以呼吸。
　　泪水自眼角缓缓落下，混合着面上温热的血液，仿佛是在泣着血泪。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早点杀了你。”濯华真人眯着眼，不断施加着手中的力道，眸中尽是杀意，“你该死。”
　　沈墨寒虽不太听话，可却也是他培养了数百年的一颗棋子，就因为眼前这人，说没便没了。
　　为了洛云舟，一次次地忤逆他的命令，甚至想代替这人剔骨剥心，简直是愚蠢至极。
　　明知自己吞下了毒药，不过二十日便会毒发身亡，可却还是冒着性命之忧，极力想要保全洛云舟。
　　洛云舟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沈墨寒这样不惜一切的付出。
　　分明他濯华才是教养了沈墨寒的人，可后者却如同一只白眼狼，将他彻彻底底的抛在脑后。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个早就该死的人。那日在秘境中，就该将他的金丹剖出来，再剁成肉泥。
　　那么……也不会再有如今这些事的发生。濯华真人在此刻终于摘下了伪装已久的面具，面容扭曲，像是地狱间的厉鬼。
　　洛云舟痛苦地蹙起眉尖，体内的气息逐渐减少，面色由红转白，瞳孔开始涣散。
　　看着面前这一幕，濯华真人勾起了一抹快意的笑，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其所用力度之大。
　　就在洛云舟以为自己即将死掉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巨大的红光，脖颈间的力度骤然消失，一道已经淤紫的指印赫然出现在上面。
　　洛云舟忍不住地咳了几声，但每咳一次都仿佛牵动着五脏六腑，剧痛无比。
　　那股精纯的火焰迅速朝着濯华真人袭来，攻击之快饶是步入化神期的濯华都没有完全躲过。
　　手背处被灼烧得皮开肉绽，还犹有发出一点“滋滋”声，那一片肌肤瞬间变得焦黑，深可见骨。
　　濯华真人眸光凌厉地看向来者，那只手还略微颤抖着，却未置一词。
　　林栀立在巨大的炽鸟腹背上，绯色的眸冰冷残忍。
　　红衣青年视线微微偏转，在看向洛云舟时眸光柔和了一瞬，可目光落在那道狰狞刺眼的淤痕时，周身气压极低。
　　炽鸟在感受到主人心情的变化，也跟着发出一声亢丽的鸟鸣声，巨大的羽翼扇起火球扔过去。
　　林栀嘴角绷紧，他一把跳下去，俯下身仔细检查着洛云舟的伤痕，不由得眯起眼，双手攥紧。
　　“这些痕迹看着可真是让人不悦啊。”
　　话音刚落，林栀便直起身，歪歪头，召出聆光，手指轻握着，携以毁天灭地之势，攻向濯华真人。
　　聆光剑身泛着嗜血的冷光，剑的周身通红，上面刻印的流纹像是活了过来，所到之处皆闪过一道绚丽的流光。带起一片火焰。
　　这柄上古凶剑散发出强烈可怖的煞气，在吸饱了人的血气时，其所威力更是达到顶峰。
　　也许这才是它应该是属于的道路，即便再怎么被净化，内里的凶性也永远不会被消磨殆尽。
　　林栀这一击势如破竹，此前从未有人见过这般攻势。只有在触及他的逆鳞时，才会产生出这般可怖的气势——
　　洛云舟便是他的逆鳞。
　　濯华真人望向这已经躲不过的一击，咬紧牙，他往移情扇中注进强大的灵力，扇身打开体型变大，若不抵御，势必会灰飞烟灭。
　　这算是濯华真人第一次正面对上林栀，前者心下大惊。他本以为林栀就算强，也绝不会在短短数百年便超越他。
　　可眼下看来，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位修真界强者之间的较量，几乎使得天地间都变了色。
　　一红一青两道流光甫一接触时便产生出剧烈的反应，发出耀眼炽热的光芒，形成一道风眼，不仅照得旁人根本睁不开眼，还将飞沙走石卷了进去。
　　洛云舟自然也被其受到了影响，即便已经闭上眸遮住，那道光芒还是透了进来，白衣青年忍不住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来。
　　好在炽鸟在感应到主人的命令，在上空盘旋了几周，两只羽翼紧紧地将洛云舟护在身下，不留一丝缝隙。
　　光芒在交汇之时，直直地通向天幕，此番景象大到几近是整个修真界皆可以看见。
　　巨大的灵力冲击甚至将一朵朵雷云引了过来，声势浩大。不知情的修士还以为是哪方高人正在渡劫。
　　远处的岚归看到这番景象霎时间面色骤变，迅速朝着方才那一处赶去。
　　这场灵力冲击间的较量约了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洛云舟被保护在一片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看见。
　　硝烟散去，林栀逆光而立，红衣似血，手中的聆光正发出铮铮剑鸣，血渍顺着剑尖点点落下，晕红了这一片土地。
　　妖族这一片的美景几近被破坏殆尽，那棵古老巨大的桃花树此时只剩下一点光秃秃的枝干在坚持着。
　　移情扇裂成一片片的碎片，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面。血迹顺着濯华真人的嘴角蜿蜒而下，精心打理的墨发此刻散落下来，顺着风飘动着。
　　这一战，谁胜谁败，已经十分了然。
　　濯华真人俊美的面容扭曲起来，那双桃花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他全身颤抖着，极力直起身，将沈墨寒早已冷透的尸体抱了起来，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划出一道阵法，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在空中逐渐消散。
　　林栀指尖轻轻动了动，聆光化作点点红光消失在了手中，他朝着洛云舟缓缓走去。
　　红衣青年带着满身的血腥与杀戮之气，却仍旧将最柔软的一面面对着那人，眉眼柔和，勾着清浅的笑意。
　　岚归在赶到时，恰巧碰上了眼前这一幕——
　　林栀俯下身抱起微微蜷缩在一起的洛云舟，低声呢喃着，带着安抚与温柔，一点点缓和着青年的颤抖。
　　岚归胸腔内的酸涩与嫉妒几近化作实质，他双手握紧成拳，就要冲过去分开二人。
　　可却被一只红色大鸟给拦住了去路，岚归眯起眼，金瞳竖起，被迫同这只大鸟周旋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栀将那人抱走。
　　林栀根本不将另一边的岚归放在眼里，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怀中的人儿。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魔界过去。
　　洛云舟只有待在他那里，才是最好的安排。
　　他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呐。
　　*
　　洛云舟其实并没有睡着，甚至是濯华想要杀了他，再到林栀将他抱走，他都清醒的感受着。
　　可他的心却早已成了一团乱麻，沈墨寒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为了他。
　　他间接该死了一个本不该死的人，都是……他的错。
　　林栀轻柔地将洛云舟放在床榻上，俯下身，疼惜地一点点吻去后者眼角的泪水，完完全全地将人拥在怀中。
　　二人气息交融缠绵着，垂落下的发交织在一起，红衣青年细碎地索吻着，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像是能知晓洛云舟在想些什么，一遍遍在他的耳边呢喃着，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暧.昧悱恻：
　　“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啊……”
　　“云舟，不要哭了……阿栀会心疼的。”“我爱你，好爱你啊……”
　　想要吻遍你的全身，将你揉进骨血之中。同你一道相伴到老。
　　红烛在殿内忽闪忽灭，洛云舟看向深情专注的林栀，心下一阵恍惚。
　　红衣青年正用湿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洛云舟尚还沾着血污的面颊，动作细致而又小心。
　　二人此刻挨得极近，近到洛云舟甚至能够看清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以及感受到对方喷洒下来的阵阵气息。
　　洛云舟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林栀真的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了，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变化，更是那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原来林栀不是不懂，只是在他的面前装作是个孩子罢了。
　　林栀将洛云舟的面颊擦净后，便从一旁拿出一只红木小盒，打开之后里边是半透明的膏状物体。
　　林栀看着还有些怔愣地洛云舟，勾起唇角，道：“云舟莫要担心，你脖子上的淤痕需要尽快搽上药膏，才能好的快些。”
　　说罢，林栀便用两指并拢着取出一抹膏药，抬手轻轻涂抹在洛云舟的伤处。
　　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药膏均匀细致地涂抹在每一点伤处。
　　洛云舟精致小巧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全身都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
　　林栀眸色晦暗地看着洛云舟毫无防备地将那截脖颈大咧咧地暴露出来，似是已经信任着他，指尖忍不住轻按住那点凸起。
　　那道淤痕不仅没有破坏白衣青年的美感，甚至还多增添了几分凌虐感，让人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看着纯洁美好的事物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醉酒（吐露心声）
　　洛云舟再次醒来时是在林栀怀中醒来的。
　　红衣青年一手环在他的腰间，另一手正枕着他，掌心紧贴着后脑勺将他按在胸膛之间。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保护者的姿势。
　　林栀似乎还未醒，还闭着眸，气息均匀。他的眼下还是青黑的，显然是许久未休息好了。红唇轻微地翘起着，似是在做一个美梦。
　　也只有嗅闻着怀中青年的气息时，他才能安稳下来，心亦不再那么浮躁。
　　在看了会红衣青年后，洛云舟才猛然惊醒自己在干什么。他垂下眸，略微不适地想要将青年搭在他腰间的手拿开。
　　只是他甫一接触到那只大手，却突然被反握了住，十指相扣。
　　温热的触感在二人掌心间传递。
　　洛云舟抬起头，正正好好地对上了那一双含着细碎笑意的眸子，满满地倒映出他来。
　　“云舟醒了。”林栀此刻眸光清明，嗓音尚还有些低哑，带着惑人的磁性，像是传说中的鲛人。
　　洛云舟不由得蹙起眉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逗弄了，这人其实早早就醒了。
　　“放开。”
　　红衣青年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在洛云舟脸上轻啄一下。
　　二人此刻正不留缝隙地紧贴在一起，林栀语气亲昵慵懒，带着轻微的哄意：“不要。再睡会吧。嗯？”
　　“……放开！”
　　而这一遍“放开”已经带上了些羞赧，眼底还带了些愠色，林栀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洛云舟。
　　“好嘛……”
　　身体不再被桎梏，洛云舟掀开锦被，迅速起身，没有分给林栀半点眼神。
　　林栀倒也不恼，侧起身来，撑着头望向白衣青年稍快的动作。
　　似是发现了什么，林栀盯着洛云舟的眉心，勾起唇角，好奇地问道：“云舟……你眉心的痣似乎……”
　　林栀眯起眼，看了好半晌，道：“似乎没有之前那般红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听见这话，洛云舟穿衣的动作顿了片刻，墨发垂落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见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点红痣，又像是被烫到了，迅速缩了回来。
　　最后睨了眼林栀，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林栀撇撇嘴，没有说话。
　　洛云舟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衣衫已经被换了去，虽还是同样的款式，但这件衣料更为细腻光滑。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白衣青年沉默着穿好衣服，此时林栀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他红色的里衣大敞着，露出大片的胸膛，隐隐还能窥见其中一点流畅的肌肉。
　　洛云舟迅速收回目光，偏过身，却突然被强势地抱住，身后人的下颌正抵在他的头顶，双手将他整个环住。
　　“云舟，你好香。”
　　不论是哪个男人，在听到被同性夸香时，心中自然是不爽的。洛云舟也不例外。
　　白衣青年用力将林栀推开，神色冷凝，道：“林栀，你莫不是以为我昨日稍微对你和颜悦色了些，你现在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我不喜欢你，我厌恶同你的接触，你的每一个接近我的动作都让人反胃至极。”
　　洛云舟说话没有留一丝情面，可林栀却也不恼，只是心下还是微微有些刺痛。不过既然要打动眼前之人，又怎能因为这些话语就畏惧了？
　　林栀退到了稍远的距离，放柔声音，道：“云舟若是不喜欢，阿栀便不再这样了，只是眼下濯华还活着，云舟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红衣青年态度突然的转变，让洛云舟心下有些狐疑，他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永远留在这，留在你的身边。”
　　话音落下，林栀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瞬，又放了开，只见他还是神色自若，道：“阿栀不会再逼迫云舟做些你不愿做的事，先前都是阿栀错了，待之后，外面安稳下来了，阿栀便再不会拦着你。”
　　“云舟，这一次，我会守在你的身边，不会再打扰你。”林栀神色认真起来，绯色的眸万分柔情，许下郑重承诺，“只要你安好，便足矣。”
　　洛云舟直直地看向林栀，探究着这番话语的真实性，良久，他移开视线，一字一句道：“但愿如此。”
　　“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心软。”
　　这句话虽未明说，但其实就是无声息地一步退让，林栀心下也跟着扬起一点希望。
　　他按捺住正欲抱住白衣青年的冲动，克制地站在一侧，道：“那阿栀……便先出去了。昨晚云舟说了许久的梦话，现下好生休息。”
　　随着话音落下，林栀便大步朝着殿外走去，伴随着殿门的关闭声，洛云舟这才偏过头望向那边。
　　他微顿了片刻，最终抬步走至殿门口处，将手轻轻抚上门沿，细细感受着门上是否带有禁制结界的灵力。
　　经过好一阵的探察，林栀确实未曾布置禁制。洛云舟打开门，眼眸扫过四周——
　　除去来来往往的宫侍婢女，也并未有魔修在此处把守，想要出去也不受限制。
　　洛云舟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他不觉得林栀会真正放过他，只是眼下他也不知那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而在之后几日，一切都十分平静。林也栀并没有再强迫他做些什么事，每日除了送些药膏过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会惹得洛云舟生气的话。
　　莫不是林栀真的转性了？
　　洛云舟对于林栀的改变，并没有觉得有所感动，反而心间越发烦躁起来。
　　这是自从数百年前断情绝欲以来，第一次有过这般明显的躁意，这样反常的感觉让洛云舟无从适应。
　　可他难以阻止林栀的动作，后者也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
　　外边有濯华真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道骨，而这里则是乱了他的道心。
　　他的无情道已经修至后期大圆满，可眼下不仅没有突破，还隐隐有倒退的趋势。
　　这下，可真的是进退维谷了。
　　洛云舟眼下心境不稳，作为一直细致关注着前者的林栀自然也能察觉到。
　　可白衣青年明显排斥着他的接触与靠近，他也根本无法近身。
　　每日只能眼巴巴望着，却不能亲亲楼楼抱抱，这对林栀来说无疑也是巨大的煎熬。
　　夜里也只能一个人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麻痹自己的神识。到了白日，又要做回那个听话乖巧的林栀，不能惹洛云舟生气。
　　“云舟……云舟……”林栀仰头一口喝尽瓷壶中的烈酒，喉结性感地滚动着，绯色的眸迷茫又无措。
　　殿内并未燃起蜡烛，魔界外只有一片血红的红气，这里就连月光，也不会施舍着洒进来。
　　林栀融在黑暗之中，只有偶尔地喘息与杯盏碰撞声能辨明他的方位。
　　壶内的酒喝尽，便被红衣青年一把扔开，滚落到地面碎成几片。
　　他的衣衫被酒浸湿了一片，水渍在喉结处缓缓滑落，流至衣衫之内。往常苍白的面容此刻也浮上了一点晕红，红唇沾着一片水色。
　　衬得林栀本就昳丽的容貌愈发雌雄莫辨，简直是到了一种魅惑到诡异的地步，像是一只艳鬼，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栀反复念叨着“云舟”二字，像是在说世间最美的情话，暧.昧缠绵。
　　突然，不远处的一点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似是人摔落在地面的声音——
　　正是这几日洛云舟居住的寝殿所传来的。
　　林栀瞬间直起身，丢开身上空了的酒壶，步伐焦急不成章法地朝着那个方位走去。
　　伴随着殿门的打开，只见洛云舟正倒在地面，白皙的手臂从袖口露出来，三千墨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神色。
　　只有背部的一点颤动辨表明着白衣青年还是清醒着的。
　　“云舟！”
　　“别过来！”
　　洛云舟嗓音嘶哑低沉，尾音轻微地上扬着，带着丝丝颤意，似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苦痛。
　　林栀睁大双眸，这下是彻底慌了神，闪身过去就要捏住白衣青年的腰肢，可却被一把用力的推开，跌落在一旁。
　　不知是不是方才酒意的作祟，林栀此刻彻底没了白日的矜持与克制，他的喉结轻微滚动着，眸底满是欲念：“到了这一刻，云舟你还是要拒绝我么？”
　　说罢，他作势又要抱住洛云舟。
　　洛云舟此刻已经难以保持着冷静，他的头内像是被人用一根根细小尖锐的银针不断地戳刺着，根本就是疼痛难忍。
　　特别是在林栀靠近后，疼痛愈发难以忍受。
　　眉心的红痣又在发着热，可眼下却无人注意到。
　　冷汗浸湿了洛云舟的衣衫，此刻他的面上都是惨白一片，眉尖紧蹙，显然是疼到了极点。
　　林栀强硬地将洛云舟扶起，带至床榻上，以损耗自身修为为代价，将体内的煞气净化后再一点点输进青年的脉络中。
　　这无疑是对身体巨大的损耗。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看着白衣青年的面色逐渐好转，这才露出一点笑来。
　　他缓缓起身，极力克制着身体的不适，为洛云舟脱下鞋袜，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最后替其掖好被角。
　　林栀看着青年安稳恬静的面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
　　他眸光闪动着，缓缓俯下身，唇轻轻贴住洛云舟的唇，再轻柔地撬开后者的牙关，一点一点地含住，细细摩挲着唇珠，将它吮得红肿糜烂。
　　这是一个带着无尽爱意与柔情的吻，醇厚的酒香气息在二人唇齿间蔓延，温暖又美好。
　　良久，林栀才万分不舍地放开，眼中欲念翻涌晦暗，可他并未再深入下去。
　　“云舟，我爱你。”
　　“我会永远保护你，带着无尽的爱意，即便是失去性命，也会保护你。”
　　“也许你不会信，但我无怨无悔。”
　　“曾经的我做了太多错事，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没有人告诉我如何去爱一个人，可从今往后，我会用尽一切去爱你，尊重你。”
　　*
　　红烛燃尽，殿内陷入一片黑暗，可并不阴冷。
　　伴随着殿门关闭声，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黑暗中，一双澄澈的眸缓缓睁开，眼神清明。

我早已断情绝欲，修习无情大道
　　*
　　洛云舟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周围不带一丝光亮，根本无法辨清方向。
　　没有一点声响，修行之人灵敏的五感在此处根本没有半点作用，能听见的，只有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他试图凝聚灵力点出一点光亮，可丹田此刻也是空空荡荡，无法施展出任何术法。
　　白衣青年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他稳了稳心神，朝前方走去，脚下是一片略微柔软的触感。
　　带起一片“吱呀”的声响。像是……踩过细雪时微微陷进去的声音。
　　可周围一片黑暗，洛云舟垂眸看过去，也只能望见一片黑色。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只觉额角都逐渐冒起了细密的汗珠，终于，眼前浮现出一点光亮，随着逐渐靠近，光亮愈来愈大，化作是一片浓雾。
　　洛云舟谨慎地将手探过去，指尖轻轻触碰一下浓雾，浓雾就像是有着灵识，竟主动靠了上来，一点一点包裹住那根手指，细细抚蹭。
　　想来，是没有恶意的。
　　洛云舟心下微松，将手指抽出，上面一点雾气竟还恋恋不舍地跟过来一些，欲挽留住白衣青年。
　　只是雾气似乎无法离本体太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洛云舟此刻心中升起一点奇妙的感觉，他稳住心神，缓缓抬步穿过浓雾。
　　而在浓雾的另一侧，却是别有洞天。
　　这里四周缭绕着雾气，地面果然覆着一层细雪。
　　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桃花瓣正随着风不断飘扬而下，浓郁的香气四散，却并不冲鼻。
　　其中一些飘落在一旁的河流之中，微微融化的雪水同着花瓣顺流而下。
　　洛云舟对眼前的景色不禁有些震撼，太美了，简直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色。
　　这里究竟是何处？
　　洛云舟心下不甚疑惑，在他的两世记忆中，都未曾到过这番仙境，可这里却给他一种异常的熟悉感觉。
　　白衣青年走至河流旁，垂首望着清澈顺流中的自己——
　　容貌还是他的容貌，只是五官似乎更加柔和，眉眼间像是含着笑，没有他现世中那般凌厉，眉心的那枚朱砂痣也跟着不见踪影。
　　墨发用一根鲛绡纱松散地挽住，而显然这不是他挽的——
　　因着鬓边还散落出了一些发来，而依着洛云舟的性子，他绝不会让发散落出来。
　　鲛绡纱也束得有些歪了，这倒像是一个不常束发之人手忙脚乱之下给挽的。
　　洛云舟略微怔愣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他不禁觉得这才更像是他。
　　怎么……会这样？
　　突然之间，方才的微风变大了些，洛云舟的发丝衣袂也跟着飘扬起来，衬得他简直像是天界的神祇，心怀大爱与温柔，气质却清冷出尘。
　　“舟舟，过来。”
　　一道柔情磁性的嗓音自洛云舟身后响起，像是在喊得他。
　　而洛云舟甫一听见这个声音，心下就升起了一股不受控制的欣喜甜蜜之感，似是对身后之人有些无限的信任与依赖。
　　简直就像是……是在对道侣情人的感觉。
　　洛云舟一阵恍惚，不由得转过身望去，可在看见来人之时瞳孔却骤然一缩，双眸微微睁大。
　　怎么会！这分明是林栀！
　　方才心间的热意像是被泼了一通凉水，迅速冷却下来。
　　林栀正含着笑，指尖轻捻着一枝桃花，朝着洛云舟走去，态度自然而又亲昵。
　　看这番情形，二人像是同居过许久，已经带上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感。
　　可他分明和林栀还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又怎的会这般情深意切？！究竟……究竟发生了什么？
　　洛云舟摇着头，朝后退去，不愿相信这一切。
　　而就在此时，地面传来剧烈地震动，桃花树也跟着被左右摇晃，开得正浓的桃花瓣被迅速震落，枝头顿时一片枯败。
　　眼前的景色化作片片裂痕，在洛云舟面前碎裂开来，掉落在黑暗之中，被黑暗彻底吞没。
　　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洛云舟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林栀带着几近化作实质爱意的眸光。
　　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与寂静。
　　*
　　洛云舟猛得睁开眸，映入眼帘的是殿内的房梁。是林栀的地盘。
　　原来是梦……
　　白衣青年呼出一口气，吹下眼眸，心也逐渐落回原处。衣衫此时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
　　还好，是梦。
　　“云舟醒了？”
　　洛云舟微微偏过头看去，林栀正坐在床榻边沿，眼眸中带着担忧，一手拿着帕巾。
　　“方才看你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额间也在冒着冷汗，想来，是不是做噩梦了？”
　　梦境中是这人，醒来也是这人，尚且还不知梦中是不是与现实有着何种关联。
　　思及此，洛云舟不禁有些郁燥，面色自然也不是很好。
　　他背过身，吹下眼眸，闷声道：“不关你的事。”
　　林栀此时倒也是好脾气，只是捏住帕巾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道：“阿栀不问便是，云舟莫要生气。”
　　可林栀这样的态度却更惹得白衣青年烦闷了些，后者的手攥紧被角，蹙起眉尖。
　　若说林栀同以往那般总是逼迫着他，洛云舟反倒可以同林栀撕破脸，可如今红衣青年的行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愈发憋屈了。
　　洛云舟不愿，也不会承认，他如今道心不再那般稳固，林栀的话亦开始一点点影响到了他，这让他有些无措。
　　“若云舟无事，阿栀便先出去了。”约莫过了一会，林栀开口道，若是再留下去，他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林栀。”
　　红衣青年似是就等着这句话，迅速回道：“我在。”
　　洛云舟掀开被角，坐起身，仰起头直视着林栀。可气势却并未因坐着而受到影响。
　　“你不必这般对我，你我二人是绝无可能的。
　　你爱的又到底是什么？若是这副皮囊，那便毁了去。”
　　林栀指尖动了动，抚上自己的衣袖轻捻，却不再回避，道：“云舟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世间并无绝对之事，不是吗？我不在意皮囊，而是内里的灵魂。”
　　“你是我永远前进的动力。若百年不行，那就一千年，一万年……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林栀顿了顿，道，“我会用永生永世，来打动你。这一世不行，那便下一世。”
　　“我不会再为曾经的自己开脱罪行，错了便是错了。但我会用余生的时间来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去爱你。”
　　话音落下，洛云舟站起身，与林栀相对而立，这次的眼神不再是只有冷漠与淡然，还带着认真与决然。
　　“林栀，你曾经不是问过我，这颗红痣是怎么来的么？”洛云舟抬手轻轻点了点那枚朱砂痣，接着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在那次秘境之中，在你昏迷的时候，我遇到了曾经证道飞仙前辈留下的残识。”
　　而接下来的话，让林栀浑身发冷僵硬。
　　洛云舟勾起唇角，笑意微冷：“我求了他，求他抽离我的七情六欲，而我，修习无情道。”
　　“我早已断情绝欲，修习无情大道。”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死寂。林栀眼眶泛红，不敢置信地望着白衣青年。
　　也不敢去相信。原来洛云舟可以这般绝情。
　　“你，你定是在骗我，骗我的……”林栀大口呼吸着，一遍一遍重复着。
　　断情……绝欲……那他岂不是……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冰块可以捂热融化，可若是一块石头又如何可以融化？
　　“这枚红痣，便是最好的证明。”
　　“林栀，你即便不愿信，事实也是如此。”
　　“不！”这下林栀终于不复方才的冷静，情绪激动，“云舟，若你想要离去，我便放你离去。可你……何必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又何必来彻底击碎我的希望……
　　“我有没有骗你，我想你心里自然也清楚。说出来，对你我都好。又何必存留着根本不可能的希望，折磨着彼此。”
　　随着洛云舟话音落下，一滴泪顺着林栀眼角留下，红衣青年身形脆弱，似是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
　　这滴泪让洛云舟眸光闪烁起来，心下升起一点难以言述的情绪来，只是太快了，根本难以捕捉。
　　那点红痣的颜色再次隐秘地消淡了几分。
　　堂堂魔界尊主竟为了一个男子流下泪来，放至修真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可这也却是真真正正的发生了。
　　林栀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脆弱得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无助又迷茫。可没有人带着他走出这片迷境。
　　说到底，林栀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没有人疼惜，无人在意。
　　洛云舟微微叹息一声，瞥过一眼林栀，冷声道：“你自己好好冷静吧。”
　　说罢，他便径直走出殿外，背影冷漠淡然。
　　随着殿门关闭，最后一丝光亮也缓缓消失，这下，再无一点光照在林栀身上。
　　林栀的话再偌大的寝殿内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墨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云舟……云舟……”
　　世间没有绝对的大道，就算修习了无情道，也是，可以破道改道的吧……

他的情丝不过是被封印了
　　自那日在殿内说下那番话，洛云舟已经接连有十几日未曾见过林栀了，像是凭空消失了般，无声无息。。
　　就连欲从宫侍口中旁敲侧击地去打听，得到的也只是含糊不明的回答，似是在有意回避他。
　　而此时的林栀并没有闲着——
　　他在找办法，找寻破除无情道的之法。
　　这世间这么大，定会有什么法子既可以不伤害洛云舟，又可以再将洛云舟的情丝拿回来。
　　他在魔界的藏书库中找了几天几夜，却依旧毫无收获。
　　这下让林栀愈发烦躁起来，想起曾经经历的种种，红衣青年这时才从中品出一点端倪来。
　　怪不得他总是冷心冷清，不为所动，不爱也不恨。怪不得他这数百年进阶如此之快，修习无情道只要有一点杂念，修习之路都会举步维艰。
　　怪不得......怪不得啊......
　　林栀半倒在藏书库的阴暗角落，眼神晦暗无光，颓废沮丧。
　　那双平日里肆意嗜血绯色的眼眸视线涣散，落不到实处，身上的红色衣衫都沾上了一层灰尘，有些灰扑扑的。指尖捏着书籍的一角，指尖有些泛白。
　　绛绯甫一走进来，便看到的是这一幕。
　　虽说他最初同林栀结契并非本愿，后续，林栀也时常使唤他做苦力。
　　可到底二人也在一起待过数百年的时间，绛绯也是看着林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自然知道这些年林栀为了重塑洛云舟的躯壳神魂费下了多少心力。
　　作为结契关系，这几日绛绯也能清楚地察觉到林栀心间情绪的变化，大起大落，心底更是备受煎熬。
　　绛绯虽还只是人类小童的模样，可他到底是十足十活过了近千年，也曾经历过沧海世事变迁。
　　只是炽鸟一族的生长周期十分漫长，一般都到了成年期才会化形成人，想绛绯这般提前化形的最是少有。
　　妖族的感情不同于人族，更多是为了繁衍交.配，留下传承一族的血脉，大难临头便各自飞了，寻找新的伴侣。
　　人族的感情他不懂，只是看见自己的主人如今是这般模样，绛绯心间也若有若无的觉得有些悲哀。
　　绛绯握紧了小拳头，走近几步，脆生生道了声：“主人。”
　　直到过了许久，林栀才缓缓抬起头，眸色黯淡地看向绛绯。
　　“找不到......找不到......弄，弄丢了。”我把他弄丢了。
　　绛绯直视着林栀，终是忍不住咬牙道：“主人，我有办法。”
　　此话一出，林栀的眸光闪烁了几下，他的嗓音有些喑哑，道：“你，有？”
　　“我曾听我的爷爷谈起过，修真界有一神医，不知年岁姓名，常年隐居在一处仙山之中。炽鸟一族曾因触怒凤凰神族，被降下神罚，无法成神，就连诞下的子嗣都会因各种疾病缘由而早夭。”
　　“幼时的我也同族里的其他孩子一般，时常体弱多病，像是厄运缠身，倒霉至极。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接连死去，我害怕极了。而我能活下来，只因那神医出手相助，才能活到至今。只是......”
　　“只是，什么？”
　　绛绯垂下眸，肩膀耸拉下来，声音沉闷悲伤：“只是，这一切皆是有代价的。我的父上与母亲，将自己的神魂献给了神医，永世不得入轮回超生。”
　　“......”
　　林栀默了半晌，将书籍丢至一旁。身体因着太长时间未曾活动，骨头挤压的有些疼痛僵硬。
　　“我愿意。”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我的生命。
　　绛绯并不意外，反而是一副了然的神情，没有反对。
　　若林栀被强制抽离了神魂，那么他们二人之间的契约也会自然而然的消失，于他而言并不算坏事，反而获得了自由。
　　只是，绛绯心间还是有些堵堵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林栀心里除了洛云舟，真就没有半点旁人了么。
　　这分明是件好事啊......他要自由了......
　　“神医隐居的位置我并不算清楚，只知一直向东，在一片海的尽头。我的父上便是此行一去不再返。”
　　林栀缓缓起身，一半面容融匿在黑暗之中，神色不明，道：“即刻动身。”
　　说罢，林栀大步朝外走去，背影都可见的焦急。
　　“......是。”
　　*
　　一直向东，是同魔界完全背驰的方向，那里远离修真界，鲜少有人去过。
　　据传闻言，那边是最接近九天神界的地方，只是一路上阻碍重重，能真正到达目的地的人，不仅需有实力，还必须有缘分。
　　绛绯化作巨大的炽鸟，一路飞去，越往东行进，周围的雾气愈加浓郁。
　　不过与其说是浓雾，倒不如说是缭绕在四周的仙气。
　　魔同仙总是相斥的，林栀也不例外。
　　红衣青年体内的煞气在不断地被净化着，削减他的力量与修为，而在此前他为洛云舟疗伤已经耗费大半心力修为。
　　但林栀到达了如今这个修为，早已不惧这些东西。而此刻还能被影响到，这股雾气显然十分不一般。
　　就算没有遇见阻挠，光是这片浓雾便已经足够他难受了。
　　如今已过去了六日，却依旧望不到尽头。林栀的身体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若再找不到神医隐居之处，怕是要折在这半路了。
　　林栀唇色泛白，面色惨白的几近透明。他捏紧拳头，强行运转着体内最后一点修为，支撑着不愿倒下。
　　“主人，不要再往前了。”绛绯张了张鸟喙，发出人声，语气担忧道，“愈往前，仙气会愈浓厚，主人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闭嘴，继续往前。”林栀抑制地喘息一声，压低嗓音。
　　绛绯无法，只得加快速度，再快一点，林栀或许就会少一分难受。
　　林栀只觉脑袋有些混沌，神识都不甚清醒，他不断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保持着清醒。
　　手心早已是血迹斑斑。
　　不可以，不可以睡......林栀睁大双眸，晃了晃头。
　　不知过了多久，林栀只觉体内的气力都快流失殆尽，耳边响起了绛绯兴奋激动地声音。
　　“主人！快醒醒！是海，是那片海！”
　　林栀挣扎着抬起头朝下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一片澄澈的汪洋大海。
　　“快......快到了。”
　　说罢，林栀还未来得及高兴，一股古怪浓郁的气味扑鼻而来，林栀心道不好，便已经晕了过去。
　　待他再醒来时，已经换了一副场景。
　　林栀艰难地撩起眼皮，眼前尚还有些模糊。
　　“醒了？哈，你倒是大爷，分明有求于人，居然整整睡了三天。”一道傲慢且漫不经心的嗓音自一旁响起，带着微微的嘲讽与蔑视。
　　林栀这才看清周遭情况，是一幢很朴素的小木屋，四处弥漫着草药香气。
　　见林栀未答话，站在不远处的白发青年又喊了几声，带着明显的不耐之意：“怎的？傻了还是哑巴了？醒了就赶紧给我滚下来。”
　　“你是谁？”林栀偏头看过去，声音低哑，绯色的眼眸流光闪烁。
　　“我？”白发青年笑了笑，反问道，“不是你费尽心思想来这找我？现在见到了还来问我是谁？”
　　听见这话，林栀并未立刻相信，反而心生狐疑，道，“你，就是神医？”
　　这不怪林栀会产生怀疑——
　　白发青年除了头发，哪哪都年轻。甚至看上去，显得比林栀还要小上几分。
　　依着绛绯的话，若神医早在他的父辈便已经出现了，如今的岁数一定不算小。
　　只是眼前这人不仅长相显小，就连气质上都十分傲慢，一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嗤，”白发青年嗤笑一声，“你怀疑我？我不是，莫非你是？”
　　“……”林栀垂下眸，手指蜷缩起来，缓慢起身，“是晚辈失礼了。”
　　“倒还不算太傻嘛。”白发青年睥睨着撇过他一眼，坐在红木椅上，气定神闲地抿下一口茶，“说吧，想求我些什么？”
　　“您这是……同意了？！”林栀颤声问道，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先说说你求什么？”
　　林栀略微冷静一点，清声道：“我……我的道侣在一次意外中被抽离了情丝，您是否可以将他的情丝，拿回来？”
　　“抽离情丝？真是笑话。”白卿尘冷笑了一声，看着他，“我从未听过有什子办法会将情丝给抽离出去的。”
　　“？！”林栀猛然抬起头，走近几步，“您，您的意思是，我道侣的情丝还在他的体内？”
　　白卿尘哼了一声，道，“不然呢？你的道侣被所谓的抽剥情丝后，可有什么变化么。”
　　“变化……”林栀沉吟一会儿，道，“他的眉心，凝了一点红痣。”
　　话音落下，白卿尘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只是看起来更欠揍了，“他的情丝，不过是被封印在了那点红痣里罢了。”
　　“你若是想解除封印也不是不行，只是据我所知，封印七情六欲者修习的，应是无情道吧。”
　　林栀微微低下头，没有答话。
　　白卿尘见状，反而勾起了唇角，笑得讽刺：“你这么做，可是破了他的道心呐。”
　　“你确定，他不会恨你？”

若他的命能换云舟的命，很值得
　　恨？林栀轻轻笑了一声，眸色暗淡破碎，嘴唇翕动几下，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缓缓低声道：“他早就恨透了我，再恨一点……也，我也不会再在意了。”
　　红衣青年嘴上虽这般说着，只有攥紧的手和青筋鼓起的手背显露出他真正的想法来。
　　白卿尘轻飘飘地撇过林栀的双手，轻笑了声，他抿着茶，若无其事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林栀身形微微颤抖，唇色发白，在强大的威压之下，额间也不由得沁出了些冷汗。
　　“嗤。”白卿尘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杯盏重重拍在木桌上，茶水瞬间倾洒出来，落在他的指尖手背上。
　　他迅速站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这儿，不同满嘴谎话的人做交易。”
　　白卿尘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门口，一字一句道：“现在，滚出去。”
　　此言一出，林栀瞬间睁大了双眸，急急走上前几步，“前辈，我……”
　　“滚！”白卿尘喝了一声，像是已经极其不耐烦，见林栀还未有动作，前者也不再客气。
　　他冷笑一声，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挥，林栀瞬间被一股强力扔出门外，门“啪”得一声重重关上。
　　“不要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老子比你至少大上几万岁，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
　　白卿尘傲慢的嗓音轻飘飘地溢出来，瞬间止住了林栀的话。
　　林栀双手攥紧成拳，垂下眸，隐忍不发。
　　“主，人……？”
　　小童的声音自林栀身后传来，绛绯“哒哒哒”地跑过来，满身玉石叮当作响。他的一只小胖手捏住林栀的袖角，仰起头问道：“你怎的出来了？可还无事？”
　　林栀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他复而偏过头看向紧闭的门，落寞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突然，林栀一把跪了下来。
　　双膝与石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可见其力度之大。
　　一旁的绛绯都被吓了一跳，他退后几步，不敢置信——
　　林栀这么心高气傲的人，绛绯同他待过数百年，都未曾见过此人这么脆弱且落魄的一面。
　　即便是那时他提剑在魔界血战万魔，身上被啃食腐朽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林栀都不曾向谁低过头。
　　而眼下却……
　　红衣青年跪得挺直，坚韧挺拔。他此刻体内的煞气早已被这里的仙气压制的死死的，根本施展不出什么来。
　　只见他喉结微微滚动，以最原始朴素的方法，将自己的嗓音尽量放至最大，喊道：“前辈，其实那人根本不是我的道侣，而是我所爱之人。我曾经对他……做过极为不可饶恕之事，他恨极了我。”
　　林栀低低地笑了一声，苦涩感几近化作实质：“您说的对，是我太害怕了，即便他这么恨我了，我还是害怕他会更加恨我。”
　　“他曾经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心地善良纯真，虽有时……会对着让人耍些小性子，但本质上却无伤大雅。
　　他极尽自己所能爱这个世界，爱他身边人……可是，可伤他最深的也是这个世界和身边人。”
　　那些种种过往此刻涌上心头，洛云舟可爱又单纯的模样浮现在他的眼前，还有那一声初见时，欣喜好听的“小师弟”。
　　幻想破碎，林栀声音发颤，喉间发苦，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时才知曾经的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可恶。
　　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
　　那时的云舟该有多么绝望啊……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白衣青年别无选择，无奈之下走上了无情道。
　　封住了自己的七情六欲，才不会为了别人再心痛了。
　　思及此，血腥之气迅速涌上来，林栀猛得咳出一口血来，落在地面，宛如绽放的花朵。
　　林栀咽下喃凮口中的铁锈之气，接着缓缓道：“我如今想要去弥补自己的过错，去消解他心中的恨，可我如今才知……他被我们逼迫之下，选择了无情大道，封印了情丝……”
　　“前辈，您说的对。我不该这么自私……为了自己所欲，去破了他的道。”
　　林栀最后一句话放低了声音，不知是对旁人还是对着所说，“也许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护住他，护他，证道升仙……也好。”
　　突然，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在此刻又被从里打开来，白卿尘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垂下眸漫不经心地看着林栀，道：“早些这么说不就好了。”
　　随即他便移开视线，朝里走去，道了声：“进来吧。”
　　林栀犹豫片刻，终是晃悠悠地起身，此刻他已无法再去管疼痛的双膝，快步跟着走近屋内。
　　白卿尘一把坐在木椅上，指了指另一只有些破损的木椅，道：“坐吧。”
　　林栀顿了顿，只是甫一坐下便先开了口：“前辈，方才是晚辈的错，不该骗您。只是，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愿再解开他的封印了，即便……”
　　“停停停。”白卿尘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道，“我还没说话，轮到你开口了？”
　　……真是恶劣的人啊。
　　林栀终是闭上了嘴。
　　“啧，我好像还没说过封印情丝之人，会有什么后果吧。”白卿尘勾起唇角，娓娓道来：
　　“修炼无情道者，欲无情必先有情。而一直无情之人，在突破瓶颈时，定会遇上自己的生死劫难，产生强大的心魔。”
　　“而像你所说的那心上人，借助外力封印情丝，这类方法便是最不被天道承认的办法了。
　　此类人遇到的生死劫难定会更大更难突破，即便侥幸突破了，也会在渡雷劫之时被劈得肉体尽陨，魂飞魄散。”
　　白卿尘边说着，边用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木桌上划着一个个圈圈，慢吞吞道：“且封印情丝之人，若说没遇上什么事还好，可若遇上他曾经过往对他影响最为深刻之人，触动了心弦和情绪的话，会死的更快哦。”
　　林栀猛得抬起眼皮，心底生出剧烈的恐惧。若……若真如他所言，而自己也并未找到这里来，那岂不是，岂不是会再一次失去洛云舟。
　　红衣青年的手指蜷缩起来，眸光散乱，心下一阵后怕。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洛云舟会突然全身疼痛……怪不得自己在为其疏通脉络时，感觉到里面抗拒之意。
　　以及那颗红痣莫名的淡了颜色……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还好，还来得及。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栀再次问道：“当时他同我言，是秘境中一缕升仙的残识将他的情丝封印，若真是如此，那缕残识怎会……”
　　“残识？”白卿尘冷笑一声，打断道，“你觉得是那缕残识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嗯？要不是知你天生是没这个脑子的，我怕是又要将你赶出去了。”
　　“……”
　　得不到回话，白卿尘一手撑着腮，语气微凉且不耐：“怎的，你还要不要解除封印？他的命总比他恨你要来得值钱吧。”
　　林栀垂下眼眸，手在衣衫上攥出了道道褶皱：“……求前辈救他。”
　　白卿尘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道：“不过提前说好，求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能付出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包括我的命和神魂。”林栀坚定道，只是心下有些遗憾：那一日离开时太过于匆忙焦急，没能再看洛云舟一眼。
　　倘若真的将神魂抽离了去，那便不能再看到他好好的活下去了。
　　罢了……他的命换云舟的命，是极为值得的。
　　“就这点小事，神魂就不必了。”白卿尘似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他盯着林栀看了会，一字一句道，“你这双眼睛生的不错，在长期煞气的晕染下倒是格外耀眼剔透。
　　不若，你就将你的这双眼睛，亲手剜给我？”
　　眼睛？
　　“呵……呵呵……”林栀不可抑制地低笑起来，声线似是都笑得有些颤抖。
　　白卿尘不由得皱起眉，手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道：“不要在我这儿撒疯。”他可不是来看他发疯的。
　　“我愿意。”林栀勾起唇角，直视着白卿尘，绯色的眸子流光闪烁，似是含着星辰，“一双眼睛就可以换洛云舟的命，多么划算的交易啊。”
　　白卿尘眯起眼，莫名有些不爽：啧，怎么这副笑看上去这么刺眼呢……
　　“交易成立。”白卿尘换了副神色，笑眯眯着，“我自然是很人道的，我同你过去，你可以再看上他最后一面。毕竟以后，可是再也见不着了。”
　　“啊对了，算是你们人间常说的，买一赠一，给你提个醒。
　　我瞧着你的命格，倒是生的极为怪异。分明是个极好的富贵命，生生世世都应是幸福美满的结局。
　　可偏生的，其中一根缠绕的命格像是被刻意篡改了，接近你的人会放大心中的恶欲，与至亲之人反目成仇。”
　　而还有一段话，白卿尘却未道出：林栀同洛云舟的命格交织的难舍难分，他的气运被不断分给了另一人，才成了这如今这般下场。

云舟，再让我看看你
　　洛云舟这几日的心境愈发不稳固了，之前的修为一点点在倒退，就连身体都受到了影响，变得虚弱。
　　过往的记忆总是时不时的冒出来，那些淡忘的过去像是被深度挖掘了出来，拂去了那层灰尘。
　　他蹙起眉尖，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因为受到魔界煞气的影响，同自己体内的灵力相斥？
　　如今这魔界见不到林栀的人影，就连绛绯都一并失去踪影，不知去向。
　　依着他对林栀的了解，后者定是不会突然消失且不告知他的。
　　所以，他们究竟隐瞒了他什么？
　　而今发生的这一切，像是有一团绵软浓雾将他包裹起来，既看不清前路方向，又没有退路可以选择。
　　思及此，洛云舟疲惫地闭上眸，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微微叹息着。
　　而就在此刻，一直紧闭的殿门却从外打开来，在这寂静的寝殿内格外突兀，来者带起一阵微风。
　　还未等洛云舟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大手将他搂了过去，随即便是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中。
　　属于林栀的气息将他的完全包裹住，像是在重新打上属于前者的印记。
　　“云舟……云舟……”林栀带着细碎的颤音，尾音却微微下沉，似是有些一点后怕。
　　后怕再也见不到白衣青年了。
　　“我好想你。”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林栀微微加重了语气，诉说着他无尽的爱意与思念。
　　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带着柔情与呵护，不愿他受到半点伤害。
　　林栀的手不断收紧，他的头埋在洛云舟的脖颈之间，丝丝缕缕的冷香钻进林栀的鼻子中，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彻底冷静下来。
　　这些日子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些洛云舟。二人此刻相拥在一起，像是久别的夫妻，带着绵绸的思念与眷恋。
　　洛云舟怔愣片刻，感受到是林栀回来了，不知怎的，他一直浮躁的心在此刻竟有了片刻宁静。
　　“放开，”洛云舟不由得蹙起眉尖，轻声开口，“你是要勒死我么。”
　　林栀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放开了些，可是并未放手，他亦永远不会放手。
　　感受着怀中人儿瘦削的身形，手不由得在两片精致的蝴蝶骨上轻轻顺抚着，心下泛起一阵心疼与怜惜。
　　怎的才一些时日不见，白衣青年就瘦成这样了……
　　“云舟，好些时日不见，你可有曾想到我？”林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小心语气，轻声问道。
　　可还未等对方回答，他便先开了口，带着失落与难过：“罢了。是我自作多情，定是不会想我的。”
　　想来，只怕是洛云舟恨不得他再也不回来吧，这样，他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感受到林栀微微拢在后背的双手，洛云舟红唇翕动几下，终是垂下眸，抿着唇，没有再开口。
　　二人就这样拥抱在一起，殿内的红烛不断燃烧着，将洛云舟一半的面容照得尽显暖意，柔和了眉眼。
　　林栀倒也只是抱着，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似是在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红衣青年直起身，眸色复杂，带着洛云舟看不懂的情绪。
　　他抬手抚上洛云舟白皙柔嫩的面颊，眸光一点点描摹着他的样貌，似是要将这一切深深地刻印在心底。
　　只听见林栀缓缓道了声：“云舟，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就这一次，不要拒绝我。”
　　语气间带着乞求与微微的苦涩，让洛云舟本欲退后的步子顿了顿，白衣青年蹙起眉尖，冷声道：“你这是想做什么？”
　　可林栀并未回答，犹豫几下，还是说着重复的话语，声线微颤：“就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洛云舟直直地看向林栀，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探究出些什么，但终是无果。
　　几番下来，他微微叹息一声，沉默着答应了。
　　罢了，就如他所言，仅只有一次。
　　得了许可，林栀竟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轻笑了几声，眸光闪烁，似乎带着隐隐的泪花。
　　他的手一点点抚过洛云舟的五官，从眉毛，眼眸，红唇……
　　一点一点，极为细致。
　　这期间过程十分漫长，林栀的眸光甚至可以说是在反复的留连着，漫长的让洛云舟心下都产生了些狐疑。
　　红衣青年从进殿门那一刻起，直至现在，每一个行为都实在是太为怪异了。
　　似是……似是在看他最后一眼，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莫非是这些时日里，林栀遇到了什么？可按理来说，林栀如今好好的，没有半点被谁强迫的痕迹。
　　到底是怎么了？洛云舟想要去问，心下却又茫然起来——
　　他哪有资格去过问林栀，或者说，又该以何种身份去过问林栀。毕竟，他们现在本就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洛云舟垂下眸思索间，殿门却突然再次被打开，这一次显然有所不同，且带着一股陌生强大的气息。
　　洛云舟只觉停留在面上的手微微一顿，最后缓缓放了下来。
　　二人身形骤然分开，拉开几个身位，洛云舟抬起眼皮望向来者，见到的，却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这男人头上带着黑色的惟帽，发与眼眸被遮得严严实实，仅可见惟帽下露出来的一点鼻尖与嘴唇。
　　那身靛蓝色的衣衫朴素简单，可形制上却有些莫名的怪异，是洛云舟从未见过的款式与穿法。
　　男人大步走过来，停在洛云舟面前，分明惟帽遮住了前者的眼睛，可洛云舟还是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朝着他探去，一点一点打量着。
　　过了片刻，男人勾起唇角，语气间带着显然傲慢意味，道：“怪不得林栀想要这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原来是藏着这么一个娇弱的小美人儿啊。”
　　话音刚落，洛云舟的面色便黑沉了下来，唇角紧紧抿住，眸间带着一点愠色与冷漠。
　　娇软岂是用来形容男人的？真是个无礼又恶劣的人。
　　“诶，小美人儿别生气嘛，不过生气了还是这么好看啊。”白卿尘嗓音微转，抬手将惟帽一把摘下，银白色的发丝便露了出来。
　　林栀移了移身形，将洛云舟挡在身后护住，声音平静：“前辈莫要再开玩笑。”
　　“啧，你倒是对他上心，只怕啊……”白卿尘语气微顿，带着恶意，“只怕是人家根本不领情啊。”
　　这话一下便戳中了红衣青年的痛点，洛云舟垂眸看去，只见前者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经微微攥紧。
　　“我同他的事，还由不得旁人来置喙。”洛云舟轻启唇瓣，语气像是淬了冰。
　　白衣青年的话在偌大的寝殿内转了几转，白卿尘挑了挑眉，带着微不可察的意外：“哟，竟还护上了，怎么，你心软了？”
　　而林栀则是猛得偏过头，看向洛云舟，绯色的眸带着显而易见欣喜之色：“云舟……”
　　只是洛云舟用微凉的眸光撇过一眼林栀时，后者瞬间噤了声。
　　虽不可得意忘形，但林栀上扬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一点他的情绪。
　　“我想这一切，应当不关你的事。”洛云舟并不畏惧，同白卿尘你来我往着道。
　　“哈，”白卿尘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挺牙尖嘴利啊，根本看不出来呢。不过你的命，可还得靠我来……”
　　“前辈！”林栀迅速打断白卿尘的话，神色不明。
　　可这反而引起了洛云舟的怀疑：他的命，靠他？靠他什么？
　　“你什么意思？”洛云舟冷下脸来，略微敌意地问道。
　　白卿尘勾起唇角，神色嚣张，反倒像是达到了目的，他的眸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哎呀，可是某人不让我说呐。”
　　“你说，这可怎么办？”
　　“前辈！”林栀厉声打断着，语气已然带上了愠怒，“请你出去。”
　　“啧，好吧。”白卿尘故作姿态地撇撇嘴，重新带上惟帽，走了出去。
　　林栀的手捏紧又松开，他害怕洛云舟会再问他些什么，可如今他又不愿在欺骗白衣青年，哪怕只是善意的。
　　可等了许久，无人再开口，洛云舟并没有问他。
　　洛云舟背过身，淡声道：“若你还有事，便先走吧。”
　　可洛云舟这般的态度反而让林栀慌了神，他连忙捏住前者的衣袖，支支吾吾着道：“云舟……你难道，不想问我些什么……”
　　洛云舟眸色淡然，轻轻撇过林栀，反问道：“你想我问些什么？若你不愿说，我自然不会勉强你。”
　　“毕竟你我二人还没有到可以过问对方私事的地步。”
　　此话一出，林栀骤然失了气力，指尖一点点松开衣袖，神色茫然，重复着：“也对……也对……”
　　白衣青年只不过是方才帮他说了一句话，他简直是又得意忘形了。
　　二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背过身，朝着两个方向走去。
　　林栀一点点挪到门口，手抚上门框，终是转身再喊了一声：“云舟。”
　　洛云舟停下脚步，侧身看过去，没有说话。
　　“你……”
　　林栀舌尖抵住上颚，千言万语涌上嘴边，可许久也说不出下一个字来。
　　最后，只得轻笑着，眸色深沉含着水色，摇摇头道：“罢了，无事。”

林栀，你出来
　　那日离别后，林栀再次消失在了洛云舟的世界里。
　　倒是那个带着黑色惟帽的男人时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整日晃荡。
　　说一些隐晦不明的话语，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是在刻意引导洛云舟往其他方向去想。
　　可这一日，白卿尘却一直未曾出现，魔界上下也都变得极为安静，似乎笼罩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气氛沉闷。
　　洛云舟心下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就连傍晚之时都不甚打碎了一个瓷杯。
　　看着瓷片碎裂成几瓣，水渍打湿了铺在地上的绒毯，晕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垂下眸失神地看着，心底的不安感如同这片水渍，正在逐渐扩大，吞没他的理智。
　　而在这时，殿门自外打开，一道胖乎乎的红色身影跑了进来，带起一阵清脆好听的玉石碰撞之声。
　　绛绯两只眼睛都哭成了红色，眼皮微肿，还正在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不复之前的傲气与活泼。
　　看着绛绯这般模样，洛云舟不由得眉尖紧蹙，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攥紧袖角，遮掩住慌乱的神色。
　　“怎么了？哭什么？”洛云舟冷声问道。
　　被问话时，绛绯还在小声啜泣着，显然是之前哭狠了，就连尾羽都控制不住地冒泡了出来，跟着哽咽的频率一抖一抖的。
　　“呜……”绛绯刚张开嘴，又开始小声哭泣起来。
　　洛云舟被哭得心烦了，声音愈发低沉：“若你再哭下去，我就把你丢出去。”
　　这话一出，绛绯两只小手赶忙按住了嘴，极力克制着哭腔，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蔫哒哒的。
　　“你方才，的话，好像，好像主人的语气。”绛绯缓了口气小声说着，尽管已经很努力想将气息稳住，可一段话还是被分成了好几段才说完。
　　洛云舟自然知晓他口中的“主人”是谁，他垂下眼眸，心下思索：像林栀？他怎么可能会像林栀……
　　“你来这究竟想说什么？”洛云舟避开方才的那句话，淡声问道。
　　只是这句话像是又戳到了绛绯的泪点，只见他小嘴一瘪，又开始续起泪来。
　　“我，我……主人……呜……”绛绯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因着哭久了，小脑袋克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抽噎着吸气。
　　好一会儿，绛绯才慢吞吞憋出几个字来：“我……我不能，说。”
　　“……”
　　他同他哭了这么久，就为了说这句话？
　　洛云舟一时竟有些语塞，他就这样直直地盯着绛绯，甚至看的绛绯心里都有些毛毛的，似乎要被看穿了一切。
　　“你这只胖鸟倒是胆大啊。”突然间，白卿尘也跟着自殿外大步走来，此刻他摘下了惟帽，若忽视他的神色和话语，端的是十足十的清冷出尘意味。
　　白卿尘瞥过一眼已经呆住的绛绯，不留情面地嗤笑一声，道：“敢到这里来，就不怕你主人将你的羽毛全部拔了，变成一只秃毛鸡？”
　　这下是彻底让绛绯刚鼓起来的勇气彻底瘪了下去，甚至吓得头上的绒羽都竖了起来。
　　“我，我这就出去！”
　　说罢，红衣小童便头也不回地“哒哒哒”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是有什么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这下，殿内又只剩下白卿尘和洛云舟两人了。
　　白卿尘挑了挑眉，看向洛云舟，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
　　白卿尘语气微缓惑人，似欲勾起洛云舟的好奇来：“比如，刚才那只胖鸟为什么突然找你，为什么哭，又为什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洛云舟只是睨了他一眼，淡漠地道：“你说的不明所以的话不比他少。”
　　言下之意，便是他说话不也没头没尾的，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呵。”白卿尘低笑一声，“倒是忘了，你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啊。”
　　突然，他话锋一转，道：“那你就不想知道，林栀去哪了么？”
　　话音落下，洛云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还是保持着面色不变，没有再反驳。
　　白卿尘倒也明白，这人是个面皮薄的，也没有多吊胃口，只是扬起手，朝着洛云舟晃了晃。
　　洛云舟撩起眼皮，在看过去时神色却微微一变——
　　白卿尘的手修长白皙，只是指节处因长期捣药生了些细细的茧子，而在这之上，那手上的血污便被对比的极其明显了。
　　那些血渍已然干涸许久，因着沾染者刻意的不去清理，颜色上都已有些变深，味道也淡了些。
　　只是就连指缝指甲中，都是满满的血垢，看上去十分醒目骇人。
　　……
　　良久，洛云舟攥紧手心，冷声问道：“谁的。”
　　“你心里不是应该很清楚么。”白卿尘难得弯了弯眼眸，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这么聪明，会想不到么？”
　　洛云舟这下连声线都颤抖了，他偏过视线，不敢再去看：“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他的心上人啊。”白卿尘垂下手，勾起唇角，“自然……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洛云舟蹙起眉尖，这下是真的不解了，“为了我什么。”
　　“哈。”白卿尘讽刺地笑了一声，语气微凉，“你还真是天真啊。
　　你莫不会以为，你身体突然虚弱，心境不稳，是没有缘由的吧。”
　　洛云舟猛得抬起眼皮，直直地盯着男人：“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后面那句话，洛云舟语气凌厉低沉，带着微微的杀意。
　　“啧，你想杀我？”白卿尘神色傲慢，周身的威压倾泻而出，顿时便压得洛云舟有些喘不上气来。
　　白卿尘看了看带着血污的手，优雅从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抽离了情丝，便可以修习大道，全身而退了么，真是天真。”
　　“如今你只需知道一点，是林栀求着我，求我来救你的命。而他，也要拿出一样东西来同我交换。”
　　“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来和我换呢？”
　　男人的话语在大殿上转了几转，洛云舟的脸色也一点点褪白，心下愈发不能平静。
　　他摇着头，想要极力否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你定是在骗我。”洛云舟气息不稳，胸腔剧烈起伏着，“是你伙同林栀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我想你心中自然清楚。”白卿尘走进几步，俯身靠在洛云舟的耳畔，话语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他同我交换的，是他的那一双眼睛啊。”
　　洛云舟瞳孔骤然一缩，全身都在发着抖，隐忍不发。
　　“你知道他又多决绝么。我将匕首递给他，让他自己将眼睛挖出来，再亲手交给我，他照做了。
　　清晰地感受着这个世界变成一片黑色，包括你。”
　　“你，想看看么？看看他的眼睛，有多么漂亮啊。”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洛云舟，白衣青年像只炸毛的小兽，不愿接受是这个结果。
　　“你闭嘴！！”洛云舟大吼着，不复之前的清冷淡然，情绪剧烈地波动着，眼眶泛红。
　　说罢，洛云舟用力地一把推开白卿尘，快步走出殿外，白色的衣衫带起一片利落的弧度。
　　*
　　此刻的洛云舟全然失了理智，红唇紧抿，就连周边之人都可感受到其强大的怒气。
　　他逢人便问林栀在何处，可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宫侍都只是跪着，浑身发抖地喊着“不知……”
　　“不知？”洛云舟扬起嘴角，俯下身，语气阴冷，“是不知，还是不敢？若你敢说半句假话，我就将你的舌头拔出来。”
　　谁又敢相信，这句话竟是那个心存大道正义的洛云舟说出来的。
　　宫侍顿时趴在地面，半晌，轻声冒出几个字来“石，石洞……”
　　得了回答，洛云舟迅速直起身，快步朝着那处石洞走去。
　　石洞外还是一片水幕和雾气，里面果然有一道隐隐约约红色的身影。
　　洛云舟心底的愠怒此刻在见到人后几乎达到了顶峰，他想要破开水幕，却发现灵力甫一接触到上面便消散不见。
　　“林栀，是不是你。”洛云舟此刻面色冷静，声线毫无起伏，可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浓浓的怒意。
　　“云，云舟……？”红衣青年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带着无尽的虚弱，“你怎的来了。”
　　洛云舟听见里面的声音微微有些歉意，道：“抱歉啊云舟，我不甚受了些伤，怕是不能……”
　　“你还想瞒我！！”洛云舟打断道，手按在水幕上想要推开，却根本无济于事。他声音沙哑，大声喊着，“林栀，你出来啊！”
　　“你凭什么瞒着我？凭什么？？”洛云舟全身都在颤抖，眼眶绯红，带着水色。
　　他努力抑制着哭腔，狠声地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么？！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不经我的允许，自以为是的做这些事，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可不论洛云舟怎么说话，林栀却都只是沉默着，只字未发。
　　这次二人的身份像是倒转了过来，一人再追问，一人却再躲避。
　　“林栀，你出来……”
　　这是洛云舟昏迷前说得最后一句话，白衣青年疲惫地倒在水幕旁，脆弱而又美好。
　　白卿尘出现在洛云舟身后，一把将后者抱起，挑了挑眉：“啧，你还真是忍心呐。看着他这样，都不为所动。”
　　林栀没有答话，他坐在水幕的另一边，手放在水幕上，想要触碰他。
　　他当然心疼，不然也不会躲到这里来。听着白衣青年一字一句的控诉，林栀的心宛如刀绞。
　　他多想抱住他，柔声哄着他吻着他，让他不要哭了……
　　可是他不敢啊。
　　良久，那边才传来林栀嘶哑的嗓音：
　　“云舟，便拜托前辈了。”
　　“自然。”

这是他的劫，也是你的。
　　当扶清剑尊同濯华真人杀来魔界时，林栀并不算意外。
　　一个有了心魔，一个堕入邪道，也难怪会不计前嫌联合起来，他们二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如今修真界两大坐镇魁首，竟都已经背离了本心，做出违背正道之事，属实是悲哀。
　　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只是他们能这么快就赶来魔界，意图趁虚而入。想来，怕是魔界都有了正派走狗细作。
　　林栀提着聆光，逆着光而立。
　　红色的鲛绡纱将他的眉眼都给缚住，遮得严严实实。高高束起的墨发随风飘扬着，没了那双摄人夺魄的红眸，红衣青年身上的邪肆气质也跟着淡弱了几分。
　　强者之间的威压较量将魔界搅得风云变色，带有浓重血腥味的冽风呼啸着，攻势一触即发。
　　扶清剑尊同濯华真人并肩而立，一白一黑两道身形，一人握剑，一人抚扇。
　　扶清剑尊的眸漆黑一片，显然此刻没有心魔在作祟。周身缭绕着凌厉的剑气，似乎是欲要斩尽一切黑暗。
　　他冷漠地瞥过林栀，神识不动声色地在周围探查着。在并未感觉出那道熟悉的气息时，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莫名情绪来。
　　而濯华真人就显得恣意多了，他穿着同沈墨寒差不多款式的衣衫。
　　只是上次受的伤似乎还未好全，他的面色也不算好看，眸色阴沉，看向林栀时面容轻微的扭曲，似是要将林栀活剥外皮，生啖其肉。
　　方才被杀死魔修腥热的血液粘在他的面上，看上去他反而比林栀更像是堕魔之人。
　　移情扇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尽数修补好了。粘合的裂缝处透出点点黑色的流光，一把仙品灵器，在此刻却变得尤为诡异。
　　“呵，果真是亲师兄弟啊，不过是蛇鼠一窝的伪君子罢了。”林栀勾起唇角，微微侧着头，满是恶意的嘲讽着。
　　扶清剑尊没有说话，只是捏住破尘剑的手紧了紧。
　　濯华真人可就没这么能忍了，他摇了摇折扇，眯着眼，刻意将自己的声音扩大道：“听闻魔界尊主竟为了一男子，将自己的眼睛给剜了，此等情意可真是可歌可泣。”
　　他加重着末尾几个字，暗暗戳刺着林栀的情意根本不被另一方所接受，可真真是贻笑大方。
　　“不及玄微宗掌门，痛失了爱徒，还得了失心疯。”
　　“你！”被戳中痛处，濯华真人猛得合上折扇，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怒意和厌恶，指骨因着过于用力都开始泛着白。
　　林栀面色不变，唇角咧得更开，缓声道：“我说错了么？”
　　正当二人你来我往地暗暗较量着，一旁的扶清剑尊开了口，神色冷漠：
　　“云舟在何处。”
　　林栀顿了片刻，偏过头对向扶清剑尊的方位，唇角抿了下去。
　　“云舟，在何处！”
　　扶清剑尊又问了一遍，这一遍的语气像是淬了冰，还微微有些不耐烦。
　　林栀敛着笑，手中的聆光捏紧又微松，道：“他在何处，与你又有何干系？”
　　“一个怀有不轨心思的前师尊，就你也配？”
　　扶清剑尊眸色渐深，显然也是被林栀所惹怒。
　　破尘剑发出耀眼的白光，剑气几乎接近实质化，化作根根尖锐的银色长剑，如同剑雨般朝林栀攻去。
　　林栀虽看不见，可到了这层境界，神识就相当于他感知外界的第二双眼睛。
　　他迅速将聆光置于身前，以自身支撑起一道强大的屏障，抵御住扶清剑尊的攻势。
　　剑雨撞在绯色的屏障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实质化的剑气在碰撞后又逐渐消散，化作白烟，而下一道剑雨又接踵而至。
　　显然，扶清剑尊的意图并非是一击毙命，而是不断打压施威着，一点一点攻破林栀的防守。
　　不消片刻，那蒙着鲛绡纱的红衣青年便落了下风。
　　“咳，”林栀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掩去神色，“些许时日不见，修为倒是越发长进了。”
　　“可师尊啊，我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无法还手的林栀了。”林栀恣意地笑着，这是在二人决裂的数百年后，第一次再喊了一声“师尊”。
　　聆光上的流纹发热发亮，像是会流动的熔岩，煞气霎时间暴涨，将剑气全部震碎。
　　巨大的火红炽鸟自流纹上而出，羽翼扇起一片烧灼的热浪，朝着扶清剑尊的方位而去。
　　之前伺机埋伏着的魔物邪修尽数而出，将扶清二人团团围住，断绝他们的后路。
　　濯华真人打开移情扇，将袭来的热浪尽数扇散。
　　那双眸子只是轻飘飘地瞥过一眼这些喽啰，勾起唇角，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你以为，我们真是只身而来？”
　　语毕，身着各式道服的正道修士御剑而来，浩浩荡荡，而在前方的领头的，正是顾淮几人。
　　显然，为了这次攻歼魔界，他们下了极大的功夫，是抱着必胜之心而来的。
　　虞晨站在扶清剑尊身后，目光复杂，可在看到林栀蒙着眼睛的鲛绡纱时，终是忍不住上前开口：“小师弟，你的眼睛怎么……”
　　一旁的顾淮却抬起握剑的手，挡住了虞晨，动作利落。
　　昔日里温柔的大师兄此刻目光凉薄，看着仇敌一般盯着林栀：“你将云舟藏在了何处？”
　　林栀勾着唇轻笑起来，道：“就不告诉你。”
　　这句话无疑加剧了在场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正派修士各个目光如炬，拔出剑来。
　　而此刻，濯华真人重新端起一副上位者的架势，自诩正义：“林栀数百年前叛出师门，掳走洛云舟将其囚禁，手上沾下无数鲜血冤魂，还……”
　　濯华真人顿了顿，看上去痛心疾首：“还杀害了我的爱徒……”
　　正道修士的怒火尽数被点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杀了林栀，将他碎尸万段！”
　　“真是个大魔头！亏他以前还是扶清剑尊座下弟子，竟如此卑劣！”
　　“就是啊……就连他的师兄，都可以一并掳了去，真是个人渣！”
　　“杀了他！替沈师兄报仇！”
　　“……”
　　见达到目的，濯华真人不准痕迹地勾起嘴角，看着众人声讨林栀，面容上浮现出快意又扭曲的神色。
　　而扶清剑尊，就这样旁观着，默认了这一切。
　　他们编了一个又一个的理由，不由分说地加在林栀的头上，就为了让他们的行为看上去更加正义。
　　让世人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林栀握紧聆光，释放出巨大的威压施加在那些修士身上，道：“真不愧是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濯华真人啊，就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了。”
　　濯华真人面色微变，将折扇对准林栀，厉声道：“今日，我就要为我的爱徒报仇，替天行道！”
　　话音落下，濯华真人将手中折扇扔向林栀，像是一柄无形的剑，直直地刺向后者。
　　林栀虚虚感受着丹田内的煞气，估量着还可以撑多久。此刻他还尚未完全恢复，且扶清同濯华二人联手，此战定是没有胜算的。
　　红衣青年压下内心的忧虑，提起气力全力而战：云舟，我定会替你争取更多的时间。
　　*
　　寝殿内
　　洛云舟躺在床榻上，额间满是冷汗，眉尖紧蹙。
　　似是陷入了一段无尽的噩梦。
　　突然，白衣青年猛得惊醒，眸光涣散地盯着屋檐，逐渐回过神来。
　　“醒了？”
　　洛云舟精致小巧的喉结微微滚动，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梦中完全挣脱出来。
　　他侧过头，白卿尘正站在床榻边上，背对着烛光，看不清神色。
　　“我怎么在这儿……”洛云舟呢喃着，嗓音嘶哑，挣扎着起身。
　　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眸微微睁大看向白卿尘，迅速开口：“林栀，他在哪里。”
　　白卿尘没有答话，只是倒了杯水，再递给洛云舟。
　　洛云舟垂下眸，接过杯盏，喝过后低低道了声：“多谢。”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白卿尘垂眸看着洛云舟，缓声道：“扶清和濯华杀上魔界了，带着众多修士，林栀现如今正在外面御敌。”
　　“洛云舟，你已睡了三天了。”
　　话音落下，洛云舟捏住茶杯的手颤了颤，不小心松开了些，杯盏就这样落在床榻边沿，“骨碌骨碌”地顺势滚在了地面上。
　　白卿尘俯身将杯盏拾起，眸色淡淡：“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濯华和扶清，定不会就此收手。”
　　白衣青年搭在锦被上的手捏紧了些：没错，他选择待在这魔界，其实也是藏有其他心思的。
　　林栀如今修为深厚，单对上扶清或是濯华谁输谁赢还尚未可知。
　　只是他未曾料到，扶清和濯华竟会联起手来，共同杀上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害了林栀。
　　“我要出去。”洛云舟眸色坚定起来，掀开锦被，利落地起身。
　　可这次，白卿尘却一把挡在他的身前，冷冷道：“不准去。”
　　“为什么？”洛云舟看向白卿尘，眸色清亮动人，胸腔剧烈起伏着，反问道，“你凭什么拦着我？”
　　“就凭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白卿尘此刻收了以往的傲慢神色，一字一句道，“洛云舟，我且告诉你。”
　　“这是林栀的劫，也是你的。”

林栀，我不准你死！
　　寝殿内此刻气氛十足的压抑。
　　“你什么意思？”洛云舟冷冷地看向白卿尘，眉尖紧蹙。
　　二人对视片刻，白卿尘忽的笑了一声，眉眼顿时变得极具攻击力，给人一种似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我本来还很奇怪，林栀分明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怎的会是落得这般下场。”
　　白卿尘语气微顿，恍然缓声道：“原来，是因为你。”
　　洛云舟唇角紧抿，眸底满是愠色与不耐，他冷声道：“我没空在这陪你故作玄虚，自以为是，虚伪做作。”
　　洛云舟步步紧逼：“就算林栀是我的劫，那同你又有何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说罢，洛云舟抬手一掌打在白卿尘的右肩处，大步朝着殿门口走去。
　　此刻的白衣青年将那层冰封住的外壳褪去，露出里面执着善良的本质，鲜活而又动人。
　　白卿尘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动了动，终是没有去阻止。
　　他轻笑一声，眸色淡淡：罢了，年轻人的事，他去掺和什么呢。
　　啧，真是太闲了，管起了这等无趣的闲事来。
　　洛云舟思绪杂乱，提起灵力，几近是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去宫殿之外。
　　发上的白色束带早已不知去向，三千墨发随着风飘扬，似是一只翩然起舞的灵蝶。
　　快点，再快点！
　　洛云舟此刻心如擂鼓，因体内灵力的剧烈波动，面上已然浮现出淡淡的潮红。
　　随着离殿外越近，那股血腥气便愈发的浓郁，几近是要令人作呕的程度。
　　突然间，一声极为尖锐刺耳的剑鸣声自离洛云舟不远处响起，煞气和剑气同时冲撞下形成极为浩荡的波动，在场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两股相对的力量在极限的抗衡下，形成实质化的冲天灵柱。
　　洛云舟被这股激荡的力量冲击下，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强撑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白衣青年心下的不安开始不断发酵着，他攥紧手心，将唇边的血渍狠狠擦去，白皙柔嫩的肌肤瞬间留下一道红痕来。
　　他运起全身的灵力来抵御这股强大而又可怖的威压，一点一点朝着目的地挪去。
　　林栀，你给我撑住，我不准你死。
　　*
　　而此刻的林栀，在正道一同的围剿之下，早已是强弩之末。
　　身上的红衣几近是被血浸染透了，剑气在他面上身上划出几道血痕，一点一点腐蚀着他的皮肤。
　　绛绯此刻盘旋在上空中，剧烈的灵力消耗让他也已有些吃不消了。
　　吐出来的火球威力也不再有最初时那般大了。
　　扶清剑尊却恰恰相反，在几番打斗下，他反而越战越勇，灵力都还未到达最顶峰。
　　林栀咽下喉中的铁锈气息，握着聆光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扶清何时这般强了，莫不是突破了心魔？
　　可眼下的局势根本来不及让他再细想下去，扶清剑尊提着剑，正一点一点突破重围，朝着他杀来。
　　红衣青年强行将自己的神识凝聚起来，全力感受着扶清剑尊的方位，准备迎战。
　　而在此刻没了眼睛的劣势也开始无限放大——
　　濯华真人隐匿住了气息，藏在了暗处。
　　林栀唇角紧抿，提起聆光朝着扶清剑尊闪身而去。
　　他将自身煞气强行再度往上提，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孤注一掷。
　　两柄灵剑不断碰撞在一起，剑器有灵，在此刻更是谁也不愿让谁。
　　煞气同剑气搅在一起，不断吞噬着对方，势要分出个高下来。
　　而就在此时，濯华真人悄无声息地来到林栀背后，勾起一抹快意的笑来，移情扇的扇片泛着冷光，被分作一道道利刃，朝着林栀重重刺去。
　　“林栀，你去死吧！！！”濯华真人面容扭曲，双眸通红一片，全然被恶念所填满。
　　移情扇的每一道扇片都被予以强大的灵力，在高速旋转之下，这股杀伤力被提至顶峰。
　　所以当林栀反应过来时，这已经无法躲掉了。
　　前有扶清剑尊缠身于他，后有濯华全力一击，这简直是个必死的局势。
　　林栀的嘴角溢出鲜血，一点一点落在衣衫上。
　　“主人！！”
　　红衣青年听见绛绯一声带有哭腔的吼叫，周围的一切像是突然失了声，随后便是撕心裂肺地鸟鸣之声。
　　他根本无法看到，那只跟随了自己数百年的炽鸟张开巨大的羽翼，将他紧紧地护在了身下。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只还未成年的炽鸟，又哪能抵御得下两位强者的这一攻势。
　　没错，这是个必死的局。
　　绛绯以自身作为屏障，将围上来的修士尽数击退。
　　局势波谲云诡，林栀感受着周围一片寂静，内心开始慌乱起来。
　　“绛绯！”
　　“主人......”绛绯发出微弱的一声呼唤。
　　那只炽鸟的羽背上满是剑气划过的伤痕，深可见骨。
　　原本柔顺地羽翼被鲜血沾染，粘成一缕一缕，失去了光泽。
　　点点红雾凝聚在炽鸟的周身，红光散去，炽鸟化作小童模样，自空中掉落，直直地向下摔去。
　　林栀用神识感知着绛绯的方位，飞身接过绛绯，护在怀中。
　　“主人，我疼......我全身都疼......”绛绯满脸泪痕，带着哭腔颤声道，“我，我是不是，不好看了啊......”
　　“主人，我是不是，变丑了啊......”
　　那个极爱玉石和漂亮的小童此刻气息微弱，一遍一遍重复着话语，眸光已经涣散，直至气息消亡。
　　连同着那想要振兴炽鸟一族，浴火涅槃的梦，破碎成粉末，一点一点逝去。
　　林栀嗓音嘶哑发颤，他抚上绛绯的冰冷的面颊，拭去后者的泪痕：“你自然是最好看的，绛绯是生得最好看的炽鸟了。”
　　话音落下，绛绯的身形逐渐变淡，最后化成一缕红烟钻进聆光的剑身。
　　一只大鸟的纹路映在了聆光上，可眼睛处的那点黑色宝石，却永远的失去了光泽。
　　林栀感受着熟悉的气息逐渐变弱，心灵间的羁绊也不断消散，直至再也感应不到。
　　他全身颤抖着，蒙着眼睛的鲛绡纱透着一点湿润的痕迹，两道血迹自那处蜿蜒而下。
　　林栀孤独地半跪着，以剑撑地，黑暗与颓丧几近要将他完全吞没。
　　扶清剑尊站在一旁，破尘发出铮铮剑鸣声。
　　他的面容冷漠，眼眸毫无感情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徒弟，剑高高提起，不打算再留给林栀一点生机。
　　随着锐器穿透皮肉的声音，破尘剑重重刺进林栀的胸口，剑尖“滴答滴答”地淌着血，落在地面上。
　　洛云舟在赶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他喉间干涩，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满身是伤的林栀，心下一片茫然。
　　“林......栀......”洛云舟轻声呼喊着，呼啸着的风瞬间将他的声音卷走。
　　洛云舟如同战场上的一抹纯白，甫一出现便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而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自然是扶雪峰中人。
　　“洛师兄！”虞晨一把斩灭纠缠着他的魔物，快步闪身至洛云舟身边，是掩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他一把捏住洛云舟细瘦的皓腕，欲将他往另一边带去。
　　洛云舟的神色被发遮住，他一把挥开虞晨的手，抬眸看了后者一眼，是止不住的厌恶与冷漠。
　　不是被外力所影响下的情绪，而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想法。
　　虞晨的笑瞬间凝固了。
　　“滚。”洛云舟轻启唇瓣，随即便转过头不再看他，朝着林栀的方向走去。
　　在场听见这话的人显然都十分诧异，小声议论起来。
　　“不是说洛云舟是被这魔头掳走的么？怎么现在却......”
　　“是啊，看起来反而对曾经的师兄弟态度要更差些。”
　　“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你们怎么回事？！是在怀疑剑尊么！”
　　“......”
　　洛云舟眼下根本不想去管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他的眸中满满都倒映着林栀。
　　红衣青年全身都在颤抖，显然是痛极了。
　　似乎是感受到洛云舟的接近，他艰难地抬起头，勾起一抹笑来。
　　“云舟......是你么？你怎的来了......”
　　此时每说一句话，林栀的胸口都要更疼上几分，他强撑着不愿倒下，聆光几乎都要被他的鲜血所浸染完全。
　　破尘中的剑气不断流进他的体内，肆意绞杀着五脏六腑，腐蚀着一寸寸皮肉。
　　扶清剑尊自然也看到了洛云舟的身影，他眸色微闪，一把将剑拔了出来。
　　鲜血随着剑身抽离也溅洒出来，林栀痛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气力殆尽地朝一侧倒去。
　　此时的林栀再也没了先前的恣意，他的面色灰败，缚住双眸的鲛绡纱松散开来，露出他失了眼球后微微陷进去的眼皮。
　　洛云舟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他猛地奔过去，将林栀搂在怀中，双手跟着沾上了林栀的血液。
　　“云舟......”林栀抬起手，想要抚上洛云舟的面颊。
　　“林栀。”洛云舟咬着牙，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眼眶通红，恶狠狠道，“你听见没有，我不许你死！”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你瞒着我做这些事，现在想要全身而退一死了之。凭什么？”
　　“你若是现在死了，我就算到地府都要将你的魂抓回来！我不许你死！”
　　洛云舟声音发颤，他将头紧紧贴住林栀，泪顺着面颊滴落在后者的眼皮上。
　　白衣青年此刻再也无法故作坚强地面对一切。
　　林栀听着洛云舟的话语，他艰难地勾起唇角，想要叫洛云舟不要担心。
　　血泪顺着眼尾缓缓流下，无声无息。
　　他嘴唇翕动，声音极轻，可已经用尽全部气力。
　　“对不起......”云舟，对不起。
　　不能再护住你，是我失约了。

二人像是真正的道侣
　　魔界许久未有这么灰暗的一天了。
　　地上皆是修士和魔物的尸体，浓郁的血腥气简直是令人无比作呕。
　　可眼下无人在意这个——
　　因为众人目光皆落在相拥二人的身上，不知情的修士此刻只觉万分震惊。
　　怎的扶雪峰三徒弟同叛徒厮混在一起了？！
　　依着这副模样，倒像是用情至深啊。
　　这要是传出去，不但是修真界一大丑闻，更是扶清剑尊此生的耻辱啊。
　　思及此，众人隐晦地将目光往扶清剑尊身上瞥，似乎是想要探究出一些什么内情来。
　　而此刻的扶清剑尊身姿挺拔，发束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清冷无情，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那是林栀的血。
　　他的目光自刚才便一直留在洛云舟身上，没有移开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下林栀已死，这下，又还有谁可以护得住他呢？
　　众人都不过是在看他的笑话罢了。
　　洛云舟紧紧抱住林栀冰凉的尸身，用力得指骨都泛着白。
　　白衣青年唇角紧抿，面无表情。
　　他曾最爱的人成了伤他最深之人，最恨的人却成了唯一那个护他的人。
　　可笑，真是可笑。
　　他这一生从出生起便被安排好了命运，带上了枷锁，偏偏还识人不清，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心中所怀的大爱亦不过是一场虚妄。
　　就连那个最后无条件爱着他的人，也终究是被逼死了。
　　活了两世都辨不清是非对错，让一个一个无辜的人为他而死。
　　他洛云舟何德何能啊，被这么多人惦记着。
　　一个将他视作容器，一个要他剔骨剥心。
　　他真真是个笑话，修真界最愚蠢之人。
　　洛云舟闭上眸，落下最后一滴泪。
　　所谓大道正义，不过是一群虚伪之人的外皮罢了，将那些黑暗的，堕落的，通通藏于底下。
　　没有绝对的是非善恶，他所坚守的，不过都是一场虚妄。
　　“洛师弟......”郁锦收了剑，走近几步，轻声喊道。
　　郁锦眼下心情极为复杂，他不知师尊竟可以如此不念旧情，真的将林栀杀死。
　　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过，也是其中一个帮凶罢了。
　　师兄弟们都默了声，心思各异。
　　不知过了多久，扶清剑尊捏紧手中的剑，冷声道：“起来！你这算什么样子。”
　　听见这话，洛云舟身形微微动了动，他睁开眸，抬首望向扶清剑尊。
　　此刻他的眸中再也无了半分旧情，像是在看陌生人，讥讽道：“怎么，事到如今，扶清剑尊还想要管着我么，你又是以何种身份来管我？”
　　扶清剑尊面容更冷了几分，剑气险些又要控制不止，他缓声且坚定道：“从始至终，你都是本座座下的徒弟。这由不得你选择。”
　　“徒弟，哈。”洛云舟嘲讽地笑了一声，眸色微凉，“洛云舟早在数百年前就身陨了！我不是你的徒弟，你也不配做我的师尊！”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洛云舟的声音显然刻意地放大了些，恰好能让在场修士听得清楚。
　　这无疑是在与扶清剑尊彻底决裂。
　　众人都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握紧手中的法器。
　　听到此等惊天内幕，莫不是会被灭口吧？
　　众人此时各怀鬼胎，而一道悠闲且温柔的嗓音自一旁响起：
　　“师侄真是糊涂了，”濯华真人一手抚扇，优雅从容地颠倒黑白，语气间更是对洛云舟心智不坚定的责备，“想来是被那魔头迷惑了心智，这才做出此等是非不分的举动来。”
　　“那日魔头将你掳走之时，本座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师侄莫要因他一时的蛊惑，便将自己的师尊打上了居心叵测的标记。”
　　濯华真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扶清剑尊的身上，而后者果然身形微动，周身气场变得更冷了些。
　　他这才满意地勾起一抹笑来。
　　说罢，在场修士果真舒下一口气来，原来只是被那魔头迷惑了，怪不得会帮着他说话，同自己的师尊作对。
　　扶清剑尊此等风光霁月的人物，能成为他的徒弟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缘分，又怎的可能会为了旁人背离师门呢？
　　洛云舟冷冷地看向濯华，心中的愠怒更甚。
　　可他又哪里是他的对手，濯华单单是说了几句，便将整个风向彻底扭转。
　　如今他孤身一人，又有谁能够帮他？
　　思及此，洛云舟心下一片悲凉，收紧了双手抱着林栀。
　　这就是他坚守的正义，不分黑白是非，只听一面之词。
　　突然间，魔界突然风云巨变，原本有些散去的风在此刻又呼啸了起来，似是无数冤魂的怒号。
　　魔界上空自四周凝聚起一片厚厚的黑云，整个战场都被一层黑暗笼罩。其中还偶有雷电闪过，带起一阵光亮——
　　这显然是片雷云。
　　“这是怎么回事？！怎的会出现雷云？”
　　“莫不是在场有人要渡劫了？”
　　“这片雷云声势浩大，怎么看都像是大能要渡劫啊！”
　　“......”
　　现下就连扶清剑尊和濯华真人都脸色一变。
　　他们二人都还未到渡劫之时，眼下最有可能的，只有一人——
　　洛云舟！
　　果然，雷云最终聚集在了洛云舟和林栀的上空。
　　第一道雷劫迅速劈下，携以万钧之势，直直地落在洛云舟身上。
　　在场众人皆被这股气势震得后退了几步，四散开来，不敢上前。
　　就连扶清剑尊同濯华真人也不例外。
　　扶清剑尊眸底终于带上一丝慌乱，这等程度的雷劫即便是他都没有遇到过，更何况洛云舟眼下不过普通修士，能抵挡住这第一击就已是万幸了。
　　说不好，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可按理来说，天道虽无情，可绝不会允许这般跨越如此多等级的渡劫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扶清剑尊握紧破尘，神色凌厉，迅速闪身过去，全力施展出重重一击，试图打断这场渡劫。
　　可还没等他近身，一股强大且凶狠的能量将他的剑法招式打断，扶清剑尊顿时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面。
　　这是属于天道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践踏。
　　而身处雷劫中心的洛云舟此刻也极不好过，雷劫重重地落在他的脊背上。
　　背上顿时便一片火辣，衣衫破碎开来，白皙的肤肉瞬间皮开肉绽，脊骨像是被打断了般疼。
　　“唔......”洛云舟闷哼一声，咬着牙咽下嘴中的鲜血。
　　没有任何灵器法宝，白衣青年硬生生捱下了第一道雷劫。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第二道雷劫又跟着落下。
　　声势威力都比第一道强了一倍！
　　洛云舟苦笑一声，抱紧了怀中的红衣青年。
　　心道：这是天道要他死么？林栀，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真是没用，什么都做不好，最后还要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白衣青年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林栀，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情。
　　而就在此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自林栀身上出现，支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二人保护起来。
　　雷劫落在了屏障之上。
　　随着剑鸣声响起，一柄银白色的灵剑飞身而出，重重地插.进地面，剑身的纹路不断流动着。
　　这是轻舟！
　　洛云舟怔愣地看着这柄发出阵阵呼唤的灵剑，鼻尖有些泛酸，心中升起一点暖意。
　　是轻舟，轻舟并没有丢。原来它一直在林栀的手中。
　　洛云舟将林栀轻柔地放下，起身一步一步地移至轻舟身侧，颤着手将轻舟握紧，提了起来。
　　轻舟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也发出兴奋的铮铮剑鸣声，回应着主人。
　　他抬起头看向凝聚在上空的雷云，眸色逐渐变得清亮坚定，面上因灵力的凝聚而浮现出淡淡的薄红。
　　白衣青年只身面对着天道，毫无退缩之意。
　　“即便这是个死局，我亦无所畏惧！”洛云舟一字一句道，墨发随风飘扬，即便此刻满是伤痕，也不减半分气质。
　　第三道雷劫在这句话中顺势而下，一道比一道强势，几乎是要将渡劫之人彻底击碎。
　　......
　　这场渡劫近乎过了整整一夜，共有八十一道雷劫落下。
　　正派修士皆是心有余悸地吞咽着口水，退得更远了些，生怕波及到自己。
　　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都未曾有过此等阵仗。最多的，也不过是七十二道雷劫。
　　无人知晓里面如今是何种情况，浓雾将里边的情形遮挡的严严实实，也无人敢上前驱散这浓雾。
　　所以只能听见这雷电落下之声，每一道都势如破竹。
　　洛云舟浑身浴着血，衣衫尽碎，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完好之处，早已痛到麻木。就连发丝尖都在往下滴着血珠。
　　轻舟在第六十一道雷劫之时便已被击碎，化作道道碎片，落在地上。
　　洛云舟浑身无力的瘫软倒地，唇色惨白，眸光涣散。
　　他这是......要死了么？
　　在神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洛云舟看向林栀，一点点艰难地握住后者的手，十指相扣，血肉交融。
　　此时此刻，二人此刻才真正像是一对道侣。

尾声
　　这里一片混沌，周围也尽是黑暗。
　　洛云舟置身于此，不由得蹙起眉尖：这里同曾经的那一处梦境一模一样，他这是死了？还是再次陷入了梦境？
　　他试探着朝前走过几步，心下恍惚。
　　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梦。
　　此刻的洛云舟身体完好无损，且无任何疼痛。他垂下眼眸思忖片刻，终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这一次还未走几步，眼前的景色便突然变幻，浓稠的黑色褪去，面前出现一个身影。
　　洛云舟眯起眼，只觉此人倍感熟悉。
　　白发......蓝衣......
　　洛云舟顿时心下了然，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是你。”洛云舟冷声道，面色冷漠，“你怎么会在这。”
　　白卿尘还是那副傲慢的神色，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么？”白卿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着。
　　这时洛云舟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色来，但只是看过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里果然是上次梦境中的地方。
　　洛云舟的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低声问：“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里自然是幻境。”白卿尘眸光一转，“你莫不会以为方才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雷劫都是假的吧？”
　　洛云舟默声。
　　白卿尘看着他，轻笑了一声，道：“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的，你同林栀的肉身，现在还在魔界。”
　　“洛云舟，一直未曾告知你，我名为白卿尘。”白卿尘顿声片刻，一字一句道，“是此方世界的天道。”
　　“八十一道雷劫已过，无情道你也算修得圆满了。”
　　话音落下，洛云舟双眸都不自觉睁大了些，他直直地看向白卿尘，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将你带到这里，这里就是你和林栀的命运交错的初始。”
　　白卿尘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的光芒：“真相就在这里，就要看你有没有胆量去看了。”
　　洛云舟神色淡淡，想到那个再也不会有声息的红衣青年，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痛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滚了滚精致的喉结，缓缓抬起手。
　　指尖甫一触碰上那一道光芒，一股奇怪的细流便席卷了洛云舟全身的脉络。
　　随着无法抵御的困顿感涌上心头，洛云舟一点点朝后倒去。
　　在最后一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之中。
　　*
　　*
　　云舟是只小桃花精，是这棵桃花树上唯一一只修炼成形的小妖精。
　　这里很美，依着他的话来说，便是有山有水就很美。
　　他不知这是何处，自有记忆起，他便待在这了。
　　桃花树在这片沃土之下被滋养的极好，连着他都被养的白白嫩嫩的。
　　只是这里除了他，却再无其他活物。不过这一切却再某一天有了转变——
　　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人来到了这里。带着无尽的祥瑞与善意。
　　届时的云舟悄悄躲在巨大的桃花树上，睁大了双眸自以为很小心地窥探着那个红衣男人。
　　殊不知这一切皆被那人看在了眼里。
　　红衣男人转过身，缓缓走近这棵桃花树，他所经过之处带着淡淡的流光，地上皆开出了生机娇嫩的花儿来。
　　云舟看向男人，心下竟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意，觉得很是舒服。
　　男人噙着笑，身上出尘的气质柔和了那昳丽的容貌，他在桃花树旁转了几转，撩起眼皮朝上看去。
　　云舟顿时缩得更里面了些，呼吸一窒。他不会发现了自己吧？
　　可男人只是单单地看了一会，便轻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那声轻笑温柔又磁性，云舟听得酥酥的，不由得动了动身上的小桃花瓣。
　　紧接着，云舟便看到男人在这里变出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盏杯子和小壶。后者就这样优雅地坐下一个人泡起茶来。
　　桌上还点上了一盏熏香，袅袅青烟绕着升起，很好闻，像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茶水看上去很热，男人垂下眸，一点点吹去杯盏中浮上来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云舟看得心有些痒痒的：
　　这水是什么滋味的？和他喝的溪水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样想着想着，云舟便靠着枝干沉沉地睡了去。
　　少年睡在巨大的桃树枝干上，睡姿恬静而又可爱，桃花落了他满身，一只纤足垂在半空中，脚腕白皙小巧，仿佛一手便可握住。
　　林栀将茶盏放下，只消一瞬便移至了桃花树上。
　　他望着少年，眸光一点点划过后者的面颊，轻笑了声：“哪里来的小妖精，防备心竟这般差。”
　　林栀眸色带着宠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少年，没再出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有的人只消一眼，便彻底沦陷了。』
　　往后的日子里，红衣男人每日都会来这，一人独坐着喝茶。
　　云舟也不似最初那般害怕了，他撑着腮坐在桃花树上，心下不禁想：这人日日一个人待着，难道就不会闷么？
　　可又转念一想，曾经的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不过好在现在有人陪着他，他就这样看上一天也不觉得腻！
　　这一日，云舟还是照旧坐在树上朝下看着，只是这次的红衣男人状态好像有些差。
　　男人满脸疲惫，没了往常的笑意。坐了不过一小会儿，便一手撑着头睡着了。
　　云舟歪歪头，眼珠转了转，将一根小木枝往下扔去。没有反应。
　　云舟呼出一口气，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这样想着，他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少年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绕着男人转了几圈。
　　小心翼翼地坐在男人一侧，努力不发出声响来。
　　男人果真生的极为好看，比云舟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虽然他也只见过男人。
　　云舟左动动，右动动，他好奇地将还未喝完的茶水端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发现也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又将杯盏凑到嘴边，伸出红舌小口地舔了舔，抿了一口。
　　只是很快，云舟便“呸呸呸”地将茶水吐了出来，脸上还苦兮兮的。
　　很小声地道了一句“真难喝。”
　　随即便开始翻看起来其他东西，也自然而然错过了男人微微勾起的唇角。
　　云舟的好奇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小一会儿便对桌上的东西失了兴致。
　　他撑着腮直直地看了会男人，不由得又靠近了几分，抬起手戳了戳后者浓而长的睫毛。
　　指尖传来一阵细痒新奇的触感，云舟垂眸看了看指尖，又伸出手轻轻戳了几下。
　　突然，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细瘦的皓腕，那双眸毫无防备地睁开了来，含着细碎的笑意盯着少年。
　　少年怔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顿时红了脸，眸闪着湿润的水光。
　　赶紧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男人便捏住他的手顺势拉了过来，云舟失了力，就这样被男人抱了个满怀。
　　林栀的手搭在云舟的颈间，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怎的过了这么久了，防备心还是这般差。”
　　话音落下，云舟的脸愈发红了，他睫毛轻颤，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哪有呀……”只是是因为你，我才放下了戒备呀。
　　“小花妖，你叫什么名字？”
　　“云舟。我自己取的。”
　　林栀轻笑着，感受着怀中香香娇软的少年，不由得弯起了眸。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有了第一个让他心下起了涟漪之人。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理所应当，云舟在林栀的庇佑之下，二人倒也过了许多年的快过日子。
　　神仙眷侣，情意浓浓。
　　只是妖终归是妖，仙同妖本在一起本就是悖论。任何世界都不允许跨种族的结合，这是天道的法则。
　　且云舟生于这一方混沌小世界中，不被天道承喃凮认，命格属极凶。
　　接近他的人皆会被其吸引，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二人在一起，终会有被发现的一日。届时，还不知会遭遇到什么。
　　林栀放下手中的古籍，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他偏过头看向床榻，上面的人儿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张小脸来，睡得格外香甜乖巧。
　　林栀的目光柔和起来，眸底是抑制不住的往外倾泻的情意。
　　他起身走过去，坐在床榻旁，手指轻抚上少年的面颊。后者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脸不自觉动了动，贴得更近了些。
　　林栀勾起唇角，做出了一个十分胆大且荒谬的决定。
　　他要将云舟的命格同他的交换过来，转入六道轮回，极尽所能地去保护心尖上的少年。
　　可转换命格这种术法何其凶险，即便是林栀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能成功。若其中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个术法反噬，重则魂飞魄散的下场。
　　因为这是不被天道所认可的禁术。
　　所幸的是，他成功了。
　　看着少年在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林栀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云舟，他不得不这么做。
　　待到苦难修尽，便是二人永不分离之日。
　　*
　　*
　　过往的一切如同倾泻的洪水，猛得灌进了洛云舟的脑海中。
　　二人早已是命中注定，不可分割。
　　待到最后一幕消散，洛云舟眼眶通红，满面泪痕。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么林栀……你现在又在哪儿……
　　我好想你。洛云舟捂住面，泪水自指缝中溢出。
　　“云舟。”
　　洛云舟抬起眸，一片茫然。是谁在喊他？
　　“舟舟……”
　　温柔的嗓音在他的耳边一遍一遍地呢喃着，试图将他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舟自混沌中醒来，睁开眸便撞进一片沉溺的柔情之中。
　　洛云舟眸色清亮，眼眶溢满了泪水。
　　白衣青年吸了吸鼻子，此刻的他像是一个孩子，出口便是抑制不住的哭腔：“你怎么才来啊……”
　　林栀猛得将洛云舟抱在怀中，不愿松手。
　　洛云舟咬着牙，道：“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林栀听见这话，忍不住勾起唇角。
　　“好，慢慢算。”
　　岁月很长，你我也不会再分离了。
　　『正文end.』

完结感言
　　啊，这本就这么写完啦……现在想想感觉还是挺快的。
　　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真的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我能坚持下来真的都是因为有你们，给了我非常大的动力。
　　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但是一想到我还有在等我的小可爱，就爬起来去码字了(ˊˋ*)
　　关于舟舟和栀栀，其实我是想写两个各自都有优点和缺点的角色，人无完人，想写出他们的多面性。
　　舟舟真的是让很心疼的一个角色，两世在前期其实都还只是和小少年，没有经历过太多，对于很多事也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对于林栀的态度也是，讨厌他抢走了自己的师兄弟和师尊，可重生回来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在乎了。
　　但也因为两世都很缺爱，所以在林栀想要攻陷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动摇，也想有人无条件对他好，爱他。
　　所以前期对于林栀，除了讨厌，也有一些羡慕有嫉妒。
　　其实我想表达很多，但是写出来感觉还是不尽人意。
　　真的很感谢支持到现在的读者。
　　之后会更新番外，基本都是互动。
　　如果有想看人物小传的读者可以评论，后续会安排上～
　　元旦番外我试试修改，看看能不能放出来。
　　就这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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